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誰是明君白帝城東依夔門，西傍八陣圖，三面環水，雄踞水陸要津，為歷代兵家必爭之地。　　兩人上得白帝城一間最著名的酒樓，點了酒菜。尚有一個時辰到中午，所以吃飯的人不是很多。

　　蕭峰望著窗外的人來人往，待那夥計端酒菜路過來之時，問道:“夥計！這白帝城可有來歷?”

　　“西漢末年公孫述據蜀，在山上築城，因城中一井常冒白氣，宛如白龍，他便借此自號白帝，並名此城為白帝城。”

　　兩人愕然瞧去，只見說話者坐在旁邊在一桌，獨自一人自斟自飲。

　　蕭峰與小鶴兒交換了個眼色，都掩不住心中的驚異。

　　此人明顯是剛來不久，可是兩人都沒有發覺他是何時坐在自己旁桌的。而說話時運功盡量壓低和束聚聲音，不使外散。

　　此人只是從背影便顯得修長優雅，透出一股飄逸瀟灑的味兒，束了一個文士髻的頭髮烏黑閃亮，非常引人。

　　待夥計走後，小鶴兒笑道:“原來是這樣，我小時候聽人說過‘白帝托孤’的故事，這事真的發生在這白帝城嗎?”

　　那人淡然道:“昔日劉備兵敗夷陵後，無顏面對巴蜀父老，於是在白帝城修建了永安宮安居，不久鬱悶而死，臨死前劉備把政權和兒子劉禪托付給諸葛亮，史稱‘劉備托孤’。”

　　蕭峰聞言頗為感慨，心中想到那劉備是何等英雄，可最終卻落得個悲恨而死的下場。

　　“那劉備兵敗夷陵，飲恨而死;可蕭兄功成夷陵，該是意氣風發才是，何故歎息！”那人淡淡道。

　　蕭峰暗暗一驚，想不到此人背對著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內心的波動變化，隻憑這點，便知對方是個頂級的高手。更令他意外的是，此人竟對自己的身份了如指掌。蕭峰心中之詫異可想而知，淡淡道:“兵家之爭，動則伏屍染血，蕭某何談意氣風發?只是聽完閣下之言，心中不免對昔日英雄的慘淡收場產生感概！”

　　那人雙肩一聳，淡淡道:“劉備據天時地利人和，卻因一己之私而盡喪一統中土的有利條件，空留遺憾與後人，不足為秦某所佩服。”接著話鋒一轉，道:“三國是個英雄輩出的時代，蕭將軍以為誰可稱得上三國時的英雄人物?”

　　蕭峰傾耳細聽，發覺酒館外並無異樣情況，放下心來，淡淡道:“秦兄必是心憂天下之士，何不過來，你我暢飲?”

　　那人從容答道:“蕭兄客氣，不過秦某一向孤僻成性，這般說話，反更自在。”

　　蕭峰哈哈一笑道:“天下每多特立獨行之士，請問秦兄怎麽稱呼?”

　　那人徐徐道:“姓名只是人為的記號，兩位便當我叫秦川吧！”接著話鋒一轉，道:“還請蕭兄繼續！”

　　兩人愈來愈感到這人很不簡單。

　　小鶴兒親自為蕭峰斟酒，蕭峰拿起酒杯點頭笑了笑，從容道:“雖然在下只是略知三國那段歷史，但若論三國時的英雄人物，我以為當首推曹孟德！”說完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秦川故作訝然道:“何以見得?”

　　蕭峰自為江陵總管後，空暇之余偶有翻閱書籍，其中便以介紹亂世爭霸的《三國志》為首選，肅容道:“東漢末年，天下大亂，經濟崩潰，民不聊生，群雄競起，各霸一方，曹孟德在短短幾年內，擒呂布，征張繡，接著敗袁術，滅袁紹，戰敗了兵力大過自己數倍的強敵，而統一中原大片國士，這是非有雄才大略的人難以辦到的。而且他從整頓內政，

起用人才，收拾民心，富國裕民等多方面，都作出了有力措施，成效卓著，這都是非有英雄遠見之主，是辦不到的。雖然還有西蜀，東吳割據一隅，但曹孟德使中原富強起來，吳、蜀實際上早已難與曹魏爭雄，全國統一已成大勢所趨，只是時間早晚罷了，後來晉武帝司馬炎未經惡戰而輕松滅掉吳、蜀，這實際上早在曹孟德時已經給他們鋪平了道路，所以蕭峰以為他是三國時第一英雄。”一口氣說完後，拿起筷子便夾起一塊雞肉放進嘴裡。　　秦川淡淡道:“近幾百年來，人們談起三國，都推崇諸葛武侯，難道諸葛亮不及曹操嗎?”

　　蕭峰欣然道:“諸葛亮確是個才華出眾的軍事家、政治家，但是，心中存在著著一點愚忠，而限制了他應有的遠大政治眼光。‘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巾。’以諸葛亮的聰明才智，他早已知道，伐魏必然無功，而且他也給部下講過這話，說明知不可能征服中原，也要盡力而為，不愧對劉備的知遇之恩罷了。他不整頓內部政治，不清除劉禪身邊黃皓一類的奸臣宵小，不采用富國強民的政策，以求西蜀有能力自保，卻要明知無用，而強行六出祁山，損耗國家元氣，結果連自己也死在軍中。從這裡來看，實在不如曹操的雄才大略。”

　　秦川心中一動，讚道:“蕭兄這樣一番議論，倒也新奇特別。特別是這一句，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巾。沒有比用這句話形容諸葛亮更恰到好處了。”話鋒一轉道:“然而蕭兄認為諸葛不如曹操，是否有欲行孟德之志乎?”

