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峰一身黑衣藏身寺門外的一棵大樹上,心中叫苦。 萬萬沒想得到寺院的規模如此宏大,便是他身在大宋時的大少林寺意思拍馬難及。
在早前的丘坡處看過來時,由於寺院深藏林木之中,還以為隻得幾座殿宇,現在來到門外,才知寺內建築加起來達數百余間,儼如一座小城,只不過裡面住的都是和尚。
和氏璧是否是來自仙界的奇石,含蘊著怎樣的驚天動地的秘密,蕭峰確有些迫不及待。近年來已經少有一件事讓他這般上心。
“當!當!當!”禪鍾連響,蕭峰聽著聲音似乎是禪院內發生了什麽事故,當下往地面,眨眼光景翻過高牆,朝鍾樓的方向掠去。
蕭峰如入無人之境,登上一處一座殿宇的屋簷隱伏起來,從此處可較好的俯瞰遠近形勢。
淨念禪院內主建築物都依次排列在正對寺門的中軸線上,以銅殿為禪院的中心,規模完整劃一。
不過此時已有數名和尚集於殿外門口,而且尚有其他和尚聞得鍾聲不斷趕來。
一聲佛號在銅殿外響起,接著陰柔的聲音傳道:“貧僧不嗔乃本寺四大護法金剛之首,負起護寶之責,施主若肯迷途知返,不嗔可許諾任由施主離開。”
蕭峰大駭心道:“我蕭峰何時如此不濟,一進禪院就被發現了。”不過此念頭一閃即過,心下苦笑道:“那禿驢明明是對著銅殿內的人說的,當真做賊心虛,看來已有人先我一步,前來夜探禪院。”
果然銅殿內發出一陣難聽的笑聲,狂氣十足的道:“老夫既敢來取寶,自有把握離開,不知不嗔你是否相信。”一聲冷哼,在殿外響起,接著一把雄厚有勁的聲音喝道:“無知狂徒,竟敢到佛門靜地來撒野,若不立即放下寶玉,離開聖殿,休怪我不癡的降魔杖不留情。”
蕭峰聞言既驚又喜,喜的是寶玉果然在此間,憂的是寶玉落在了旁人之手。不過又立即想到:“待會這些禿驢若不能奪回,我便出手相奪,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除銅殿外,所有建築均以三彩琉璃瓦覆蓋,色澤如新,卻不知是因寺內和尚勤於打掃,還是瓦質如此。尤以三彩中的孔雀藍色最為耀眼。可想見在陽光照射下的輝燦情景。他處身的殿宇位於銅殿與另一座主殿之間,但相隔的距離卻大有差異,前者遠而後者近。形成銅殿前有一廣闊達百丈,以白石砌成,圍以白石雕欄的平台廣場。
白石廣場正中處供奉了一座文殊菩薩的銅像,騎在金毛獅背,高達兩丈許,龕旁還有藥師、釋迦和彌陀等三世佛。彩塑金飾,頗有氣魄,但亦令人覺得有點不合一般寺院慣例
一聲暴笑從銅殿內傳出,裡面那人道:“誰敢踏入殿門半步,我就運功碎此寶貝,教誰都得不到。”另一把低沉的聲音在殿門外道:“貧僧不貪,施主此言差矣,舉凡神物寶物,冥冥中自有神佛作主,非是由凡人決定,若施主可毀此寶,亦只是天意如此!”
殿外的和尚終於發動攻勢,手持禪杖攻入殿門。蕭峰處在銅殿外與另一座殿宇之間,但卻有近百丈的距離,加上視角不對,難以看清店內發生了什麽,心中不免暗叫可惜。
在白石平台四方邊沿處,除了四個石階出入口外,平均分布著五百羅漢,均以金銅鑄製,個個神情姿態不同,但無論睜眼突額,又或垂目內守,都是栩栩如生,與活人無異。
在白石廣場文殊佛龕前放了一個大香爐,燃著的檀香木正送出大量香氣,
彌漫於整個空間,令蕭峰的心緒亦不由寧靜下來,感染到出世的氣氛。 “蓬!”裡面傳來重物墮地的聲音和連聲驚呼,可見來著功夫不弱,以至於打鬥場面非同一般。
其他建築物就以軸上的主殿堂為整體,井然有序分布八方,以林木道路分隔,自有一股莊嚴肅穆的神聖氣象。
“轟!”蕭峰完全體會不到發生了甚麽事,只見剛剛攻進去的那名老和尚被震出殿外,同一時間其他三名和尚騰起將他扶住,蕭峰心道:“這四人該就淨念禪院的四大金剛了,瞧他們的樣子怕也有六十好幾,功力該不弱。如此看來,殿內那人功力就不可小覷了。”
攻入的那名護法金剛退往三大護法金剛之後,立於門外石階下,全身仍在抖顫著,口角溢血,可見已身受內傷。
一名戴著頭巾,背掛的木劍的老人步出殿門,左手托著千古異寶和氏璧,走到石階頂的平台處。嘴角處尚有血漬,顯然是被擊傷了。
天上星羅棋布,夜風徐來。和氏璧放射著無法形容的采芒,寶光流溢。
這就是春秋戰國時群雄爭相奪取,天下獨有的無價之寶,並留下了傳誦千古“完璧歸趙”的故事,秦始皇得之以取天下,建立一統中國的稀世奇珍和氏璧了。
蕭峰內心說不出的驚喜,想不到和氏璧竟能發出如此令人難以形容的光芒,不過又立時大為驚訝起來,包括四大金剛在內,殿外密密麻麻的和尚都往後移開,心道:“這和氏璧莫不是有古怪。”
護法金剛其中一位須眉皆花白,年在六十許的老和尚合什道:“施主能以背心硬擋不癡全力一杖,可見功力蓋世,未知如何稱呼。”蕭峰從聲音認出他是剛剛說話的四大護法金剛之首的不嗔和尚。
那老人以沙啞聲音仰天發出一陣狂笑,道:“了空到了那裡去,我正要找他算帳。”
不癡掙開別人的扶持,顯然是被那老人震傷而心有不甘,踏前一步喝道:“何方鼠輩,現在你縱然交回寶物,亦休想離開。”
蕭峰不知的是,眼下這這手提和氏璧者,正是得到“天下第一巧匠”魯妙子厚待的徐子陵,現在他扮演的是一個目中無人,狂妄自大的老家夥。做戲自然要做全套,當下哈哈一笑把和氏璧遞前,冷哼道:“有本事就來取吧!”不癡立時眉頭大皺,往後連退兩步。
蕭峰心道:“這和氏璧果然有鬼!”
