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坐在後山山巔,頭頂日月星辰,注視銅爐城的萬家燈火。
薑白霜忽的有種世間無我這般人的錯覺。
背後,毛球正趴在地上,爪握一隻毛筆,以薑白霜盤坐的石頭為中心,密密麻麻地畫著些亂七八糟的線條。
從黃昏到晚上,嘴裡說著再不突破就要爆體而亡,又說著“到後山去,憋一下,再憋一下……”
然後就被毛球一把按在了這塊石頭上,又被吩咐要守在原地,不能亂動,就連尿意來了都只能一起憋著。
手肘低著膝蓋,手掌托著下巴,薑白霜有些無語。
百無聊賴之下,隻好掏出薑家的甲階功法細細研讀。誰能想到,薑家竟然藏著這種寶貝,恐怕連老爹都不知道。
第一句引言就是,“禦獸的本質是等價交換……”
這是薑家的祖訓,是人與獸的共生之道,是禦獸一道有別於傀儡一道的根本區別。
“想不到出自這裡。”薑白霜輕聲,低頭看見落款姓名——薑業勳。
薑白霜呢喃,“好耳熟的名字……”
思索著,毛球忽的插嘴,“因為那是你們薑家的開山老祖,現在就祠堂裡還有這小子的牌匾。”
薑白霜被打斷,一愣,然後定睛一看,毛球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不遠處的樹枝上。
雙腿站立,一隻貓爪擦汗,一隻貓爪抓著毛筆杆子當做拐杖拄著……
再看向四周,平坦的山頂布滿黑色的線條,居高臨下,薑白霜發現這些線條不再亂七八糟,而是編織成網,充滿一種說不出的韻律,以自身的石頭向外蔓延,無邊無際,極其壯觀……
薑白霜的驚歎,“這是什麽?”
“喵嗚~萬界萬物歸納陣,一點符籙師的小手段罷了。”毛球露出隨意的表情,隨後一把將毛筆用力甩飛,拍拍手,然後向著薑白霜縱身一躍,揚聲,“準備突破吧!”
薑百戰在疑惑中,一隻肥貓不由分說地竄入懷中,像是一顆炮彈,震得薑白霜左搖右晃……
身體後仰時候,意外發現此時直到圓月當空,正好懸在薑白霜的頭頂,亮的像是一張自己親自洗過的盤子。
等到薑白霜穩住的身子的時候,毛球已經自顧自地端坐在薑白霜盤著的腿上,散發出一股獨屬於強者的沉穩。
毛球輕聲,“注意了。精神世界裡的雷池雖然不是真的雷,劈也只是劈在了你的精神體上,但精神體就是本體的映射,感受與功效是一模一樣,換句話說,那邊的雷隔著一個世界實實在在劈在了你的身上……”
“……你的身體二次修行,雖然第一次的禦獸之力被我吸收得境界倒退,但開啟與滋養的訣竅與丹田內景依然存在,只是境界封閉,你接觸不到罷了。而雷池的雷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你封閉的境界……”毛球如是說道。
薑白霜驚歎,“這樣也行?”
閉目裝高手的毛球忍不住睜開一隻眼睛,瞥了一眼薑白霜,反問,“你知道為什麽人有的人能夠水到渠成,一步登天,有的人則需要絞盡腦汁,一步一步腳印慢慢往上爬?突破的條件到底是什麽?”
薑白霜搖頭,這種理論層面上的東西應該是去問家族裡負責教學修行的學前老師。
毛球耐心的開口解惑,此刻就像是一位老師,讓薑白霜都不由的尊敬幾分。
畢竟,當初負責帶教薑白霜修行的老師的那張凶惡的臉,時至今日都記憶深刻,哪怕後來玩物喪志,吃喝玩樂,目無尊長,見到那位老師,不說乖乖行禮,總是要你額頭繞行,裝作沒看見……
“需要突破是因為修行之路遇到了坎,這道坎就是自身禦獸之力容納的極限。就像把海綿存在罐子裡,你想要存更多的海綿,要麽就把多塊海綿壓縮在一起,那麽就是換一個大一點的罐子,換算在修行之路,就是想辦法開辟更多的儲存禦獸之力的地方……”
“……如何開辟,如何壓縮,讓儲存的總量達到一個新的階段,就是突破成功。而你,本大爺的人寵,那些雷光正巧打通了你被藏匿起來的存儲禦獸之力的地方,而這些被地方被充滿的禦獸之力正好能夠讓你直達……”毛球的聲音一頓。
薑白霜沒聽清毛球最後到底說了什麽,朗聲反問,“你說什麽!”
毛球瞪大了雙眼,望著頭頂逐漸被層雲籠罩的圓月,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隨即小聲地反問,“你是不是沒憋住?”
薑白霜訕笑一下, 狡辯,“誰叫你嘰嘰歪歪,不就是突破嘛,就一下子的事……”
說著,薑白霜也注意到了頭頂異樣,晃了晃毛球,驚詫地說:“你看,這是什麽!”
烏雲逐漸濃烈起來,相互摩擦,發出道道刺耳明亮的雷霆,然後是滾滾雷聲,像是要把天空撕裂!
“雷劫……”毛球低聲。
“什麽!”毛球的聲音正好被一道雷聲蓋住。
“雷劫……”
“什麽!聽不見!”
毛球怒而暴起,一貓貓拳打在了薑白霜的額頭,吼道,“雷劫!雷劫!雷劫啊!!!”
“修行本就逆天而行,在茫茫天穹之下,每個修士燈下黑,如果冒然做出一些出格的動作,就立刻會被盯上,降下天道的懲罰,雷劫!你知道不知道,傻*!我都說了憋一下,憋一下!聽不懂?”毛球歇斯底裡地怒吼。
隨即端坐回了薑白霜的腿上,冷靜下來,但似乎並不完全,哼唧唧,“事已至此,硬著頭皮上吧!”
話音落下,一束純白耀光從天而降,如同投壺中薑白霜,百發百中,準確無誤的直擊法陣之中盤坐的薑白霜!
轟!
濃重的塵土瞬間揚起,被高高拋向空中,然後又在狂風與衝擊波之下被打成齏粉向著四周極速擴散,轉瞬之間就折斷了最近的幾棵樹,就像是折斷幾根小樹!
與此同時,毛球繪製的法陣陡然亮出璀璨的金光,緊接著每根線條,每滴墨汁都跟仿佛活了一般,井然有序的向著薑白霜身上遊弋,順著大腿來到手臂,再爬上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