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片忠告巴陵城仍舊是如此繁華，街道上車水馬龍。蕭峰一人獨自行走於長街之上，茫然若失，實不知如何面對蕭銑的恩寵。　　“蕭爺！許老有請。”

　　蕭峰愕然，隨即跟著說話者去了。蕭峰跟著他進入一間民舎。

　　許紹一身布衣早已恭候多時，陪伴他的尚有其子婿張玄靜。

　　待蕭峰坐下後，許紹開口便道:“今日廷議，蕭將軍何以力主用兵林士宏，是否別有目的。”

　　蕭峰點頭道:不瞞許老，若是用兵林士宏，須得水戰。如此一來，勢必要用張繡。”

　　許紹笑道:“讓我猜一猜，蕭兄是否想借此事緩解與張繡的緊張氣氛。”

　　蕭峰佩服道:“許老洞若觀火，什麽都瞞不了你。”接著歎道:“聖上今日封賞，實已超出我的預料之外。我現在已隱為眾矢之的，日後的日子怕不是很好過。”

　　許紹歎道:“蕭銑此人心計過重，不易伺候。若非你蕭峰，我許紹怕不會如此。”

　　蕭峰歉然道:“事已如此，蕭某也不知如何表達心中的歉意。但還是希望許老，不要就此灰心喪志。”

　　許紹呵呵笑道:“老夫年近六十，還談什麽志向。只是希望能為我許氏一族尋一條好出路吧！”

　　蕭峰說道:“許老師才略過人，可否看出，現在天下諸侯中誰最有希望一統天下。”

　　許紹思慮了一下，說道:“當首推李密，他剛敗宇文化及的十萬驍果精兵，如今直逼洛陽，若論聲威，當然以他李密居首，天下間還有誰能與他一比。只要他攻下洛陽，天下諸侯便也唯有被宰割的份了。”

　　蕭峰搖了搖頭，說道道:“他只是表面風光，東都洛陽城高牆厚，又集中了舊隋精銳的部隊，兼之由文韜武略王世充率領，李密最後怕只有慘敗的份。”

　　許紹解道:“我跟李密也算有段交情，深知此人精通史學，熟讀《史記》《漢書》，又精於兵法，這可從他屢戰屢勝證實此事。且最厲害是他懂得收買人心，若他都不能得天下，誰人還有此資格。”

　　蕭峰奇怪，便問道:“李淵呢?”

　　許紹稍微沉思了一下，說道:“李淵便是第二有資格的。長安位於關中平原，地當渭河之南，秦嶺之北，沃野千裡，群山環抱。自古以來就是交通和軍事要地，周、秦、漢均以此為都，不斷修建擴充。現今的長安再經楊堅興建新城，不但其規模乃天下之冠，又開廣通渠引渭水東流至潼關入黃河。以交通論，洛陽或者猶勝三分。但若以軍事形勢論，則瞪乎其後。當年秦始皇之能一統六合，掃滅群雄，原因就在‘地沃人富，有險可守’這八個大字。不錯，李淵確佔了很大優勢，但他若想取得天下也不是很容易。首先我這師弟，本人既好聲色，又依附突厥，讓人深為不齒，民心已失。其次我聽聞其子李世民立功最多，卻沒有被立為太子，而李建成能力非凡，卻無胸襟，日後必會引起變故。有此兩不利因素，所以李淵只能屈居第二。”

　　蕭峰心中一動，道:“許老如要前往關中，在下願助你一臂之力。”

　　許紹愕然，思思打量了下蕭峰，道:“你究竟是怎樣一個人，許某實在難以看懂。你是否曾打算離去?”

　　蕭峰歎道:“早在夷陵之戰結束後，在下便想到巴蜀安居，可事與願違，不提也罷！”

　　許紹奇道:“原來當日你說的竟是真，唉！難得你如此相信我許某人?”

　　蕭峰動容，

道:“許老師身上透著一種古人之風，使我堅信你不是個奸佞小人，所以才敢對你暢所欲言。”　　許紹哈哈大笑，聲音蒼涼如秋葉，道:“我許紹在年暮之年得你與你相交，也不枉一生了。”

　　蕭峰喜道:“謝許老師能將在下引為朋友！”在蕭峰眼中許紹是個愛民仁義、令人敬仰的老者前輩。

　　許紹道:“你如今受盡榮耀，若棄蕭銑而走。勢必會教天下人懷疑你的人品，而使各路諸侯不敢用你，這正是蕭銑這次封賞的真真目的。”

　　蕭峰欣然笑道:“在下受教了。”心想:“反正現在哪裡都一樣，何不暫且安居以此，等待太平盛世的來臨。只需從此以後不為蕭銑出力，該不會改變亂世結束的歷程。”

　　許紹微微一笑道:“蕭兄弟知否為兄因何今日要跟你說這些！”

　　蕭峰茫然搖頭。

　　許紹道:“我曾親自與流民交談，觀察民情，深深感觸到他們背井離鄉之苦。若要天下太平，唯一的方法就是消弭群雄之亂，把所有人置於一個君主的統治下，只有這樣和有這一統天下的人才能實現我的理想，實現天下的大利。”

　　蕭峰心中暗歎，他知道的確有人統一天下，那就是李世民。而他蕭峰現在則是趨炎附勢之徒，隻想找到一片安靜的地方等待盛世的來臨，不由暗感慚愧。

　　許紹見他垂頭不語，還以為他深受感動，搭上他膊頭道:“當日在夷陵，當日在夷陵，你不僅僅體現了殺敵取勝的勇氣，跟展示了你藐視皇威的魄力。”

　　蕭峰笑道:“我自問有殺敵取勝的勇氣，卻如何敢有君臨天下的魄力。”

