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蜂攢聚，翻飛撲繞。

　　平遊和阿娜來參加蜂妖的舞會。

　　來之前含春叫平遊去采了些花，折了幾枝野果，用絲帶扎到一起，進花藤門時遞給了一隻英俊的雄蜂妖，算是見面禮。蜂王長居巢穴深處，輕易不出也不見外族。據含春所言，這雄蜂精算是蜂王的男寵，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侍候蜂王。

　　蜂妖家族成員眾多，除了寥寥幾隻面孔俊秀，專司侍候蜂王的雄峰，剩下的皆為雌性。

　　其中已化形的個頭很小，大概只有人類四五歲幼童的身高，背負兩對翅膀，四肢短粗勻稱，毛發茂密，眼睛黝黑巨大，周身散發著淺淡的花香蜜香。含春介紹平遊和阿娜時，幾隻未化形的幼年蜂好奇地飛過來，繞著平遊和阿娜發出友善的嗡嗡聲。

　　平遊打量四周，來賓中還有蝴蝶精，蜻蜓精，瓢蟲精，還有幾隻化形更像人類的，平遊認不出來。

　　不過讓人發愁的是:這舞要在半空中跳，和來的賓客大都會飛，阿娜能飄，含春靈巧的身法，和會飛也差不多了。平遊不會飛。這很合理，畢竟能禦劍飛行的人類都是宗門宗主級別的，或者修行了密法，能乘風馭氣。

　　答應來舞會的時候，平遊完全沒考慮那麽多，純粹是聽說這裡不要門票，還能白蹭吃喝。

　　舞會開始，由兩隻蛉蟋精兼三隻平遊分辨不出的鳴蟲精怪組成的樂隊，演奏出歡快的樂曲。含春和阿娜攜手躍入翩翩起舞的精怪中，平遊坐在樹的枝杈上，拿著杯蜂蜜水啜飲，昏昏欲睡。

　　“很晚才睡嗎?”是那蜻蜓精，玉樹臨風，神儀明秀，翩然而至。

　　他打扮得極講究，頭戴玉冠，長長的辮發垂下，辮子末梢墜著珊瑚珠，佩三對玉耳玦，身著繡有暗紋的井天藍色長袍，腰束鎏金蹀躞帶，腳踏織錦皂靴，風采不俗。若不是看到他的翅膀，定會以為是人間什麽貴公子。

　　跳舞的時候，平遊就注意到他了。

　　蜂妖們跳舞像小孩子做遊戲，手拉著手圍成個大圈，左右搖擺身子，或者上下左右地飛舞著畫圓，非常可愛。彩蝶舞姿妖嬈奔放，與她那男伴攀手交頸，羅袖纏綿，讓人臉紅。其他精怪的舞蹈，不能說是難看，但形式上與人類的舞相去甚遠，平遊欣賞不來。

　　蜻蜓精的舞，是最疏狂不羈也最好看的。那舞格外和諧，是他飛揚的發辮與回旋的衣擺的和諧，也是他柔韌的腰身與有力的跳躍的和諧，春風拂動花瓣紛飛，吹彎柳條搖曳，都成了他的陪襯。

　　“還好。”平遊應道。

　　“在下葉識青，不知是否有幸與姑娘共舞一曲?”他停在平遊面前稍低的樹枝上，微微泛著碧色的眼望著平遊，臉上是得體的微笑。

　　“我叫平遊。我，我不太會跳舞，也不會飛。”

　　“我來教你。”

　　他收起翅膀，看起來與人類別無二致，沿著樹枝走來，平遊卻感覺不到絲毫枝葉震顫——他只是模仿人類的行走，實際並未落下重量，骨節分明的手捏起平遊手中的杯子，放在一旁，側身擺了個請的手勢。

