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剛快步脫離淨念禪院,見蕭峰尾隨而來,當下也甚為擔心,不過確斐然不懼,忽見這說話者聲音似曾相識,卻有一下子想不起是誰,大敵當前,不敢疏忽,不甘示弱道:“閣下口中說話,真氣仍然運使自如,確是高手。不過要奪得寶璧就看你有沒有實力了。”當即不敢在說話,以免耗費真氣。 此時已出了淨念禪院後牆,院外地形愈來愈複雜,陡削難走,四處更有危崖。蕭峰心道:“此人既來盜寶,不會沒人接應。”當下一掌拍出。
寇仲和跋鋒寒翹首上望,在明月嵌於其中的星空照耀下,徐子陵熟識的影子由小變大,忙蓄勢以待準備接應。
寇仲忽失色道:“不好!”跋鋒寒此時哪裡還不曉得。
斬玄劍和井中月離鞘而出。
徐子陵雖早有提防卻也不禁大駭,暗驚道:“此人離我該是在五六丈外,可掌風說到就到便到,如此驚人的掌力聞所未聞。”徐子陵心知和氏壁異能已經消失,不暇多想右手反身一掌,以螺旋勁氣將這來勢衝衝的掌力引開,徐子陵隻覺手臂酸麻,氣血沸騰,暗道:“好厲害的功力!”
當即想也不想的躍下懸崖,忽地一個翻身,奇跡般減緩速度,再輕巧如落葉般飄前丈許,落到地上。然後搖晃了一下,差點跌坐地上。
在下面接應的的寇仲和跋鋒寒同時目瞪口呆。
這山崖雖不算高,但至少有三十丈的高度,兩人自問跳下來雖不會跌死,但多少會受點震傷,那能像徐子陵現今的樣子。
徐子陵尚未站穩,只見蕭峰連人帶掌撲下來,隻一瞬之間,徐子陵便覺氣息窒滯,對方掌力竟如怒潮狂湧,勢不可當,如是一瀉千裡的大石塊壓頂而來,向自己身前疾衝。
他大驚之下,哪裡還有余裕籌思對策,但知若是單掌出迎,勢必臂斷腕折,說不定全身筋骨盡碎,百忙中將和氏璧忙將和氏璧往後面拋開,同時喝道:“接著!”螺旋勁聚於雙掌,連劃三個半圓護住身前,同時足尖著力,飄身後退,以減輕蕭峰居中的掌勁氣。
蕭峰本意便是引得徐子陵拋開和氏璧,如今見他拋開,正中下懷,當即分出一手,使出擒龍功將和氏璧虛空一抓。
不過以他的高明當知在這危崖下面接應的人自然不會很弱,百忙之中用余光斜了一下前來救援的兩人,蕭峰不禁色變,料不到前來救援的乃是寇仲與跋鋒寒兩人,慌忙之下撤回擊向徐子陵的掌力。
徐子陵見和氏璧為蕭峰硬生生的虛空抓去,一副難以置信的神色,不過內心冷靜無比,當下趁蕭峰撤出一掌之力的瞬間,螺旋勁氣急吐,像龍卷風般旋卷而出。
蕭峰正欲撤回全部掌力,可徐子陵的螺旋勁說到就到,不容他多想,暗叫:“得罪了!”
“蓬”
單掌拚雙掌,蕭峰居高而下,憑著三十多丈的衝力拍出此掌,威力可見一斑。
“嘩!”
