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跟我說說,你們為什麽要把我困在這裡。”
思源坐在床上,滿臉不耐煩地看著眼前的心念。
“師父說要我看著你。”
心念啃著手裡的竹子,端正地坐在思源對面的木椅上。
“困住我到底有什麽意義?我一個人又做不了什麽,你們又不會幫我報仇。”
思源說話時像隻被調戲後的河豚,臉上不時鼓起。
“師父說要我教化你,這是我的任務。”
“師父師父!滿嘴都是你那破師傅!他有這麽大能耐不如殺光那些惡人算了!在這裡教化我算什麽玩意!”
思源看到心念一臉平靜的樣子,心煩到快要把用怒氣把這房間撐破,他起身懟到心念的身前,惡狠狠地拿掉了心念手中的竹條。
心念只看了他一眼,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竹條啃了起來,表情十分木訥。
“我真是受夠了!你那師傅也不是什麽好人!肯定是跟那什麽零的破玩意串通一氣的!還有你也是,天天啃著個竹條,就是個癡呆兒!”
思源看了幾天這副模樣,已經到了歇斯底裡的地步,他破口大罵著面前這位只有十二歲的少年,臉上的從容讓他看起來並不屬於這個年紀。
“師傅是善,那人是惡,他們倒是不會串通一氣,只不過師傅的善,我也有些看法。”
少年也如他師傅般一頭白發,不知是哪裡得來的基因,白皙的皮膚加上純白的長袍讓他更顯得白潔無暇。
“我現在不是在跟你討論什麽善惡!我現在想出去報仇!把那幫人全殺了!”
思源看他不為所動更加氣憤,他在房間裡左右踱步,因為房間從外面被上鎖了。
“為什麽要殺他們呢,殺了他們你不就如同他們一般了嗎?就正常來說你也應該讓他們被國防部繩之以法,隨後付出相應的代價吧?”
心念吮吸著竹子,一雙清澈的眸子定睛地看著前面焦躁不安的思源。
“國防部?我爸媽說不定就是被他們殺的!還指望他們給我公道?他們中也有那個什麽鬼能力者,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思源還在持續爆發著情緒,他的表情已經開始抽搐,看上去儼然就是一個惡人。
“外面的世界我也還未了解清楚,我也回答不了你這些疑惑,但是,只有冷靜的人才能看清一切。”
思源看著心念雷打不動的情緒,心裡也平靜了一些,他環視著這個遍地都是木製品的房間,牆上還掛了一副畫。
畫的邊框也是木製品,細看的話還能看出清晰的木紋以及一些斑駁的礦物質。
乍一看是一副山水畫,但其間的構圖以及色彩都以極其素材的方式去展現,但只要把視線往後拉回,不難看出這正是一個靜字。
這不禁讓思源的思緒飄回了更小的時候,那時候父母的工作還沒這麽忙,總能在周末時候帶他去遊山玩水。
繁國最南一帶都還是保持著森林的狀態,據說是為了保存生物的多樣性,說到底就是一個無法管理的自然森林。
他們只在邊界處設立了大概有十多米的一整條自然廊道,廊道貫穿整片森林,靠近森林那一端是立起來約摸有十米的加厚玻璃,將森林和人類世界完全隔絕開來。
思源每次跟父母來到這裡的時候都不禁感慨這片森林的龐大,茂密,以及未曾接觸的神秘撲面而來。
他有時能看到一兩只在書本上稱之為鹿,兔子,以及追著這兩個跑的狼。
放眼望去滿是鬱鬱蔥蔥的蒼天大樹,但它們好像有思想一般,也從不會往這邊蔓延,和這堵隔離牆總是保持著起碼有一百米的距離。
因此思源也判斷不出這些樹到底有多高,遠遠望去它們直通天際,仿佛雲層都被他們分割開來。
思源總是幻想著攀著這些樹往上爬會是什麽光景,看看是否真的能爬到雲上睡覺。
思源父母也十分喜歡這一方天地,他們總是帶著思源在隔離帶上野炊。
一到這裡父親便拿出一條兩米長的寬大布墊鋪在草地上,隨後母親從包裡拿出準備好的食物,三個人一坐便是一天。
在那裡思源倒是真切地感到平靜,大概父母也如同此般感受,他們之間也不需要說什麽話,就這麽靜靜地看著遙遠切壯麗的森林奇觀。
那時候思源父親總是會說,還是在這裡才能讓人平靜呀!人的世界裡有太多的惡意了。
思源有時候倒是會問父親,“父親,既然人都有充滿著惡意的,那我們為什麽還要保持善良呢?”
“善良嗎?還是拋棄善良會好一些吧,人善被人欺,你看這森林裡的野獸,它們會善良地放過那些小鹿和兔子嗎?”
父親的話讓思源思考了一陣子,因為無論是平常的生活裡還是學校的課程中,無不是教人要善良,要多去幫助他人。
“爸,那善惡又是怎麽定義的呢,幫助他人是善,難道不幫就是惡了嗎?”
“善惡只是對人類社會而言得產物,動物的本能就是生存,人類的善惡在真正的生存危機前也一無是處。”
“孩子,人世間的很多東西得由你自己體會,如果有幸能進入森林,你就懂得什麽是世界的本源了。”
“爸你進去過嗎?”
