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神色一變,連忙撤掌往後飄去,運氣化解蕭峰的掌勁,心口隱隱作痛,險些呼吸不過來,以無法置信的眼神注射著蕭峰。 亦只有她才明白蕭峰這一掌的可怕處。
假以時日,蕭峰終會變成似寧道奇、畢玄那級數的不世高手,要殺他,早一日怎都比遲一日好一點,但眼下蕭峰的這一掌的威力立時讓他知道縱然能殺死蕭峰,自己亦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如此一來,她與師妃暄一戰,勢必難以取勝。
蕭峰哈哈一笑,道:“能在你這個年紀將功夫練到這種地步的女子,蕭峰尚是首次碰到!”忽地胸口一痛,內息不暢,大感受驚。
他本身內力甚強,本已將那股奇寒真氣壓服,直到跟杜伏威交手之後才有一個插曲,但這一次對手是極強高手,激鬥中自己內力消耗甚巨,用於壓製體內變異真氣的便相應減弱,大敵當前之時,既有外患,複生內憂,自不免狼狽不堪。
明月高掛天上。
她完美無瑕的半裸嬌軀俏立長街之上,似乎感覺到蕭峰說話時的內息的不暢,微笑道:“原來蕭兄另有隱疾。”心中卻是奇怪蕭峰至始至終未曾拔刀,心下實難以估計蕭峰的真正實力。
蕭峰回復神色,冷哼一聲,笑道:“縱然如此嗎,姑娘又當如何!是否要分出生死呢?”
蕭峰自問這妖女確實高明遠勝杜伏威,縱然自己在沒有隱疾的情況下,勝敗仍是未知之數。至於眼下,若她真敢以死相拚,蕭峰唯有施展輕功逃命去。
婠婠“噗哧”嬌笑道:“人家怕了你的英雄氣概了哩!奴家要走了。”
涫涫一對美眸閃過殺機,旋又被另一種更複雜的神色替代,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倏地飄退,消沒在瓦背之後。
蕭峰愕然相送,實莫測高深,無奈苦笑,心想著妖女肯這麽輕易罷手,絕非怕自己這麽簡單。唯一的解釋是這妖女要對付更強的敵手而不願與自己耗費功力。
三道人影,先後從一塊高達三丈的大石跳下來,無一幸免的滾倒在長可及膝的青草堆中,喘著氣爬不起來。
徐子陵是全力苦戰兼受傷,趕了近兩個時辰的路,已接近油盡燈枯的境況。
跋鋒寒則是重傷初愈,再耗真元,疲不能興。
寇仲的情況亦好不了到那裡去,早前為跋鋒寒療傷時,聽到曲傲的笑聲,心急下一鼓作氣的加勁為跋鋒寒打通閉塞了的經脈,過度損耗下,又趕了這麽遠的路,自也累得要命。
寇仲勉強從草地仰起臉來,環目掃視,在星光月色下,盡是起伏不盡的山頭野嶺,苦笑道:“我們是否走錯了方向,為何仍見不到洛陽城的影子呢?”
跋鋒寒喘著氣道:“我是以天上的星辰來辨別方向的絕不會迷途,至不濟都該抵達大河的南岸。”
徐子陵低喝道:“起來練功!”
寇仲和跋鋒寒同失聲道:“什麽?”
徐子陵以身作則,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艱苦的坐起來,雖是搖搖晃晃,但聲音卻是肯定有力的道:“這是老跋說的,若練的是上乘武功,最忌在身疲力竭時放棄一切似的癱瘓下來,所以我們要把握這難得的機會,以鋼鐵意志和疲勞對抗,明白了嗎?”
