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籲出心頭一口豪情壯氣,戟指西方道:“在武林史上,洛陽從未試過有一刻像目下般龍蛇混雜,成為關系到天下樞紐的核心。誰能奪取洛陽,誰便可取得向任何一個方向擴展的便利。” 蕭峰心知肚明他不會向自己泄出秘密,微笑道:“只聽密公說話流露出來的信心,便知你心有定計。這天下是屬於有大志的人,正因為有密公這樣的人,如此生命才能多姿多采。”
雖然他心知李密的瓦崗軍最終都無法踏進洛陽城,但此時此刻仍不免為他的豪情所感染。
李密哈哈笑道:“蕭兄說的好!”忽然問道:“傳說誰能得到和氏璧,便可得到天下,對此事你有何看法。”
蕭峰不以為然道:“這是只有愚夫笨婦才相信的事。不過話又要分兩頭說,正因有很多愚夫笨婦對這種謠傳深信不疑,加上和氏璧確曾是歷代帝皇璽印,來歷又秘不可測。所以誰能得之,必然號召力倍增,大大加強了爭霸天下的本錢,此則不可以忽視。”
李密讚歎道:“和蕭兄談話確是一種享受,這正是我想得到和氏璧的原因。”
蕭峰問道:“武林流傳寧道奇會在洛陽親手把和氏璧交給慈航靜齋的代表師妃暄,此事是否只是好事之徒平白捏造出來的謠言呢?”
聽到師妃暄之名,沈落雁淒迷的眼睛神光亮起,沉聲道:“此事千真萬確,也是寧道奇和慈航靜齋故意放出來為未來真主造勢的消息。自地尼創立慈航靜齋以來,靜齋便成白道武林至高無上的代表,既出世又入世。出世處罕有傳人踏人江湖,故能不卷入任何紛爭,保持其超然的姿態。”
頓了一頓,接下去道:“入世處則是遙遙克制著魔教最有實力的陰癸派,不讓他們出來搞風搞雨,禍害人間。據密公和我的推測,師妃暄於這非常時期踏足塵世,不但是要對付陰癸派,還負有更重要的使命,就是為萬民找尋真主。試想想在現今的形勢下,誰若能得到師妃暄的青睞,賜以和氏璧,那將會是怎樣的一回事?”
蕭峰奇道:“聽沈軍師的意思,密公竟肯定師妃暄不會挑你作和氏璧的得主?”
李密苦笑道:“蕭兄果真非是等閑之人,我李密若否認就是向你說謊。但其中情況卻恕我不能多作透露。”
沈落雁歎了一口氣道:“天下的形勢早亂作一團,師妃暄若再插手其中,將使情況更為複雜。”
師妃暄和涫涫分別為正邪兩大宗派的代表傳人,又均為兩派罕有的超卓高手。婠婠他已經見識過了,師妃暄.......
蕭峰忍不住問道:“師妃暄現在究竟在那裡?”
沈落雁聳肩道:“聽說十日前她曾在洛陽附近露過一面,但之後就不知所蹤,怎麽都查不到她半點蹤影。隻從這點看,便可見她高明至何等程度。”
蕭峰想起涫涫,即可推想出師妃暄的厲害。
李密轉頭過來,對蕭峰道:“蕭兄,我想讓你幫我辦理一件事!”
蕭峰雖然已猜出八九分,故作愕然道:“什麽事!”
李密沉吟片晌後道:“我想你去替我偷和氏璧。”
蕭峰愕然道:“你知道和氏璧在那裡嗎?”
李密冷哼道:“當然知道,洛陽雖不是我的地頭,卻也沒什麽區別,什麽事能瞞得過我。”
蕭峰奇道:“和氏璧是否在師妃暄手上呢?”