　　蕭峰身心一震，曉得這句話分量極重，隨即淡淡道:“秦兄勿要如此推許我，蕭某只是個平凡的人，從小沒有甚麽大志向。每天隻想自己在什麽位置上，然後乾好事情便足矣?”

　　秦川油然道:“蕭兄雖無大志，但在其位，謀其職，天下間不知有多少人比不了。在下敬你一杯。”說著背對著蕭峰舉起酒杯，然後一飲而盡。

　　蕭峰舉起杯子，汗顏笑道:“我怎能與天下有志之士相比?”說著一飲而盡。

　　秦川似乎不以為意，放下杯子，緩緩續道:“如今天下紛亂，不下於昔日三國，蕭兄以三國為鏡，當代中土的希望在何方?”

　　蕭峰聞言一震，愈來愈迷糊，同時對他的身份產生了更濃的興趣。常言道得“人心者得天下”，蕭峰笑道:“其實自古以來，要取天下，必先取得民心。如民之所向，則天下賢才竟相來歸。而欲取民心，需靠政德，政德宏偉，則萬民歸心。”一番說出來，蕭峰自己卻是另一番想法，心中想道:“自古以來得天下的人真的是萬民歸心嗎?嬴政何曾深的民心，司馬炎又何曾得民心?”

　　秦川仍是面對空壁，沉聲道:“如何才能做到政德宏偉?”

　　蕭峰一愕，心中可是不曾思量過這種問題，從容笑道:“兄台所言倒是為難蕭某了，首先在下既不是皇帝也不是宰相，乃是一名戰將。如果真要說，在下也只會說些布德施惠，輕徭薄賦的話敷衍，想必你也不愛聽！”

　　秦川似乎極有耐心，淡淡道:“既如此，當世之中誰可算你心中的明主。”

　　小鶴兒都給他耍得一頭霧水。蕭峰心道:“這大唐最終一統天下，李淵該算是個明主吧！不過後人對他可不是很待見，說著天下都是李世民打回來的。”隨即一動，笑道:“在下如今在梁皇手下任命，秦兄卻還何需問在下誰是蕭某心中的明主?”

　　秦川冷聲道:“夷陵之戰，蕭兄降許紹敗朱粲，卻寸功未得，致使手下部將對你心生怨恨，這豈是明主所能待於良將?”

　　蕭峰一愕，想不到這人消息如此靈通，竟連這都知道了，從容笑道:“在下雖有兵勝之功，卻也有犯上之罪，梁皇對在下功過相抵，倒也得當！”

　　秦川笑道:“楊道生**婦女，蕭兄依軍法處置反有大罪，只能說明大梁法令不明，而主無道?”

　　此人語調鏗鏘有力，說理通透玲瓏，擲地有聲，教人無法辯駁。蕭峰哈哈大笑道:“秦兄才思之迅捷，實蕭某生平僅見。若再與你爭論下去，倒顯得蕭某欲蓋彌彰了！”

　　師妃暄油然道:“你倒有自知之明。不過只是這點，已沒有多少人可及得上你。但既是如此，蕭兄何不選出心中明主，助他一統天下，以解萬民之困?”

　　此言一出，蕭峰感覺自己一開始便一步步落入他設好的圈套之中，隨即歎道:“秦兄此句正問在最關鍵處，隻此已可知秦兄識見高明，非同等閑。若你心中的明主，能得全心輔助，何愁天下不取?”接著起身，哈哈笑道:“天下事，自當順其自然，就此告辭了。”

　　蕭峰總覺自己畢竟不屬於這段歷史，那麽誰是明主?那麽又與他何乾。畢竟統一天下的最終還將會是李唐。

　　“秦川”則不見任何動靜，在蕭峰與阿青錯過他身旁時，淡淡道:“容我提醒蕭兄一句，蕭銑並非不想在夷陵直接降罪於你?”

　　蕭峰對這突然一句，倒也愕然，停下腳步，淡然道:“其時蕭某坐擁夷陵，遙控江陵，蕭銑豈不憂我內通楊君茂外連許紹。若許紹赴巴陵，楊君茂留夷陵，蕭某在江陵，自可分而擊之，勢單力薄，還有何慮?還不想怎麽處置便怎麽處置了。”說著緩緩向樓下走去。

　　步出酒樓，

　　小鶴兒道:“這人見識非凡，非是尋常人，可卻始終背對著我們呢?”

　　蕭峰道:“像他這種特立獨行的奇人異士，行為舉止自是有異於常人，他既不想面對我們，自有他的道理，我們也不必勉強。”

　　小鶴兒點頭道:“哦！不過我真的非常好奇他到底長得怎麽樣?不過還是算了吧！”隨即又問道:“照你剛剛那麽說，回到巴陵豈不是很危險?那我們進了巴蜀，是不是不回去了?”

　　蕭峰動容，心道:“這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如果可以的話，沒有戰亂的巴蜀，倒不失為一個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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