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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象錄》第九章 英雄救美
  說那黑廝放倒東郭礫後,隨程三郎一夥穿街過巷,找醫館處理罷傷口,還未待出門便聞外面騷亂,想必東窗事發不宜露面,查探一番後借著後院牆頭跳上屋頂,按著程二郎指的方位翻簷走壁越過幾道高牆,落地順著羊腸小道左拐右拐,大約也走了一鋪路.這期間,扶著二郎的這小師妹每每轉彎急停之際會有意無意的瞥向黑大漢這邊,時不時提醒對方莫要分心,免得走丟.這話聽在程三郎耳中尤為刺耳,他那丁點大的氣量在心裡作怪.柯芷青哪管他緊張自己些什麽,一路上硬是沒和他說上幾句話,說到底還是生三郎魯莽的氣.

  程二郎帶著他們進了個醬菜園子,裡邊大甕擺的滿院都是,"這裡是我們的一個據點,都是自己人,甭見外."裡面住著一對老夫婦,男的姓李單名一個花字,女的不大清楚,程二郎慣喚她"李嬸",平時這個據點就是他們在打理,附近也無甚鄰居,最近一戶人家還得數對面山腳兩處茅房,遠的很."大嬸,這得雇多少人打理?"黑漢問的是滿地大甕,李嬸笑道:"哪請得起人家,都是自己弄的."這話答的可讓黑大漢佩服,兩位老人家看樣子也有七十開外,身子骨還挺硬朗."別在外面站著了,快進來泡個腳吧."

  待他們沐浴更衣,酒菜也備了大半,黑大漢不忍老人家操勞,故婉言拒絕沐浴的要求,但架不住李嬸端來泡腳水,一番浸泡下倦意也少了許多.等眾人入座,三杯兩杯下肚話匣子便打開了.這裡程二郎輩分最高,他起意大家先敬黑大漢一杯,以謝對方仗義出手之恩.一盞喝畢,再把酒杯斟滿,道:"東郭礫暗器傷人,得蒙兄台相助,方能聯合三弟幫我報仇,這杯代表我個人,再敬你一杯!"喝罷,柯芷青巧手舉杯,笑道:"這麽說來,小女子也要敬好漢一杯才是,多虧你懲罰官差,替我們解圍."黑大漢盛情難卻,點頭道:"無需客氣,請!"眾人話裡話外都離不開黑大漢,程三郎表面沒說什麽,心中還是不爽,明明是兩個人的功勞,卻偏偏似沾了對方的光,尤其在他緊張的小師妹面前,無故矮了一頭.

  程二郎瞧黑大漢三杯酒下肚,面不改色,道了聲海量!他見三郎只顧著夾眼前那碟鹹酸,拍了拍程三郎的肩膀,樂呵呵道:"欸,三郎,你也要敬這位大哥一杯,沒有他,你這三腳貓功夫可施展不出來."本是調侃語調,三郎聽著尤為刺耳,但既然師兄發話,心裡再不怎麽願意也要做個樣子出來,"兄弟,請!"也不待黑大漢舉杯,他把杯座輕輕往台上面一點,酒水一口悶掉,程二郎不知三弟使什麽性子,眼見著不對勁忙轉話道:"對了,敢問兄台大名?"

  黑大漢也不在意這些,笑道:"姓姚名七谷.""七谷,好別致的名字,不知當中有何典故?"柯芷青訝然.黑大漢憨笑道:"家母目不識丁,湊巧起了個能養活的名字罷了,織天派三郎君在江湖上威名遠播,今日與各位相識相識,實乃三生有幸."二郎忙推笑說姚兄謙虛有禮,與姚七谷碰杯後,自嘲道:"不怕你笑話,要真如姚兄所說,那也該是'醜名遠播',酒過三巡,我還清醒的很呐."姚七谷忙說大丈夫行走江湖靠的是一個"義"字,不靠女人的"女"字還未說出口,他便覺得有些不妥,忙改口為不靠好醜之類的好話.

  "哈哈,姚兄弟,不怕你笑話,我對臉上的疤痕還頗為愛惜."程二郎倒不怯提當年之事,柯芷青在旁說道:"倘若師兄沒有臉上這疤,也是一絕美男子呢,我說的話句句屬實,你可不許反駁."程二郎怪她就愛貧嘴,沒個正經."願聞其詳."姚七谷來了興致,坊間流言程二郎臉上疤痕與修煉本門的武功心法有關,這話明顯是無稽之談.一路上他也暗中觀察過,疤痕平整圓滑,就算是舊傷,蛻皮也該褪個乾淨才對,色倒似犯人臉上的刺青,可要說是刺青,形狀圖案也不太對,今兒他倒想聽聽正主是如何解釋,"哦?二哥為何要愛惜世人所厭惡之物,其中必有玄機,快快說來,不可隱瞞."柯芷青和程三郎皆拎起了耳朵,雖說與二郎朝夕相處,但逢人不揭短,他們也不敢多問,難得正主肯開金口,自然不可放過.