　　許紹道:“試問一個只會殺敵取勝的將軍，是否有處死楊道生的魄力。可就在那一刻，一個皇帝的威嚴已被你踐踏。此舉與當年項羽斬宋義奪兵權如出一轍，唯一不同的是蕭銑不是熊心。”

　　蕭峰暗歎心，知他誤會。蕭峰曾統帥丐幫群豪，以及大遼南院大王，手掌重權，自有生殺予奪之權。久而久之，自形成一套自己的做法。那日換做是蕭銑，而不是楊道生，結局怕也難以改變。

　　許紹見他默然不語，笑道:“相信我！天下不會有人可以駕馭你，以你的為人不可能長期忍受蕭銑的虛偽，早晚有一天你們會分道揚鑣。”

　　蕭峰一震，知道許紹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蕭峰很清楚他跟蕭銑不是一路人，當年以耶律洪基對他厚愛，他都能舍而離去，何況是與他沒有結義之情的蕭銑。

　　蕭峰點頭道:“許老師看得很透徹，比我想的深遠。”

　　許紹微微一笑，淡淡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天下諸侯沒有幾人敢用你。因為誰都堅信一個不愛女色、不愛金錢、不愛權勢的人，要的勢必是天下。”

　　蕭峰愕然，想不到許紹這樣看待自己，不過又黯然失落。因為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不過是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而非是天下。

　　許紹續道:“你藐視皇威在先，蕭銑不會看不出你不可駕馭，所以你要麽盡快離去，要麽束手就擒。”

　　蕭峰道:“許老師認為我應該去哪?”

　　許紹道:“要麽你從此不問世事，要麽你自己割地為王。這是老夫對你的一片忠告。”接著歎道:“假若你能收斂心性，老夫說不定有朝一日能與你一道輔助明君見證太平盛世。”其實許紹與李淵同窗一場，早有相助李唐之心，可惜為蕭峰所搗亂。

　　這幾天下來蕭峰可謂是應酬不斷。這天上朝回來，院子裡人聲沸騰，隱隱聽到許問和沈達對罵的聲音，不由搖頭苦笑，

　　自兩人從牢裡出來後，他尚是首次聽到兩人對罵的聲音，兩人應以康復過來，卻不知為何會吵鬧。

　　婢子剛好瞧見，見到他便笑臉如花的欣然道:“王爺怎會如此高興！”

　　蕭峰問道:“府內發生甚麽事?”

　　婢子沒好氣道:“許將軍要跟劉公子比武，沈將軍過來為許將軍打氣，偏隻懂吵吵罵罵，許將軍氣不過來。”接著俏臉微紅的吐舌道:“許將軍說起粗話來，不但臉不紅且語氣流暢，真像訓練有素，又快又羞人。”

　　蕭峰笑道:“不是訓練有素，而是操練有素。哈哈！”含笑走出廳外。

　　此時三人有說又笑，蕭峰道:“你們誰贏了！”

　　許問低頭道:“這劉小哥看起來挺文弱的，可是這手底下硬朗的很。”

　　蕭峰哈哈大笑，道:“輸就輸，別不好意思，待會我再教你幾路刀法。”

　　劉仁軌道:“好哩！”接著道:“今晚我們打算出去喝花酒，慶賀一下兩位將軍終完全康復，大人有沒有興趣一道。”

　　蕭峰尷尬一笑，道:“張繡準備出征了，要請我喝酒，似乎想緩和一下關系。我不好駁了他的面子，你們自個去吧！”

　　華麗的馬車駛出王府，在寂靜暗黑的長街疾行。

　　四名衛士在前挑燈策馬引路，車後亦有四名衛士護行。

　　蕭峰心事重重，想著無數的人和事。現在他已完全投入到這時代裡，若可選擇的話，亦不願意返回去大宋。

　　胡思亂想間，忽給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驚醒過來。

　　蕭峰提高警覺，往車後望去。

　　四名衛士亦正扭頭朝後望去。

　　黑暗的長街，一騎由遠而近，催馬而來，到看得清楚點時，竟是一名全身連頭帶臉均罩了黑布和黑衣的騎士，手持長劍，殺氣騰騰追來，一看便知不是好路數。

　　四衛士紛紛叱喝，拔出配劍，回馬迎敵。

　　那刺客加速衝刺，旋風般趕至，一揚手，由馬側抽起一團黑忽忽的東西，衝天而上，高過頭頂時，變成一張滿掛尖鉤的大網，照頭照面罩往四衛士。

　　四衛士武功雖好，可是對方有備以來，手法又妙，欺他們挫不及防，竟一下子把四人罩個正著。

　　四人驚呼聲中，待要掙開纏網，網內的倒鉤立時陷進肉內，慘哼聲中，四人滾下馬去，纏作一團。

　　那刺客這時來到馬車旁，劍光一絞，竹簾粉碎，蕭峰準備一掌拍出，就在這時那人把一件長條形的物體拋入車廂裡，落到車廂的地板上，一陣擺動，往蕭峰竄來。

　　蕭峰定睛一看，暗暗一驚。一個翻身穿窗躍到街上，原來擲向他的竟是條昂首吐舌的毒蛇，錯非他反應超人一等，定給這條毒蛇咬上一囗。

　　當蕭峰尚未立定，那刺客劈倒禦者後，迎上正掉頭來援的四名衛士，一連發出四枝袖箭，四名騎衛急忙間看不真切，紛紛中箭倒地。

　　蕭峰生怕箭有毒，無奈下連避對方三箭，才有機會反擊起來。

　　那刺客氣用罄袖箭，改以長劍砍來。

　　蕭峰一掌劈過去，正迎上他策馬殺來的一劍。

　　那人驚駭一聲，連人帶馬向後翻去。知機不對立時竄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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