第2章 天地不仁陽光從一邊樹葉間的空隙間溫柔的灑到蕭峰的身上，蕭峰醒來的第一意向便是運起真氣。可是體內空空如是，半點真氣都沒有。不過感覺身體好多了，已可以活動自如。　　小鶴兒起來，見到蕭峰在活動筋骨，驚疑不已，道:“你怎麽能好的怎麽快！”蕭峰道:“這不過是皮外傷而已，我從前受了傷也是怎麽快的！”小鶴兒疑惑道:“不對啊，我查過你身體，知你體內並無真氣的！”蕭峰道:“我也是困惑不已，為何我失去內功後，傷勢還能好的這麽快。”小鶴兒沉默半響，站起來，道:“走吧！”蕭峰道:“去哪裡！”小鶴兒道:“我哪知道你，我知道在再這裡待下去，就會餓死在這裡。”說著背起幾把捆好的鋼刀徑直走了。蕭峰也不知道去哪裡，人生地不受，而且還有很多疑惑要問他，便拿起鋼刀跟著他去。兩人走了大半天，穿過一個山谷裡，一條溪水發出咚咚的聲響從山谷裡流淌出來，沿著小溪兩岸，是一片小平原，現在時令不對，如果是在春天，上面一定生長著翠綠的莊稼。蕭峰道:“姑娘，你的同伴呢！”

　　小鶴兒沒有回頭，隻是淡淡道:“我哪有什麽同伴！”蕭峰大奇道:“昨晚那人不是嗎?”

　　小鶴兒的聲音在前方響起，道:“不是！不過一起逃過難而已，都是些自私自利之輩，大難臨頭各自飛了。”

　　小鶴兒忽地“咦”的一聲，指著遠方的天空道:“那是什麽?”蕭峰翹首望去，見到紅光爍閃，駭然道:“火！”小鶴兒失聲道:“我肯定是賊軍有搶掠了！”蕭峰好奇心起，道:“我們過去瞧一下吧！”“啊”小鶴兒驚呼道。蕭峰跟上去，只見草叢裡正有一血肉模糊的人，以微弱的聲音道:“救我！”小鶴兒此時已恢復冷靜，道:“是你！”原來這人就是昨晚與小鶴兒在戰場上撿兵器的那人。蕭峰過去與小鶴兒一起幫他包扎止血，那人喘氣道:“我是負傷逃出來的，現在賊軍正在村裡面搶掠，千萬不要進去。”

　　小鶴兒道:“我哪有這麽笨！”說著瞧了一下蕭峰。蕭峰尷尬，沉默不語，不過心中還是想過去瞧個究竟。天色慢慢暗下來。

　　那是個被焚毀了的村子，所有房子均燒通了頂。村內村外滿布人畜的屍體，部分變成僅可辨認的焦炭。除了不斷冒起的處處濃煙和仍燒得劈劈啪啪的房舍外，這個原本應是熱鬧村子已變成了死寂的鬼域，幸存的人該遠遠逃掉。

　　有些屍身上尚呈剛乾涸的血漬，殺人者竟是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殘酷處置。

　　為何他們竟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行為。

　　聲音不再響起，四周重新變得寂靜，隻有這燒毀房屋劈劈啪啪的聲音和這群人的腳步聲沙沙地響起。

　　小鶴兒正在試圖找點吃的，從她的手法和經驗來看，蕭峰知道她一定是經過大難，逃離出來的人。

　　蕭峰背靠著牆壁，冷冷地望著對面山上的樹林在風中劇烈搖曳，那幕慘烈的人間地獄圖，仍在他眼前閃現。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實際上，真正把萬物當作芻狗的卻是人類自己！哭聲慢慢停止，蕭峰也不知在這裡呆坐了多久。蕭峰問旁邊這位身負重傷的人道:“你叫什麽名字！”他笑了笑，慢慢坐起來道:“沈達。”接著指著小鶴兒道:“我是在九江遇到她的，當時我們一起跟著難民走。可哪裡都是戰亂，走著走著不斷有人餓死了，剩下的也就不多了。”說著眼睛已經通紅了。

　　對於九江，蕭峰還是熟悉的，心想終於聽到一個自己知道的地方了。不過聽到現在哪裡都是戰亂，心下疑惑這到底是個什麽時代，試探問道:“那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沈達輕輕咳嗽了一下，道:“大丈夫本該縱意橫行，豈能委曲求全，苟且偷生。我不想做難民四處流浪了，我決定投軍?”

　　小鶴兒的聲音傳來道:“投軍！你決定投奔哪路義軍?誰會要你！”沈達聞言，黯然不語，知道小鶴兒所言非虛。蕭峰奇道:“現在哪路義軍最厲害！”

　　沈達道道:“我聽說北方瓦崗李密聲勢極大，如果可以的話，我打算去北方。”

　　“瓦崗李密”，蕭峰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蕭峰暗暗心驚道:“李密，莫不是隋末唐初那個李密。”小鶴兒冷笑道:“到處在打仗，你以為你能走多遠，沒有足夠的銀兩，你是走不到北方的。”

　　沈達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跟你到戰場上撿兵器，就是希望能賣個好價錢，不過現在都被賊軍槍走了。”看著蕭峰，道:“早知道留下來跟你救他了。”

　　蕭峰仔細的聽他們說話，希望能聽到一些有用的訊息，可並無所獲，鼓起勇氣問道:“你們說的李密是不是向隋帝楊廣爭天下的瓦崗寨首領李密。”他說的很小心，生怕他們聽到，又怕他們聽不到。