  "玄機說不上,當中的風流韻事只是以前乾的些傻事,說出來權當解悶."程二郎打個哈哈,道:"我初出茅廬之際,常登門挑釁各府護衛,籍此磨練自己劍術.那年約莫是立夏前後的日子,在街上撞見一相貌俏美的女子,便有意跟隨,順便探明了她的住所."遙想當年,程二郎老臉難免一紅,下意識摸了摸鼻子."難道你被那位姑娘好人當賊辦,抓了告官?"姚七谷打趣道.

  "姚兄可真會說笑,我意並不在女人身上,而是她那護花使者,他身上所佩戴的刀絕非凡物,我猜能用得起這種兵器的人,武功不會差,況且能當富家小姐的護使身手該比尋常護使要更好才對.果不其然,在下登門兩次,皆敗於對方刀下.非我自大,實乃是求勝心強烈,待我琢磨對方套路大半個月,自覺胸有成竹,便再次登門討教,誰料那護使在我登門前兩日已經身死,探聽原因,竟是被猛虎所傷,不治身亡.你想,聽到這種消息,該是何其掃興!白忙活一番."眾人交換眼神,複集中在二郎身上,待他慢慢訴說.

  "在我心灰意冷之際,撞見了府裡的老總管.我認得他,他對我還算不錯,前兩次切磋後還賞我些盤纏,待探明我來意後,老人家好意挽留了一番,說府裡正逢用人之際,何不留下當護院.我是萬萬不願意的,在我看來,給人當護院和看門狗沒啥區別,只不過狗脖頸上的繩一眼看清,護衛則無色無相.和他道明原因,正要告辭,老總管卻讓我留步,說有柄絕世好劍非常適合我,當贈與有緣人,免得塵腐敗之.我當時獵奇,就跟他進了庫房,才入門我眼睛就移不開了,好劍如鏡,能照出自己的劍心.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把它佩戴在身邊,把它當成了好兄弟,形影不離."

  柯芷青適時插話到:"啊!我知道了,說的肯定是棠囂劍,我記起第一次向師兄借的時候,你還不舍得呢."程三郎也附和道:"何止是你啊,小的時候我有一次圖方便拿師兄的劍劈柴,差點沒被他打死."柯芷青聽罷哼了一聲:"我才不信呢,師兄脾氣我是知道的,可不許你在外人面前亂講話."程三郎原是要順順小師妹心意,見她頂了一句心情又低落了下去,隻好繼續埋頭喝悶酒.程二郎略加思索,歉意道:"確有此事,三郎不說我倒忘了,來,三郎,小時候生的氣莫放在心上,為兄給你陪個不是,乾!"程三郎擺手道:"二哥說笑了,做兄弟又怎麽會記這些."柯芷青撅了撅鼻子,嘴巴不饒人:"還說不是,不是剛剛怎麽說出來,姚大哥你說是不是?""你, 你是強詞奪理."程三郎老毛病又犯,惱羞成怒.姚七谷避而不談,轉移話題道:"我倒想看看棠囂劍."待劍入手,姚七谷遂將當中妙處往大了說,程二郎甚是歡喜,推杯至盞中,姚七谷問道:"自古以來寶劍和美人皆難過英雄關,想必你定是答應了老總管,才有了後面那段風流韻事."

  "不錯."程二郎點頭:"為了還人恩情,我答應他頂當些時日,待府裡找到新的護院,再離開不遲.這當了護院,保護小姐周全的重擔便落在我身上.小姐每天必定出門去琴舍一趟,她人長得俏美,少不了狂蜂浪蝶,為了省去些麻煩,我騙她說學藝者當布衣青鞋,以示心誠.可誰料追隨者中有人買通了府裡的丫鬟出賣她的行蹤,險些釀成了大禍."

  "怎麽個說法?"眾人急問.

  "往常來回琴舍一趟也就兩個時辰的功夫,早出午歸.偏偏那天改約為下午,到了夜晚也就是我們現在這個時辰,琴聲仍綿延不絕,我想該進房通報一聲,誰知道屋子裡只有一個琴童在彈奏,我問小姐人呐,他哭訴著說小姐被人擄走,歹徒還逼他服了毒,琴聲一斷小命也跟著沒了.我說你不是斷了麽沒見死啊,幸好那潑賊留了張紙條,說要帶珠寶贖身,我想事不容遲,該先救人才是.""別光說,吃菜吃菜."老夫婦二人把眾人衣裳清洗乾淨,也回了屋,見大夥聽得入神,忙說要把菜端回鍋中熱一道."不礙事,老人家快坐下吧."程二郎繼續說:"當晚我拚死救她出來,身受了重傷,回到半路已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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