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嘯雲也不知自己是怎麽踉踉蹌蹌出了少林寺。
明明之前是那麽興致勃勃,富有野心的前往少林寺,他也不知道為何見完住持以後會是這個結局。
他已萬念俱灰,自然也生不起殺了李尋歡的火苗,甚至有了愧疚的情緒。
“李尋歡。”
“哎……李尋歡。”
他倒在一塊石頭上,喃喃道。
明明他是李尋歡的大哥,明明李尋歡也把自己一身的財富地位給予了他,可他為什麽還不知足?
他明明奪了別人的摯愛,甚至誕下了子嗣,為何還要殺了對他而言極其珍重的恩人?
“不……不是這麽算的。”
他抱緊了頭。
他也不知道這種死結應該怎麽解開,他只是極其消極的肯定這一年來自己所做的成果。
如果證明了自己的決策是有錯誤,那麽這一年來,以及一年前自己將李尋歡誣陷成了梅花盜的事,如今看去,豈不是笑談?
他還因此失去了一個珍貴的朋友,也有可能失去了唯一的一個朋友。
因此,他必須要否認自己剛才說過的話,重新將那道傷疤縫合閉攏。
他不能讓自己活成個笑話。
“施主,可是遇見了什麽煩心事?”
在龍嘯雲跪坐的時候,一道脆生生的聲音驚醒了他。
他當即抬起哭紅了的眸子。
看著他的眼珠布滿血絲,那個過來勸說的小和尚明顯嚇了一跳。
“小……小僧一塵,還請施主……”
一塵並沒有說下去。
不過龍嘯雲已然明了他的意思。
如今,這兒是少林寺的門前,有關門派臉面的地方,進香客絡繹不絕。而自己卻在這抱著塊佛祖岩痛哭,的確有礙臉面。
“感謝施主移步。”
瞧見龍嘯雲站起了身,一塵松了口氣。
“施主還要小心一點,妥善保管自身財物,近期梅花盜出沒,防不勝防。”
一塵再次提醒道。
梅花盜?
龍嘯雲微微皺眉。
關於這個江湖第一奇盜,龍嘯雲也曾聽說過,畢竟對方曾以暫住自己家的林仙兒,江湖第一美人為目標,而且差點得手。
若非突然出現的天才劍客阿飛,林仙兒想必已遭遇不測了吧,而且李尋歡也難逃脫梅花盜的罪名。
想到李尋歡,龍嘯雲的心裡又痛了一陣。
為何就認定李尋歡一定不是梅花盜?
他原本有一個溫暖的家庭,妻子恬靜,兒子機靈,一家人無不其樂融融。
可這一切都被李尋歡毀了,李尋歡來到後,先廢了自己的兒子,龍小雲臉上再無笑容,又勾走了林詩音的心,以至於林詩音往後都渾渾噩噩,魂不守舍。
如此說來,李尋歡豈非和梅花盜無異?只不過梅花盜奪走的是女人的身子,李尋歡奪走的是女人的心。
“施主……施主?”
一塵在那喚著。
他發現這位施主當真有意思,明明之前就答應了離開,可站起身後卻迷迷愣愣了好久,還是沒有動作。
臉上反而還出現時喜時悲的神色。
是聽到“梅花盜”的緣故嗎?
也對,如今出現的這位梅花盜,雖不及一年前那位梅花盜作案那樣大張旗鼓,但他所作的惡行,絲毫不比那位梅花盜的弱!
因此,他出道雖只有幾個月,但卻在中原響徹聲名,惹來無數大俠出面找他!
大俠,是不可能閑的沒事的,真要閑的沒事,也不會互相約定去尋找一個濫情的浪子,他們之所以抓捕梅花盜,意欲何為?
只因這位梅花盜絲毫沒有底線,他不僅盜竊,奸淫,而且還殺人!
殺人,正是諸多大俠聯名找他的理由,他殺的不是別人,正是被他擄掠過去的女子!
據傳,這位梅花盜還吃人!
只因,被他殺害的女人,都是被開膛破腹,她們的“心”也都沒了!
“哎...”