李密苦笑道:“當然不是在她手上,否則叫你去偷亦只是白走一趟。據聞師妃暄的武功已達致寧道奇那種超凡入聖的境界,
要從她身上偷東西,就像要從天上把明月摘下來般的不可能。” 今次蕭峰確是大為錯愕,目瞪口呆的道:“這麽重要的東西,她竟不隨身攜帶嗎?”
李密笑道:“此事乃江湖上一個大秘密,我也是因認識寧道奇的一個知交好友,才知悉此事。和氏璧確是秘不可測的人間瑰寶,似玉卻又非玉,最奇怪是它能助長佛道中人禪定的修行,對修練先天真氣者更有無可估計的裨益。”
蕭峰心中一動,同時不解道:“既是如此,師妃暄理該每天晚上抱著打坐運氣。為何反不會隨身攜帶呢?”
李密道:“這是因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的緣故。原來和氏璧有一奇異特性,就是會隨著天時而生變化,不但時寒時暖,忽明忽暗,極難掌握,以之練功,一個不小心就會幻像叢生,動輒有使人走火入魔之險。”
蕭峰眉頭緊鎖,道:“那只要將它放在鐵盒中不就成了嗎?”
李密歎道:“無論什麽東西都阻隔不了它的影響力。除非你不是修習上乘先天真氣的高手,否則只要進入它影響力的范圍內,便要賭賭命運,看它在怎樣的情況下,會變幻和怪誕至何種地步。”
蕭峰恍然,卻反對和氏璧愈加有興趣,欣然道:“我素來對什麽寶物全無興趣,但聽密公這樣說來,在下愈加想一開眼界。”
李密與沈落雁深感驚喜,前者奇道:“蕭兄的意思是,你同意前往盜寶了!”
蕭峰道:“在我回答之前,密公是否先告訴我,為何會選擇我?”
李密哈哈大笑,道:“幸好蕭兄問這問題,否則該是我李密因生疑而忍不住開口問了。”
頓了一下,續道:“因為誰都以為你蕭峰不會聽人差遣,那就不會牽連到我李密的身上來,這個忙你定要幫找。”
蕭峰苦笑道:“密公打的確是如意算盤,但你不怕我得寶後會據為己有嗎?”
李密微笑道:“你得到和氏璧有什麽用呢?古語也有雲懷璧其罪。此璧正就是和氏璧,就算你將它據為己有,以你現在的實力亦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問鼎天下,反而招致禍患。”
蕭峰點頭讚許,顯是對李密的回答很滿意,從容道:“許紹老師曾言,我蕭峰若離開巴陵,天下諸侯將沒人敢用我。蕭峰鬥膽問一句,我若率軍來投,密公敢否用我?”
李密與沈落雁聞言,均看了對方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李密默然半響,歎了口氣,道:“我李密很想說敢用,也很樂意有蕭兄這樣的兵法武功蓋世的人助我打天下。可我也知蕭兄豈是甘為人臣之輩,我若違心說‘敢用’兩字,豈不是自欺欺人!”
蕭峰冷道:“那密公打算如何待我蕭峰!”
李密長噓一口氣,沉聲道:“倘若有朝一日我李密取洛陽定關中、平北方領兵南下之時,我李密有自信蕭兄必不會作無謂犧牲,而解散軍隊。我李密若真有機會稱帝,決不希望蕭兄能入朝為官。因為我相信李密永遠都無法使蕭峰臣服,所以那時我希望蕭兄能選擇傲嘯江湖。”
蕭峰哈哈大笑,道:“李密果然是李密,說話夠痛快,不枉我蕭峰敬你一場。和氏璧,我蕭峰幫你去偷。不過得手之後,在下希望能先研究幾天才親手將他奉給密公。”
李密道:“蕭兄果然爽快,假如你真能得手,盡管拿去研究一年半載都不成問題,因我堅信你蕭峰是個守信之人。”
蕭峰道:“還請密公把和氏璧的藏身之地告知!”
李密淡淡答道:“我不知道!”接著向沈落雁使了一個眼色。
蕭峰愕然道:“什麽!”