　　兩人都看著他，小鶴兒疑惑道:“你知道還問我們幹什麽。”“天啊！我難道是借屍還魂了”蕭峰疑惑道，假若不是，這一切的又將怎麽解釋。兩人又談論了很久，可蕭峰一句都沒聽進去。

　　清晨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臉上。只見他神情呆滯，哪有往日的豪情，他如何也不敢相信他醒來之時便是四百多年前的隋末，卻又不能不信。

　　低頭面對著水中的自己，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切到底怎麽回事。難道真的有靈魂出竅?他一生從來不信什麽神鬼，任他蕭峰如何才智過人也想不出個所以來。

　　抬頭仰望這冉冉升起的紅日，蕭峰思慮萬千，他曾走過一曲折而多姿多彩的人生，本不會再恐懼什麽。這身軀不是自己的，可他又明明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存在，他能不恐懼嗎?太多的疑惑解不開，而他隻能面對這紅日在心中默默地訴說。

　　突然心下一橫道:“是人在捉弄嗎?但又有誰可以把我蕭某人弄成這樣?看來此時定是隋末無疑了，本以為死後可以與阿朱相伴，可如今卻真實地感到自己的存在。我是怎樣來這裡的，現在想是想不通的了，我怎麽變成這樣，也是無從知曉的，所以這些此時就不必理會了，既然上蒼給了我一副皮囊去存在，男子漢大丈夫就該當想著如何去面對明天的生活。”

　　小鶴兒遞給蕭峰半條紅薯，道:“你真是奇怪，傷口竟已愈合結疤了！”

　　在這個缺醫少藥的村子裡，蕭峰那樣的傷勢，即便情況良好，起碼也要在床上躺一兩個月才能恢復，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他的傷勢恢復之快，令人瞠目結舌，隻是短短的一天兩夜便已結疤愈合。

　　小鶴兒見他沒有說話，續道:“現在四處都是賊軍，他又重傷，村裡的糧食都被搶完了，你說我們改怎麽辦！”蕭峰將目光繼續往溪水裡去，去瞧著那張不熟悉的臉龐道:“我到水裡，看能不能抓兩條魚！”說著拿起鋼刀便向小溪走去了，小鶴兒也隔著過去。蕭峰拿著鋼刀在水裡站了半天才抓到了兩三條魚，不過已算不錯了。烤魚的時候，蕭峰問小鶴兒道:“你老家是哪的，你的家人呢！”

　　這幾天接觸下來，小鶴兒已對蕭峰全無戒心，聞蕭峰相問，黯然垂首不語，顯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道:“死光哩！我很早的時候被人販子抓走了，後來被送進了宮裡面。江都事變後，才從宮裡面逃出來，跟著難民一直流浪！”說著說著這倔強的女孩雙眼通紅終於失聲哭了起來。

　　蕭峰很少碰到女孩子在他面前痛哭，縱然有伺候過阿紫那樣刁蠻的女孩的經歷，眼下也無所適從，便任由著她哭下去。這女孩說止便止，擦乾眼淚，笑道:“魚好像熟了！”說著把魚從火裡面拿出來放到木板上。

　　突然，蕭峰道:“小鶴兒，在下現在無親無故，你我結為金蘭兄妹如何?”

　　小鶴兒聞言，一怔，隨後眼淚慢慢留了下來，心中說不出的感動，跑過來抱住了蕭峰。蕭峰伸手幫她拭去眼淚，隻聽她哭笑道:“我一直都希望能有個大哥！”

　　當下撮土為香，向天拜了八拜。

　　過了兩天溪中較大點的魚兒已給他們捉得一條不剩，鳥獸亦像知道他們是危險人物般不再留在山上。沒有辦法下，三人終決定到離開村子到外面覓食。他們帶著弓矢，走出山村，只見野花叢叢、芳草萋萋，低丘平原，空野寂寂，極目亦不見任何人跡， 四處有翠色濃重的群山環繞，不禁心情開懷。

　　路上，三人打算，先到城裡面把撿來的兵器賣掉換些盤纏。

　　沈達問蕭峰道:“蕭兄弟，你是做過賊軍將領，你說投哪路義軍比較好。”他似乎忘記了前些日還問他天下的形勢來著。

　　蕭峰想了想，然後道:“長遠來看，你們應該投靠李淵。而如果顧忌眼下，應該投靠蕭銑。”

　　沈達笑道:“李密聲勢浩大，早晚得天下，豈會不及李淵。至於蕭銑數日前前被沈柳生的賊軍打的落花流水，還有什麽希望”蕭峰搖頭道:“瓦崗軍看上去氣勢高漲，然而卻有三敗，第一:將帥不穩，瓦崗的頭領原本是翟讓，卻被李密給殺了，必會引起瓦崗舊將離心，一旦李密兵敗，這些人勢必離李密而去。第二:瓦崗在東都附近，勢頭凶猛，引起天下震動，隱為眾矢之的，瓦崗的好日子不長久了;第三:李密此人容易驕傲，俗話說驕兵必敗，李密早晚敗於王世充之手。”

　　終於一口氣說完了，說實話，這些理由似是而非，都是憑著對歷史的零星記憶一口氣說完的，他蕭峰也不知道經不經得起推敲。沈達笑道:“長篇大論，說了一大堆，不過我知道好像沒你多，但也不知你說了幾句真話。那蕭銑可有什麽作為?”

　　蕭峰聞言，大感為難，因為他對蕭銑真的不知道很多，隻是知道這人好像稱霸於兩湖一帶。硬著頭皮，然後道:“反正這一帶日後都是蕭銑的天下，想來那沈柳生必為他所滅。”沈達哈哈大笑，顯然沒將蕭峰的話放在心上，便徑直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