徐子陵噴血跌地,所幸蕭峰撤回五成掌力,否則徐子陵已是氣絕而亡。
徐子陵右腳則踼起,點向蕭峰,以目下徐子陵的功力能做到此刻這般已實屬不易。
蕭峰隻感徐子陵的螺旋勁火辣無比,暗道:“長生訣果然非同小可,內勁如此詭異。”接著徐子陵的一腳之力,再升上丈許高空,同時化解徐子陵的落下熱勁,凌空後躍,沒向徐子陵發起攻擊,可令他震驚的是隻覺經脈欲裂,心中煩躁得似可隨時爆炸,全身毛管直堅,眼耳口鼻像給封住了的難過得要命,
心知這和氏璧果真怪異。 驀地刀風、劍風,從後破空而至,而其時騰起的徐子陵雖然對蕭峰沒有對他乘勢攻擊大為疑惑,但也不做多想,立時向蕭峰拳風掌影攻來。
蕭峰痛苦難當之時,更想不到說打便打,出手如此迅捷威猛。一霎時間,已覺呼吸不暢,胸口氣閉,寇仲、徐子陵、跋鋒寒三大高手合擊,確是非同小可,連說話的余地都沒留給蕭峰,百忙中分辨三人攻勢來路,隻覺上下左右及身後五個方位,已全被三人封住,倘若硬闖,非使硬功不可,不是擊傷對方,便是自己受傷。一時不及細想,左手松開,任由和氏璧落地,雙掌運力。知三人之中以跋鋒寒最為高明,一掌迎接徐子陵帶有螺旋熱勁的掌力同時順勢一帶,將己彼二人的掌力都引了開來,斜斜劈向跋鋒寒。另一掌拍向寇仲的井中月,將其震開。
事實上寇仲和跋鋒寒此時殺機盡起,勿要使從蕭峰手中奪得和氏璧,已施盡渾身解數,在不出十步的距離內,招數變化了多次,務要蕭峰掌握不到他們的去勢。
豈知蕭峰左飄右移,兩掌同出,硬是將三人的合圍之勢打破,並贏得主動。
徐子陵拳頭緊隨而去,在氣機牽引下,發出狂熱的螺旋氣勁。同一時間,井中月直劈過來,附帶著一股寒冷的螺旋氣勁。
蕭峰眉頭一皺之際,跋鋒寒見來人如此高明,狂喝了一聲“好”!斬玄劍像怒龍般激射向右,往蕭峰攻去。
就在徐子陵拳勁撞上蕭峰前,寇仲的井中月亦生出變化,改直劈為橫斬,劈向蕭峰腰間。
井中月在空中不住改變角度方向,以至乎極點的速度力道狂砍,就像與一個無形的敵人在虛空間角鬥。
這一刀也是寇仲生平力作。
每一個變化,其目的亦在於要使蕭峰無法掌握,因而不能削弱他的旋勁。
蕭峰卻是夷然無懼,右掌封上徐子陵的拳勁,左手則化作指勁點在寇仲劈來的井中月處。
“蓬!”
拳勁撞上蕭峰左掌勁力竟全給卸去,還改變方向,以更高的速度射向正疾衝而來的跋鋒寒處。
徐子陵駭然收勁,蕭峰乘勢推波助瀾,加送出一股能無堅不摧的奇寒勁力,像十多根利針般混在徐子陵回收的螺旋勁氣中。
“叮!”
蕭峰的手指彈在寇仲的刀鋒之上,寇仲立時手臂欲裂,不但自己的勁氣被帶得往橫瀉去,最要命是婠婠還慷慨的送了他一股奇熱無比的氣勁,加重把他扯前和帶橫了的力道。
蕭峰左腳同時飛出,只要寇仲被他成功的牽扯到那個位置,這一腳便可正中他大腿下,破了他來自《長生訣》的超凡武功。
“蓬!”
跋鋒寒首先迎上蕭峰借力殺人橫移過來的螺旋氣勁,悶哼一聲,往橫飛移。
徐子陵左指點出,本是回收的力道又改為前送,並變更了螺旋的方向。
這一著連消帶打實是妙至毫巔。
蕭峰失算處是忽略了徐子陵對自己的真氣,就像身體的一部分,能立時生出感應,察覺到蕭峰的手段後,故懸崖勒馬,改收為送。
那十多道尖刺般的奇寒氣勁,原封不動的歸還給蕭峰。
寇仲則刀法一變,灑出一球刀光,每一刀都生出一股短而促的旋勁,硬是把蕭峰的熱勁化去,既守且攻,刀光雪花般投向蕭峰左脅。
此時跋鋒寒橫飛至蕭峰背後那邊距離戰圈最遠的岩石處,雙腳一點岩石,炮彈般飛射回來,斬玄劍帶出一道芒虹,直刺蕭峰後背。
蕭峰立時陷進三面同時被攻的危局。
劍氣透背而來時,蕭峰旋轉起來,化作千萬掌影。
勁氣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剎那間,蕭峰分別擋了一腳、一刀、一劍。
最後是跋鋒寒的一劍。
寇仲和徐子陵先後被蕭峰震得往後拋跌時,跋鋒寒無堅不摧的一劍,被蕭峰一掌劈在劍鋒稍側處。
勁氣像山岩碎裂般在掌劍間激濺。
蕭峰忽地,氣血不暢,內息難轉,心知體內寒熱兩股真氣被眼下三大高手所激蕩,終於在體內發生爭執。