跋鋒寒苦笑道:“徐師傅教訓得好。”學他般坐起來。
寇仲也爬起身來,卻是站直虎軀,昂然道:“站著對我是自然一點。”
兩人那有力氣理會他,閉上眼睛,各自修行。
他們都明白到,
目下唯一求生之法,就是盡快使精神體力回復過來,那時要打要逃都可任隨尊便。 事實上這是一場功力體能的競賽。
本來是只有婠婠、曲傲等才能趕得上他們,其它人都給拋在後方。
不過他們曾多次停下歇息療傷,情況可能已改變了。
天一亮,蕭峰等人隻好繼續吃乾糧,過了少室山,地勢便呈平坦,卻鮮有人影,快到中午時分人馬切入官道,朝登封西北的洛陽開去。不過再有半日路程,便到達洛陽,蕭峰等人便也不急。
道上人馬漸增,商旅則結伴而行,以壯聲勢。只有江湖人物,才敢獨來獨往,又或兩三個一起的往來道上。
忽地蹄之聲大起,跟著塵頭飛揚,一隊三十多人似是江湖上亡命之徒的漢子,如飛般在他們身旁馳過,人人都別頭朝他們打量。
其中帶頭的一個年青的漢子還道:“像不像?”
另一胖子答道:“理該不是!”
接著旋風般消沒在道路轉彎處外。
蕭峰正觀看間,忽聽得有大聲叫道:“蕭兄,別來無恙?”
蕭峰聞聲轉過頭來,只見一隊人馬中馳出上騎,直奔而來,正是數日前在竟陵城外有過一段交情的祖君彥。
他馳到蕭峰之前半丈,抱拳說道:“自那晚與蕭兄分離之後,在下想念得緊,沒想到這麽快便得以與蕭兄重逢。密公就在離此不遠,何不與密公一會?”
蕭峰聽說李密便在近處,心頭一震,說道:“在下對密公久仰已久,沒想到密公便在左近,那再好也沒有了。好,請你領路,我去和相會。”
祖君彥撮唇作哨,兩名騎兵乘馬奔來。祖君彥道:“快去稟報,說南方的蕭峰來啦!”
兩名騎兵躬身接令,飛馳而去。
祖君彥卻率領了一隊青袍騎兵,護衛在蕭峰等人身後,逕向東北偃師方向行。
密林中遊騎來去,絡繹不絕,個個都衣甲鮮明。蕭峰道:“我聽聞王世充領兵前往偃師與密公對峙,難道偃師已經攻下了!”
祖君彥淡淡一笑,知道蕭峰錯意,道:“王世充諳熟兵法,加之有洛陽為後盾,想要拿下偃師豈有這般容易。哼!王世充只是我軍手下敗將,何足言勇!洛陽城早晚落入我瓦崗軍手中。”
蕭峰暗暗凜然,心想祖君彥身為李密軍師,該不是容易驕傲之人才是,可他偏在自己表露這麽強大自信,該不是無意為之。
宇文化及在江都作亂殺了楊廣後領兵北歸,其手上掌握當時天下最精銳的十萬禁衛軍。
李密為避王世充與宇文化骨左右夾擊,竟厚顏向東都王世充捧出來的傀儡皇帝楊侗示好,並表示願平宇文化及以贖罪,去其後顧之憂。
此舉雖然與李密一向反隋的作風相反,但在這謠言滿天飛的時候,誰弄得清楚那段消息是真,那段消息是假。所以這麽做不會對他的聲譽造成嚴重的損害。
王世充確怕李密任由宇文化及進攻東都,樂得暫且按兵不動,來個坐山觀虎鬥,最好李密和宇文化骨來個兩敗俱傷。
宇文化及將輜重留在滑台,率軍進攻黎陽。李密命守黎陽的徐世績避其鋒銳,西保倉城。宇文化及乘勢追擊,大軍壓境下倉城。
李密則親率二萬步騎進駐附近的清淇,與徐世績遙相呼應,深溝高壘,偏不與宇文化及正面交鋒。如宇文化及攻倉城,李密就扯宇文化及後腿,形成對峙不下的僵局。
問題是宇文化及缺糧,李密這老狐狸詐作與之議和,使宇文化及以為可暫息乾戈,不再限制士兵的口糧。
李密就於此時與他大戰於童山,宇文化骨糧盡而退,敗走魏郡,勢力大衰。
童山之戰,李密之所以能勝,非是宇文化骨智計不及他,又或軍力兵法不足敵,而是輸在李密的忍功之上。
不過童山之戰最大的得意者乃是避守洛陽的王世充,使他得以保存實力。而李密一場慘勝之後,元氣大傷。
觀之目下王世充揮軍東下,兵至偃師便知他是要趁密公損折了大量兵員後,想趁機佔點便宜。
蕭峰心中雖然好奇偃師城外何以會出現這麽多遊騎,但又不願相問,以免生出誤會。
祖君彥笑道:“我知蕭兄定然好奇,實話告訴你吧!我們在找一絕世美女!”