一塵在暗中幽幽一歎。
他越發的痛恨這位梅花盜,不僅是由於對方盜竊了對少林寺而言最為重要的經書之一“法嚴經密卷”的緣故,還有對這位可憐中年男人的同情。
這位施主看上去有三十六七,想必他聽聞梅花盜就落淚的原因,是因為他有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兒,而他的女兒被梅花盜抓走了罷。
“施主,你也不要太傷心了,這次的梅花盜不同以往,他做的太過分,總有一天會遭到報應的!”
“報應?我都沒有報應,梅花盜有什麽報應呢?”
龍嘯雲慘然一笑。
他此刻還在回味自己出賣李尋歡的那一刻。
“啊?施...施主,你好端端的,又沒欠下什麽惡實因果,怎麽會遭到報應呢?”
這下一塵可就迷茫了。
他眼睛悄悄的瞄向左側,發現慫恿自己前來的一茵,一慧,一禪等師兄早就不見了影子。
他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被坑了,白白在香客們眼中出了這麽長時間的醜。
只不過佛有千面,面面可以示人,他並不感覺這有多麽的局促,只要自己行的端坐的正,世間沒有一物能使自己羞恥的。
但他的佛法修為還沒修到家。
他的佛法粗淺到連龍嘯雲下一個拋出的問題都沒法解答。
“小和尚,我問你,假設你救了一個人,那個人將他的妹妹嫁給你作為報答,後來他反悔了,孰對孰錯?”
“這...這...小僧是出家人,不結婚的。”
一塵並沒有想過對方會突然問這些東西,小臉漲的通紅。
“假設,只是假設,假設你和這女人已經育有一子,而這個人反悔了,你會怎麽想?”
龍嘯雲笑呵呵的問道。
“小僧...只是假設,假設...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
一塵掙扎了一會,長念了一串佛號,在龍嘯雲稍稍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他才睜開眼回道:
“人之一言,駟馬難追,既然答應人家了,就要貫徹到底,這個人如此做,我只會認為他是個......”
小和尚的話對郭隱很受用。
畢竟他就是這麽認為的,只不過缺少人們的支持而已,如今支持也被人補全上了。
但他還要從另一個角度詢問,才能使自己的論點站住跟腳。
“那麽是那個人和他妹妹天生一對,你是在拆散他們呢?”
“啊?”
一塵愣了一下,改口道:
“既然知道了情況,那小僧就不應該...”
“可他卻從來不知道!”
“...”
一塵閉上了嘴巴。
“不知道呢?從來不知道該怎麽辦?這個人也沒有和他說,他不知道這個人和他妹妹之間的爛事,可他如今卻知道了!”
龍嘯雲聲嘶力竭,眼角的血絲又蹦了出來。
“......施主的家室,恕小僧無法分辨過非, 還請施主移步少林寺後山,問心崖,大師伯心磐興許能解答施主的疑問。”
一塵合上了雙掌,神情無喜無悲。
“可我才剛從藏經閣出來!心磐治不好我的病!”
“藏經閣是藏經閣,問心崖是問心崖,藏經閣的心磐不是大師伯,問心崖的大師伯卻又不是心磐。”
一塵乾脆閉上了眼睛。
“又在這打機鋒!”
龍嘯雲怒道。
“喂!台上的小子,心磐解決不了的事,我卻能解決。怎麽,要不要聽聽?”
突然,一陣中氣十足的呼喊傳入了龍嘯雲的耳朵裡。
這個人內功很強!
若不是很強的內功,是不可能於半座山腰中一個峰頭喊話,卻還能清晰的傳入龍嘯雲耳朵裡的。
他的輕功也很強!
若輕功不強,根本不可能攀上那座險峰!
“這支筆不錯,不過不乾淨的東西,我可不敢收。”
青衫人影從手中變戲法一樣捏出一支筆,黃燦燦的,龍嘯雲下意識的摸向了懷中!
那支李尋歡用過的筆不見了!
他是什麽時候拿走的?
他竟將那支筆扔下了懸崖!
“你!”
“你什麽你!”
龍嘯雲想要怒喝,卻被對方的渾厚的內力壓了回來。
“既然你倆人都會感覺痛苦,那我把你倆人痛苦根源的那個女人偷來,不就解決了根源嗎?”
“梅花盜!”
聽聞此言,龍嘯雲瞳孔微縮,指著那道山峰上挺立的人影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