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探手取過,“呵!”的一聲道:“我的天!為何這麽燙手的。”徐子陵一呆道:“沒有理由,明明是冷得像冰塊般。” 蕭峰點頭道:“確實是冰冷的,這一點我可證明。”
寇仲遞給跋鋒寒道:“你來作公證人,究竟是寒還是熱?”
跋鋒寒小心冀翼的接過,先細觀印文,道:“一般的漢字我還認得,但這八個鬼畫符般的文字,你們說是甚麽意思?”
蕭峰笑道:“如果真是和氏璧該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鳥形篆文。”
寇仲道:“哦!好像聽誰說過,老跋啊!我現在是要你感覺一下這鬼東西是寒是熱,到底怎麽樣?”
跋鋒寒微笑道:“我現在心中一片詳和,輕松寫意,可知傳說中和氏璧能安鎮心神之說,非是杜撰。”
徐子陵伸手輕拂璽印上鐫刻的文字,以指尖順著其中兩個最簡單字形的筆畫寫道:“這兩個字縱使認不出也估得到,該是於天兩個字了。真奇怪,剛才這鬼東西仍能令人心煩欲死,現在卻隻予人心平氣閑的感覺。”
寇仲亦伸手來摸,道:“前頭兩個字應是‘受命’,而最後則是‘永昌’。哈!該是如蕭兄所言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了”
蕭峰歎道:“自古以來多少人為了這八個不認識的字,爭的頭破血流。”
跋鋒寒一直全神的盯著手板上平放的寶璽,目射奇光道:“現在你們感到它是寒還是熱呢?”
寇仲道:“當然是熱啦!”
徐子陵愕然道:“究竟出了甚麽問題,那有熱的玉石?”
蕭峰伸手觸摸,默然半響後,眼前一亮,歎道:“我從未見過這種質地的玉石,寒中帶熱,熱中含寒,裡面更似隱藏著無窮盡的能量。若能據之為己有,細心參研,定有一番意想不到的收獲。”
寇仲苦笑道:“問題是連慈航靜齋和淨念揮院的師姑和尚都拿它沒法,我們可以有甚麽作為?”
蕭峰不以為然,說道:“凡是都有裡外,蕭某難得對一件寶物如此上心,決不能就此止住。”
徐子陵淡然道:“我有辦法,趁現在離天亮尚有一個時辰,我們立即著手參研,冀有所得。若不能在短時間內功力大進,明天將是我們的受難日!”
寇仲笑道:“我們得找個隱秘的地方才行,不然把一幫禿驢參研出來可不好了。”
三人皆有同感。
四人邊施展輕功邊聊,寇仲等將遇到祝玉妍一事說了一下,蕭峰驚道:“那寧道奇豈不是更厲害。”
寇仲道:“該是吧!蕭兄這次是來替蕭銑求和氏璧的吧。”
蕭峰心中愕然,心想自己脫離大梁自立這麽大的消息,他們怎會半點不知。自己此番是來替李密偷和氏璧的,這個自然不能讓他們值得,笑道:“我跟大梁現在沒有半點關系,蕭銑何德何能讓我為他求和氏璧!”
三人同時動容,均感這些日子來忙於奔波竟對南方的消息半點不知,寇仲心中一動,道:“蕭兄接下來打算如何!”
跋鋒寒與徐子陵各自使了個眼色,都看破對方的心事。
蕭峰歎了口氣,道:“我手上尚有近兩萬我一手訓練出來的忠誠將士,若讓我就此將他們解散,多少於心不忍!”
寇仲聞言大感泄氣,對方現在是手握大軍的軍閥,豈會看上自己這個白丁,何況蕭峰絕不是屈居人下之人。
跋鋒寒心中卻是疑惑,道:“傳聞蕭兄破江陵下夷陵,
先後擊敗王仁壽、許紹和朱粲。尤其是大敗朱粲,使蕭兄躋身為當世名將之列。藉此天下大亂之際,如此搶手人物,蕭銑怎會放你走?” 跋鋒寒這翻話明著是在誇蕭峰,實際上是向對南方消息已隔絕已久的寇仲傳達一些關於蕭峰最近的消息。
蕭峰歎道:“跋兄取笑蕭某了,試問現在有幾人敢用我這種手握大軍又不服調遣的人。”
忽地眼前一亮,話鋒一轉道:“寇兄是否由角逐天下之意!”
寇仲一震,腳步不前,奇道:“蕭兄竟看破了我的心思!”
蕭峰歎道:“我最近聽到很多關於你們兄弟的傳聞,若連這點都判斷不出來,我蕭峰以後就別在江湖上混了。”
三人此刻已奔了二三十裡路,蕭峰道:“如你要爭霸天下,李密絕不是你最大的對手!”
寇仲心頭一震,道:“蕭兄指的是誰!”
蕭峰躍上一塊大岩石,然後跳下去,緩緩道:“李世民!”
寇仲與徐子陵內心生出巨震,因為兩人曾與李世民有過一段交情,心知李世民雄才大略,當世無兩。故當寇仲決定爭霸天下之時,已隱隱將李世民將其當做最大的對手。
蕭峰奇道:“寇兄似乎對李世民有些了解,否則不會生出這麽大的反應。”
寇仲尷尬笑道:“不瞞你說,我們兄弟曾與李世民有過一段交情!”
徐子陵卻是疑惑道:“蕭兄鼓勵寇仲爭霸,不怕多了仲少這樣的對手麽?”