當下決定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待這老人將和氏璧帶出禪院之後,才把他乾掉。
另一名高瘦的護法金剛合什道:“施主和敝寺禪主有何恩怨,竟要找他算帳?”
扮作老人的徐子陵心中恍然,明白到他們是因為害怕和氏璧可怕的能量放射,所以設法拖延時閑,希望躲在密室潛修的了空能及時出來收拾自己,心想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大笑道:“那筆帳遲點再算吧!現在我手癢得很,誰來陪我玩玩?”右手抽出背後榴木劍,左手握著和氏璧,衝下石階。
龐大的氣勁,像一堵牆般往不嗔等四人壓下去。
首當其衝的不嗔一揮揮杖,往他橫掃過來,擺明不肯讓他近身,怕的當然非是徐子陵,而是他左手內的和氏璧。
徐子陵見他雖簡簡單單的一下橫掃,內中實含無數變化後著,配上奇異玄妙的步法,實是不易招架。
最厲害是揮杖由緩而快,帶起的氣勁把他完全籠罩在內,務要令他不能脫身。
同時他亦感到和氏璧的“異力”在消減中裡,若他一旦陷入這些和尚所怖的大陣裡,最後的結局定是力戰而亡。
除不癡因傷往外讓開,矮胖的不懼和高瘦的不貪同時揮動禪杖搗至。他心知肚明,若不趁被圍上前逃命,就永遠都走不了。一聲狂喝。榴木劍畫出,重重揮打在不嗔攻來的禪杖處。
左手則托著和氏璧在空中揮了一圈。三人的攻勢倏地頓了一頓。“蓬!”氣勁交擊。徐子陵暗叫僥幸,借力往上拔起。
翻了個筋鬥後,已來到銅殿頂的上空,才知整個銅殿周圍全被手持禪杖的和尚包圍,而十多個伏在殿頂的和尚則齊聲口宣佛號,等待自己落在殿頂的一刻。
大吃一驚下,徐子陵猛提一口真氣。奇妙的事發生了。以前他非是未試過在空中換氣,但作用只是把體內將消的舊力延續,絕比不上騰空之初所蓄的新力。但這刻卻完全不同。體內的真氣有如山洪暴發,更勝先前,似乎經脈本身便已含蘊著無窮的氣勁,那種感覺就像整個人會騰空飛翔那樣子。 “呼”!徐子陵再一個筋鬥,越過銅殿頂,同時也避開不懼和不貪兩人凌空銜尾追來的攻擊。
蕭峰暗讚一聲:“好功夫!”
不懼、不貪兩大護法金剛落往銅殿頂時,他已離殿頂達十丈的距離。十多名和尚同時吐氣揚聲,脫手擲出手中禪杖。
淨念禪院的僧人確是無不武功高明,這十多枝禪杖擲得極有分寸,並不只以他為目標,而是籠罩了他所有可能避開的進退之路,像一片無所不包的杖網般往他投去。
勁氣破空之聲充盈在銅殿頂的空間上。徐子陵卻是夷然不懼,倏地下沉。此時兩枝禪杖電射而至。徐子陵雙足點出,分別點中杖頭。“啪啪”連聲時,他改變去勢,像一片黑雲觸電似的平飛開去,越過了另一座大殿的上方,在把包圍著銅殿的眾僧眼睜睜下橫過上空,往後院的方向投去。
蕭峰豈能讓他如此便將和氏璧帶走,心道:“此人身法好快!”當下緊隨而去。
一陣疾衝之下,和他相距已不過十來丈,不過那人輕功身法也甚是了得,蕭峰一時間竟也無法追上。
蕭峰的輕功源出少林,又經丐幫汪幫主陶冶,純屬陽剛一派,一大步邁出,便是丈許,身子躍在空中,又是一大步邁出,姿式雖不如何瀟灑優雅,長程趕路卻甚是實在。再追一程,跟那扮作老人的徐子陵又近了丈許。
蕭峰特地壓低聲音說道:“前輩,留下和氏璧,否則在下出手了。”他一面說話,一面追趕,腳下絲毫不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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