這奇熱奇寒的兩股真氣本是該相互抵消以至於合二為一的,卻偏偏存有微妙的瑕疵以至於不能相融。
蕭峰以左手指點散了寇仲的刀球,右掌封擋了徐子陵的拳勁,實已施盡了渾身解數,而跋錄寒論老辣、論功力都稍勝過寇徐兩人,這一劍不但是他精氣神凝煉而來的巔峰之作,更含有一往無前強橫無匹的自信。
蕭峰這才明白為何跋鋒寒會被譽為突厥繼畢玄後最傑出的高手。
蕭峰厚實的手掌劈中劍鋒之側的剎那,跋鋒寒感到整個人都搖晃了一下,虛虛蕩蕩,難過得像是經脈盡裂,知道厲害,收回了一半功力護體,同時借力飛開。
蕭峰則喉頭一甜,張開嘴唇噴出了一口鮮血,同時向地上的和氏璧竄去。
寇仲見狀,身子躍起,猶似飛鳥般撲到,井中月劈出,擊向任蕭峰後腦,這是武學中“圍魏救趙”之策,攻敵之不得不救,旨在逼得蕭峰撤回,反手擋架。
徐子陵跟跋鋒寒見寇仲在這瞬息之間使出這一刀,都大為欽服,卻來不及喝采,知道和氏璧必不會為那人奪去。兩人已知蕭峰在打下去必是處於下風,緊隨寇仲之後,封住蕭峰的去路。
豈知蕭峰伸向和氏璧的手掌固是撤了回來,卻不反手擋架,而是身子微斜,避過寇仲一刀,一把便抓住了寇仲的“膻中穴”,跟著右手一指,點中了他心口。
寇仲身子一軟,井中月落地,動彈不得。
跋鋒寒與徐子陵大驚,紛紛殺過來之時,蕭峰撕開黑色面紗,笑道:“寇兄中計了!”
三人同時色變,寇仲震驚道:“蕭峰!”
跋鋒寒與徐子陵紛紛撤回攻勢,難以置信的瞧著蕭峰。
蕭峰將寇仲的穴道打開,笑道:“正是在下,三位武藝果然驚人!”
寇仲道:“蕭兄雖然武功高於我,不過適才這一招輸得不大服氣,你有點出我無意,攻我無備。”
蕭峰心知若再打下去敗勢難收,索性將計就計,奪取和氏璧,營造出逃走的姿態,使三人產生錯覺。
蕭峰微微一笑,對寇仲道:“不錯,我確是出你不意,攻你無備。咱們再試幾招,我接你的井中月。”一句話甫畢,虛空一抓,一股氣流激動地下的單刀,那刀便跳了起來,躍入了他手中,蕭峰手指一撥,井中月倒轉刀柄,便遞向寇仲的身前。
三人登時便怔住了,寇仲接過井中月,好奇道:“這又是什麽功夫!”
蕭峰笑道:“這是一種叫擒龍功的功夫,在下初有小成,讓三位見笑了。”
跋鋒寒動容,道:“剛剛蕭兄在曼清院,手上忽地生出弓及箭,用的該就是這一招吧!”
蕭峰點頭道:“跋兄好眼力!”
跋鋒寒歎道:“我跋鋒寒少有服人,不過蕭兄武功高明之極,在下自歎不如。實在難以想象,中原竟還隱藏著蕭兄這樣的高手,怪不得敢在曼清院視曲傲如無物。”寇仲與徐子陵顯然是深同其感。
寇仲歎道:“你小子現在武功這麽高,實在出乎我們的意料,最可恨的是,這小子還耍我一道。我寇仲自負才智過人, 可偏偏太過在乎和氏璧哩,哪裡又想到蕭兄如此狡猾。嘿!蕭兄準備怎麽補償我的精神創傷,要知道你是打不過我們三人聯手的。”
他打了敗仗,竟絲毫沒有垂頭喪氣,所謂“勝固欣然敗亦喜”,蕭峰暗暗佩服,也只有如此人物才配得起讓李密如此緊張。
蕭峰心想若說打不過你們三人聯手也未必不見得,至少有七八成的機會,笑道:“有機會蕭某與寇兄探討一下我那手擒龍功,你覺得如何!”
三人同時動容,寇仲摟住蕭峰脖子,嘻笑道:“蕭兄不會跟我開玩笑吧!我可不能再受刺激,否則將由很嚴重的內傷。”
三人為之莞爾,蕭峰道:“武學這種東西重在交流切磋,否則終究止步不前。說實話,三位是少有的武學奇才,若在下能有機會與三位探討武學,與我與三位都大有好處。”
跋鋒寒動容道:“跋某人今日才見識到什麽叫胸襟開闊,那曲傲與蕭兄相提並論,實在是辱沒了蕭峰。”
寇仲蹲下身子瞧著地上的和氏璧,苦笑道:“這不就是傳聞中的大水衝了龍王廟嗎!三位好兄弟,我們是不是該研究一下如何坐地分贓呢?”
三人同時為之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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