寇仲笑道:“峰少,你不會是根本沒把我仲少放在眼裡吧。”
蕭峰哈哈一笑道:“寇兄說笑了,天下間誰敢小覷你,只是蕭某覺得當今天下稱王稱帝者不知幾人,已經夠亂了,多你一個又能算什麽。寇兄既又大志,放手一乾又有何不可。大丈夫立於世間若是壓抑自己心中抱負,豈是真英雄所為!”
跋鋒寒等料不到蕭峰會說出這等話,不免為其豪氣所感染,寇仲哈哈笑道:“蕭兄當真知我,憑此言,我寇仲的信心更大了。”
此時四人已到離淨念禪院東約五十裡的一座山巔的隱秘處,
圍著一塊扁平的大石盤膝而坐,那罕世奇珍則擺在扁石的正中處,在天亮前漆黑的星空下異彩漣漣,使人有種超凡脫俗、秘不可測的奇異感覺。
三人聽罷徐子陵描述進入銅殿盜寶的經過和感受後,跋鋒寒欣然道:“子陵這種情況先賢早有說過,美其名為脫胎換骨,又或洗髓易筋,其實只是強化了經脈負載的能力,使真氣的容量以倍數增加,又或加快氣勁行走的速度。看來子陵適前那場造化已莫定了日後成為頂尖高手的基礎。通常這類過程都須一段艱苦奮鬥的悠長歲月,而你則只須數息的時間,實是武林史上前所未有的奇事。”
蕭峰心下想:“若跟三弟他們比起來這其實也不算什麽。不過這和氏璧的異能若是運用得當,或許能解決我功力受困的問題。”
寇仲喜道:“那子陵是否已功力大進?”
蕭峰搖頭道:“這不可能,和氏璧只是內有能量,而且這種能量能強化經脈,但功力本身是要修煉的,除非有人能把自己的功力注入和氏璧內,不過強化經脈後,功力增長的會快一點,以後更可以接受來源不同的內力,有的人窮盡一生也未必能做到此點。”
跋鋒寒道:“蕭兄說的不錯,功力是要經時間修練,但已是非同小可。要知人力有時而窮,等若一個木桶,只能容一定份量的清水。而經和氏璧改造後,子陵已從一隻木桶,變成一個沒有人知道有多深的水潭,以後就要看子陵能汲取得多少水了。”
徐子陵心悅誠服道:“我的感覺也是如此,鋒寒兄斷得真準。”
跋鋒寒道:“不過蕭兄說的能接受來源不同的內力,我就不明白了。”
蕭峰道:“人的經脈有如一條條的河流或是道路,河道寬了自能容下更多的水,便是兩種水相互排斥,但因為空間大了,人根本感覺不到他們相互排斥,而它們久而久之兩種不同的內息自可不斷磨合而同化。”
正是因為此點,蕭峰感到他體內陰陽兩股內息因某些瑕疵出現的摩擦,可因借助和氏璧強化經脈的效用而可暢通無阻。
這並不是沒有了摩擦,事實上摩擦是永遠存在的,只是因為經脈的空間變大了,以至於不會感覺到摩擦的存在。
寇仲笑道:“這是否跟兩個人在一個很大的空間裡面打架,由於空間大,在外面的人看來其實很平靜,跟什麽也沒發生似的呢?”
徐子陵疑惑道:“可為什麽會同化呢?”
蕭峰望了望徐子陵,說道:“雖然武林各門各派都有其獨特的練氣方式,但終歸到底都是為了激發人體的能量,所謂內力既有其差異性,但也必有其同一性,可以這樣打個比喻,人跟人是有很大差異的,但他們是否有其共同點呢?”
徐子陵道:“不錯!人與人之間接觸多了,便是敵對之人,也不免相互感染。”
跋鋒寒心悅誠服道:“怪不得蕭兄年紀輕輕,武功已如此。”
寇仲深吸一口氣道:“可問題是現在該如何入手對付這好寶貝?”
跋鋒寒亦皺眉道:“我們仍應否等待這寶璧變得狂暴凶烈時才下手采取它的能量?”
徐子陵胸有成竹的道:“那是不必要的, 且亦太危險。難道要我也來全力搗你們一杖嗎?”
寇仲點頭道:“我明白了,小陵可向老蕭和老跋詳述你的心得細節,我則去四處踩查,免得給人伏在附近都不知曉。”
寇仲去後,徐子陵道:“我這招數是從涫涫處偷學來的,就是把所有真氣收束在氣海下的生死竅穴內,令經脈內沒有半點真氣,便可重演剛才和氏璧發生在我身上的情況並汲取得它的能量。”
跋鋒寒默然半晌後,歎道:“我現在才明白甚麽是真兄弟生死之交,若換了任何其他人,不想盡辦法獨佔寶物才怪。但你們卻像請吃飯喝酒般,毫不在乎,單是已令我跋鋒寒傾心折服。”
徐子陵笑道:“這叫有福同享嘛!”
蕭峰讚道:“好個‘有福同享’,這句話深得我意。”
接著仔細描述了如何行功的細節。這時寇仲及時回來,四人列陣而坐,徐子陵居前,寇仲在後,跋鋒寒於中,蕭峰隨其後,後一人以掌按貼前面一人的後心,而徐子陵則把和氏璧握在手上。
徐子陵深吸一口氣後,道:“開始哩!”
猛地運功,右足立時火般灼熱,真氣貫注全身,送入和氏璧內。
寶璧立時瑩亮生輝,彩光流溢。
四人同時劇震一下,有若觸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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