思源睜著好奇而期待的雙眼看著父親,父親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思源思緒飄回房間時眼前的景象已經模糊,他擦了擦濕潤的眼睛,閉著眼躺了下去。
“帶我去找你師父吧,我不會衝動了。”
心念呆呆的看著思源,走到思源跟前用竹條戳了戳他的腿,見他沒什麽反應後便起身開門。
房間外也滿是與裡面相仿風格的設計,滿眼盡然是山水畫一般的景色。
門外就種著些許竹子,地面全是一些磚塊和泥土相間著,走廊兩邊特意抬高了約摸二十公分,像一個小小的庭院般,中間鋪滿了竹子。
思源在陽光投射下斑駁的竹影下走出房門,整個院子的所有門都是長排的木門,門的空隙處用一種透明的材料連接著。
走過這一排長廊出了圍合的房間便是外圍大廳大廳裡也有一些植物,思源倒是說不上名字。
長明跟藍外出剛回來,他們一前一後,藍也換上了他們的衣服,一襲白色長袍蓋住腳,束腰後使藍的身材顯得更加高挑,長發也高高盤起,更有一番道骨仙風的味道。
“你醒了啊,你的這位朋友雖與我本人的思維方式不一致,但十分清奇開闊,也算給了我一些啟發,人生果然是在不斷學習的。”
長明坐在了大堂偏僻處的一張木椅上,木椅一塵不染,掩蓋了一些因陳舊顯出的破落感。
“我的另外兩個朋友呢,他們怎麽樣了?”
思源走到長明面前,在渾身白皙,身材修長的長明面前,思源顯得有些粗鄙。
“他們被反惡部和鄴城那幫人帶走了,我最近也跟反惡部他們協商過了,他們承諾等人醒了就送過來。”
長明語氣裡滿是愧疚,他沒有帶走所有人。
“不過他們應該也沒什麽事吧,至少性命應該是無憂的。”
“你確定嗎?”
思源緊皺眉頭,雙手握拳,目光緊逼著長明。
“放心,沒問題的,對了,你覺得身體有什麽變化嗎?有一些奇異的感受嗎?”
長明起身走到大廳中部的茶桌前開始擺弄起茶具。
“反惡部是幹什麽的,鄴城又是做什麽的,為什麽這個世界會有那般能力?”
思源窮追不舍,他走到長明對面坐下,長明拿了一個茶杯給他,茶杯是朱紅色的朱砂料子,整套茶具也都是如此。
“這個世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所謂的惡能力,惡能力可以利用一切惡來調配力量,他們無惡不作,進而也就有了監管他們的部門叫反惡部。”
長明倒掉了第一泡茶,往茶壺裡繼續倒著水,他始終沒有回應思源的眼神。
“反惡部隸屬於國家國防機構,目前來說都屬於秘密部門,不過就現在的形勢而言,我覺得他們很快就要公開了。”
長明又拿出兩個杯子,招呼心念和藍一並過來坐著。
“那天晚上的那個女的,飄在空中的那個,就是反惡部的嗎?”
思源拿起放在他面前的茶杯並沒有喝,他向來不喜歡喝茶。
“是的,反惡部裡也同樣有著惡能力的人,這個提案也一直存在著爭議,但為了填補強度,只是暫時聘用。”
“那他憑什麽能隨意殺人!”
思源猛地站起身來,其他人也不去看他,好像對他的行為司空見慣。
“不要激動,所以說才一直存在著爭議,因為惡能力並不是這麽好用的,它十分容易失控。”
“果然,你們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思源坐下後把茶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讓他的臉多了幾分成熟。
“你先跟我們住一段時間吧,在這裡你可以照常去上學,也可以不去,就先待著緩一緩。”
長明拿起了自己的被子,搖頭細細地品著茶,嘴巴緩緩抿著杯沿。
思源還在沉默思考時,門外的陽光被人影遮擋了起來,房間內也暗淡了不少。
“師父,反惡部說又發現了一例疑似惡能力的使用者,說是隻給我們一周的時間。”
這位同樣長發的男子走近茶桌時,陽光才重新照耀到眾人的身上。
“一周?他們真是越來越不把我們當回事了。”
長明長歎了一口氣, www.uukanshu.net把重新倒滿的茶盡數喝完,“心念,這次你帶著思源和藍去看一下吧。”
“對了,這小姑娘說她是你的妹妹?”
長明起身走到大廳最裡面的一排櫃子前翻弄著什麽。
“妹妹?也可以算是吧,雖然我還真不知道她的年紀。”
思源繁雜堵塞的思緒被這問題一下子捅穿了一個洞,他轉頭看著藍,藍此刻也如平常一般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不是親妹妹?算了,這也不關我的事,只是她比較特殊,你們出發吧。”
長明說完已經拿著兩劑化學品一般的白色煙霧放在了茶桌上,它們被玻璃試管堵在裡面,卻還一直在流通著一般。
“這個你們拿著,遇到什麽危險就直接摔到地上打碎它,隨後聯系我便是。”
說罷長明便向屋內的房間走去,大廳隻留下純白的殘影。
心念看到師父走後便開始收拾茶具,他嘴裡刁著的竹條晃來晃去。
“我們去見惡能力者嗎?我們去有什麽用,我們又沒有能力,靠這個破試劑?”
思源有些納悶,明明長明就擁有著令那些惡能力者懼怕的能力,而他卻什麽都不做,只是一味地退縮。
“師父叫我們去我們去就得了,這肯定有他的道理的。”
路上,思源看到街道兩邊都是殘破的景象,四周的建築在被不斷地破壞著,街上的人都在紛紛討論著。
思源也理解了長明的說法,如今整個城市都像經歷過一場戰爭一樣,再用煤氣泄露爆炸之類的說法已經無法再跟群眾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