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
什麽聲音?
當然是屬於活人的聲音。
但在場的諸位人士,除了百曉生一無所知面色坦然,其余的人,無關那“離魂鉤”閻王惜,“豔寡婦”聶大娘,乃至平日喜行不於色上的“江湖八大惡人”甄王八,此時也都變了臉色,臉上變的極其的難堪。
卻又惶恐!
“唰!”
葉聽風已抄起了刀。
縱然他方才已經多管閑事了一次,自認為做過一件好事,此時也不經被這極其不符合常理的一件事震懾了心神,顫聲道:
“你……你……”
“我什麽我?”
那人冷冷道。
“可我明明已經看見你已經死了!”
“你方才還救過我嘞,難道就這般的想讓我死?我有點不明白你的意思了。”
聽著對方的話,葉聽風終於點了點頭,臉上的不安也即刻消散。他一閉眼,一睜眼,神情已恢復了昔日的自信與光彩。
“老實說,慕大俠,我真沒想到你竟會活轉了來。倘若知道你尚有生機,那我也就不會拋下你逃跑了。”
他有些歡快的說。
“你若留在那裡,我的勝率必定不高,但你走後,我的勝率就變高了。如此說來,我還真得好好感謝你才對。”
那道遠處的人影緩緩走了過來,卻不是方才聽葉聽風口述消失在密林深處的慕人清是誰?
只不過,他此刻顯然經歷了極其激烈的戰鬥,雖從外表看不出來傷痕,但這就是用毒之人的可怕之處。慕人清此時神情蕭索,僅有的幾寸胡須也是少了一半,他的衣著蒼勁有力,但卻遠遠覆蓋不了自己那佝僂的身軀。
此外,百曉生還注意到,他的眼裡泛起了血絲,臉上的褶皺也比之晨時更甚。
他總感覺好像有什麽不對勁,卻又想不出有什麽不對勁,所以權當把這一切當十分對勁處理。
慕人清錯過了百曉生的身子,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佝僂著腰,步伐邁的不大,但每一步都十分堅定,一步一步的朝著某個地方走去。擁擠在一起的人們見他這樣,也紛紛讓出了道路,而慕人清的所向之地,一個人正癱坐在地上,從他的身影就能看出此人的卑微與渺小。
“你……你……”
臥雲老道用陰翳的目光盯著慕人清的那張臉,氣的有些說不出來話。
“你……你……”
慕人清同樣在沉吟著。
眾人皆不知道他倆如此對峙是為了什麽,就連通曉天下秘密的百曉生,此時也有些好奇這兩人之間究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的臉明明不是這樣的,它潰爛了,就算你死而複生,這張臉也不可能長成如今這副模樣!”
僵持許久,還是臥雲老道先忍不住了,他道。
“你又是從哪得知我臉爛了的?”
慕人清微笑道。
“我……我看到的!”
“你為何會看到?”
“看……看到了就是看到了,你管我為什麽會……”
“天底下絕無這麽巧的巧合……”
臥雲老道還未說完,慕人清就打斷了他的話。
“你莫不是認為是我給你下的毒?”
“難道不是?這三泄五壞散放眼中原,只有你白雲觀會配置!泄陰,泄陽,泄火,壞心,壞肝,壞脾,壞腎,壞膽,我說的可有錯誤!”
慕人清暴喝道。
即便是已經熟識這位老人的葉聽風,此刻的臉上也是充滿驚奇。畢竟那麽和祥的老人,那麽文雅的老者,此時竟像發怒的雄獅一般,聲音震如雷霆,翱翔九天!
人們議論紛紛。
而臥雲老道聽見他的話,聽見眾人,小聲對自己的議論,知道這事再也瞞不過去了,他的臉色也頓時變的陌生又憎恨:
“沒錯,這三泄五壞散是我給你下的,我就想那個神秘女子既要殺我,又要殺你,那我為什麽不先幫她殺了你,在她料理你的時候趁機跑遠!”
臥雲老道陰惻惻道。
“啊呸!”
葉聽風的耳功極其靈敏,對方的話雖不是對自己所說,可他也一字不漏的聽了下來。聽聞這段肮髒的話後,他漲紅了臉,臉色卻又變的煞白,再漲紅。
反反覆複好幾次後,他一步踏出,對著地上呸了一口,指著臥雲老道的鼻子罵道:
“好家夥,好賊子,我好心救你,你卻……”
他再也說不下去。
臥雲老道也再也聽不下去。
他之所以聽不下去,並不是因為他如無知的孩童般,一切能以哭鬧作為結尾,而是慕人清那雙強有力的手掌已然握上他的咽喉!
“人之常情,情有可原。”
慕人清陰沉著臉。
“但我如今並沒有死,而是回來了,所以……”
伴隨著長達許久的細微骨碎聲,臥雲老道的瞳孔也越來越大,且其中泛起了並不正常的青灰色,這或許是他常年使用害人毒功的後果。
而在他斷氣的前一刹那,他的眸子本應黯淡無光,可不知從哪卻發出了一抹光彩。他似是回光返照,口中無意識的想傳達什麽,卻被慕人清的身子骨遮擋了其他人的視線。
可百曉生卻還是問了出來。
“慕大俠,你既然還活著,那……她呢?”
“哪個她?”
慕人清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問道。
“那個她。你既然已擺脫那位用毒女子,而對方又是必殺你的,所以你現在能出現在這裡……”
“我已反殺了她。”
不待百曉生將問題問出,慕人清就冷冷截口道。
“哦?但據我所知那個人的毒功傳自……”
“再怎麽傳自,那傳的也只是武功,而不是人。”
慕人清冷冷道。
“連照本宣科的武功都有練錯的時候,更不要說活生生的人了。所以,我才說我已反殺了她。”
看他的樣子不像作假,那“毒蛇”的子嗣只怕真被對方殺了。
百曉生只在心裡歎了口氣。
但他又很快振奮起來。
“無事,無事……那既然慕大俠也回來了,這支隊伍就再也不缺少人手,咱們走?”
“想要走,那至少也要等天亮的時候再走才是。”
慕人清卻又接上了話。
眾人聽聞他的話,才後知忽覺的看了看天空。此時繁星高照,月光明亮,可那熱烈的太陽卻沒了蹤影。
原來,早已到了晚上。
晚上,那自然是不能繼續趕路的,晚上趕路的人們往往包含些奇怪的東西,百曉生當即命令諸位好漢生火做飯,他自己卻是跟著慕人清坐到了一邊。
“勞駕,今晚上吃什麽?”
“我吃什麽隨便。”
慕人清依舊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