　　換個人來做這些，平遊定會覺得對方太自說自話，但葉識青，許是因為他長得太好看，又或者因為平遊本就想有人帶自己加入其中，竟不那麽惹人厭。

　　平遊心裡有些期待，更多的是忐忑。怕舞姿太笨拙出醜，只能安慰自己舞劍也是舞，差不了太多。

　　隨葉識青來到舞場邊緣一處五彩繩與花藤柳枝縱橫交錯的地方，新起的一曲樂聲傳來，他抬手一揮，兩片柳葉飄至平遊眼前，一片黃綠色，一片碧綠色。

　　“左腳，右腳。”

　　那兩片柳葉似是有了靈智般，時而落在五彩繩上，時而落在樹枝上，見平遊猶疑還會抬起一角招呼催促。

　　“提氣，利落些，不要有多余的小動作。”葉識青面對平遊往後退著，步伐律動也還能合上樂聲的節拍。

　　平遊看著他的舞步，乾脆利落，或足尖輕點，或重重踏下，也學著他的樣子，追著兩片柳葉騰挪。一開始有些手忙腳亂跟不上，甚至需要手抓花藤避免自己從半空摔下，跳著跳著，那柳葉的蹤跡不再難以捉摸，平遊的步伐從容起來。

　　隨著樂聲與步伐揮舞手臂，平遊發現，這樣的動作，恰巧與葉識青之前的舞類似，暗合靈氣運行的路徑。

　　漸入佳境。

　　平遊發現自己在舞步的間隙能滯空更久，不需要借力也能躍得更高更遠，直至三曲終了，平遊筋疲力盡，癱坐在樹枝杈處。

　　“真不知道怎麽感謝你才好，葉公子。”平遊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不必客氣，叫我識青就好。”葉識青還是光風霽月的樣子，卻沒有坐下，展開翅膀，日光透過他的翅映在平遊臉上，“過些日子我進城，可要請我吃飯啊。今日，就此別過。”言罷，一飛衝天，平遊抬頭，卻沒看見他的身影了。

　　回到花藤門，阿娜和含春已喝花露酒喝到微醺，含春看著平遊，嘿嘿傻笑:“葉識青這小子，嘿嘿，跳舞，好看吧。”

　　“嗯。”

　　帶著一狐一鬼回到含春家，待她們酒醒，平遊谘詢起應該送葉識青什麽禮物好， 他教的舞步，比平遊看過的大部分步法秘籍都要好。

　　“嘿嘿，我的狐火燈就不錯，多好看啊。”阿娜和平遊同時投去懷疑的目光，含春補充:“買二贈一哦。”

　　是夜，平遊又去市集逛了逛，買了把折扇，以竹為骨，紙料潔厚，扇面氤氳著深深淺淺的青綠色，灑金，與他很相襯。扇面上未曾題字作畫，只因這扇子在靈氣驅使下，能短暫製造如扇面所書所畫的幻境，平遊想，該交由葉識青畫他想畫的。

　　扇箍墜是平遊盯著含春專門做的一盞小燈。含春一邊做一邊叨叨:“他什麽都見過誒，他很有錢的。送禮心意到了就好了，拿我之前做好的燈就行，讓我做這麽小的，雖然也能展現我的高超技藝吧。”明明很得意接這定製工作。

　　“平遊都說了從你這再買三盞了啊。對了含春，葉識青為什麽很有錢啊?他做什麽生意?”阿娜好奇。

　　抬頭看看平遊和阿娜，複又低頭做燈，狐狸搖搖尾巴:“殺來的嘍。”

　　“啊?”

　　“有些妖鬼會偷會搶或者坑蒙拐騙，來財不正，只要不得罪大人物，沒有妖族人族會管的。葉識青就去搶他們的錢，不服的都殺了啊。”

　　“居然有點行俠仗義的感覺。”阿娜喃喃。“難怪好心教平遊”

　　“勸你們別這麽想，雖然他對街坊四鄰溫和有禮的，但是很難講，總之你們別得罪他也別太深交，今天大概是一時興起。”這話是看著平遊說的。

　　“我明白。但無論如何他教的舞步對我很有助益。禮物就拜托你轉交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