沈落雁微微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卷帛圖,攤在涼亭內石桌上道:“這是位於洛陽城南郊野淨念禪院的示意圖,淨念禪宗一向與慈航靜齋關系密切,也學靜齋般從不卷入江湖的紛爭中,在武林中雖不著名,但卻有崇高的地位。所以師妃暄除非不把和氏璧交給別人,否則必是交予淨念憚院的禪主了空大師保管。最妙是由於和氏璧的怪異特性,沒人敢與接近,故和氏璧定是藏在寺內某處與人隔離的地方。”
蕭峰朝寺圖瞧去,只見殿宇重重,頭皮發麻道:“要在這麽大的地方走上一匝,恐怕也要大半天,如何才能找到和氏璧?”
李密苦笑道:“若是容易的事,我早遣人去做了。事實上我手下能人雖眾,但卻沒有一個能在才智上及得上你,加上你蕭峰實是膽大包天之人,故更沒人及你。”
蕭峰歎息道:“了空的武功如何?”
李密若無其事的道:“不知道!”
蕭峰失聲道:“什麽。難道沒有人見過他?”
李密無奈答道:“當然有人見過他,我也曾和他見過一面,不過他修的是‘閉口禪’,從不與人說話。”
蕭峰訝道:“憑密公的眼力,仍看不破他的深淺嗎?”
李密從容地道:“能練得‘閉口憚’的和尚,自然都該是深藏不露的人吧!我甚至連他是否懂武功也不曉得,只知道他座下四大護寺金剛,都是深不可測的高手,否則就不用勞動蕭兄的大駕了!”
蕭峰苦笑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蕭峰唯有盡力而為。”
李密淡淡道:“以蕭兄的才智該猜出我李密是在利用你,因為盜寶之事,實在凶險萬分,可你仍能為我李密冒險盜寶,我李密欣慰之極。此事無論成敗,我李密都贈送你兩萬石糧草,算是我李密與蕭兄首次合作的誠意。”
蕭峰心中大喜,這兩萬石糧草對他來說意義非凡,笑道:“密公之言,我蕭峰心感甚慰,試問天下有幾人得讓密公親自與之談論合作。我知密公不缺糧草,便欣然接受了。”
李密哈哈大笑, 道:“說實話,我還真擔心你不領我這這份心意,否則我李密便真的於心有愧。”
望著蕭峰遠去的身影,沈落雁疑惑道:“密公何以肯定不能駕馭蕭峰!”
李密歎道:“在沒見到他本人之前,我認為我有足夠的能力駕馭他。可當他見到我跟我說出第一句話時,我李密就已經確信自己永遠不會與他有君臣之誼。落雁,你知蕭峰剛問我敢不敢用他的時候,我內心有多激動嗎?我堅信縱使拿下洛陽城我也不可能那樣激動。可是當我看著他那雙眼時,我知道他要的是我李密最真實的想法。”
沈落雁現出疑惑的眼神,道:“所以密公剛剛是賭一把!”
李密微微一笑,道:“事實證明我李密的眼光沒有差,唉!可惜啊!這樣的人卻終究不能為我李密所用,還好他也不會為他人所用。”
頓了一下,續道:“沒有君臣之誼,或者能有一段朋友之誼,該也不錯!人人都說蕭峰背叛蕭銑,是忘恩負義的反覆小人,可但凡有點識見之人都該看出蕭峰離開巴陵恰恰就是重情重義。”
沈落雁同意道:“沈達、許問之死,確是是蕭峰離開巴陵的重大因素,蕭銑此人真是愚蠢之極,不僅損兵折將,還結下蕭峰這樣的仇敵。”
李密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道:“像蕭峰這種人如果你殺不了他,就不該與他結仇,否則你定會悔恨終生。這是我在寇徐兩人的事情上,得出的教訓!落雁該明白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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