蕭峰愕然,心想:“找的該不會是婠婠吧!不過這女子神出鬼沒。”
祖君彥見蕭峰默然不語,道:“此女乃是豔蓋洛陽的董淑妮,是王世充的親外甥女。至於為何搜尋她,就恕在下不能多加透露了。”
由於宇文化及率大軍北歸,越王侗乃與李密結成聯盟,共抗大敵。李密還受越王侗封為魏國公。
到得李密慘勝宇文化及,王世充見有機可乘,遂率精兵到偃師,想趁機攻打李密。豈知越王那陣營的人畏懼王世充遠多於畏懼李密,故暗中勾結李密,陰謀對付王世充。那料事機不密,給董淑妮知道了,欲往偃師通知王世充,卻被追兵伏擊,連番追殺下只剩她一人憑著超卓的輕功逃抵此處。
李密能親自前來圍剿一女子,此事絕對非同小可,蕭峰似記起某事,笑道:“密公親來,想必決非僅僅為了一女子這麽簡單,是否寇仲跟徐子陵、跋鋒寒三人便在附近藏匿。”
祖君彥愕然笑道:“不瞞蕭兄,‘長白雙煞’符真跟符彥兩位老師一路追蹤過來,已經把握到他們就在附近某處,只是尚不能確定位置。”
一行談談說說,行了十數裡,只見前面一隊騎兵急馳而來。足有五、六十騎之眾,蹄聲整,齊平都是精擅騎術的好手。
祖君彥皺眉道:“是沈軍師和王將軍!”說著下馬相迎。
蕭峰見狀亦下馬相迎,以示禮數。
沉落雁和另一大漢飛身下馬,隻從那大漢手持的雙尖矛,便知他是與裴仁基並稱兩大虎將的另一虎將王伯當了。
沉落雁人如其名,確有沉魚落雁之客,那對眸子宛如一湖秋水,配上細長入鬢的秀眉,如玉似雪的肌膚,風資綽約的姿態,確是罕有的美人兒,絕不比雲玉真遜色。最難得是她有種令人心弦震動的高貴氣質,能使任何男子因生出愛慕之心而自慚形穢。
祖君彥迎上沈落雁道:“沈軍師,這位就是名震南方的蕭峰蕭兄!”
蕭峰留心打量那王伯當。
他把雙尖矛漫不經意的扛在肩上,不論飛身下馬的動作,又或舉手投足,都顯出豪放不羈的神態,似從不把別人對他的看法放在心上。
沈落雁嬌滴滴的聲音響起道:“落雁聞蕭兄之名久矣,今日終於得見了哩!”
王伯當抱拳作禮道:“王伯當見過蕭兄!”
蕭峰抱拳笑道:“蕭峰見過沈軍師、王將軍!”
沈落雁瞧了一眼祖君彥,知道祖君彥目下的心情,淡淡道:“寇仲、徐子陵、跋鋒寒三人出現,落雁就不相陪了,還請祖軍師立即趕往見密公。”
祖君彥心中一震,因為他明白沈落雁這句話更深的含義就是三人已經把董淑妮救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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