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看見那座發光的高塔沒有,你去替我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檀梅將手伸進袖中。
李秋濃惑道:“不是去救人麽?”
檀梅從袖袋中拿出一塊銅方印:“這是開門的鑰匙。
“救人不救人的……倘使有人就救了,沒有的話,東西還是都盡量拿來吧。”
李秋濃略一觀察,就曉得這倆人騙自己到這裡,是將自己當成取寶的工具了。那個坐著的虛弱女子不知道,但這個年輕的女子顯然不是自己能敵得過的,這兩人想要殺自己,比折枯枝還要容易,目前隻好先順著她們的意願,等進了林子再說——李秋濃想罷,接過印章。
檀梅看著李秋濃接過印章走到對面的山沿上便不動了,接著道:“對,從那下去就好。”
“師傅,他下不去……”
檀梅心中也產生了與之前何甜一樣的懷疑,就憑這小子能靠近那座高塔麽,心中期待消減了大半,隨即縮略的將基本輕功教給了李秋濃,只見一個少年在方寸大小的山頂練習提縱墜等輕功的要領,效果卻是卓然,沒想到李秋濃在修煉輕功方面比內功要有天賦的多。
這讓山頂的兩位女子都是心中大為震撼,何甜先前只是見他相貌俊朗,武功卻是無甚建樹,也就算了,現在李秋濃所展現出來的天賦足以在兩年之內超過苦修十年的自己,是以心中芳心暗許。
而譚梅心想:今日自己這般脅迫,日後招來此人報復該怎麽辦。
李秋濃下了山,忐忑的進了毒林。
青竹很疏松的支撐著空中的一團黑雲霧氣,地面躺著的即將腐化竹葉訴說著無風無浪的夜的平寂。毒雲下的鳥獸蛇蟲,身上似乎都冒著煙,李秋濃面前這條金環蛇尾巴也是如此,像是燃燒著的煙卷不懷好意的用煙嘴上兩隻黑寶石眼睛盯著李秋濃。
“蛇妹妹,我沒有惡意……”李秋濃雙手做著安撫的手勢,右腿已經蓄積好力量。
那金環蛇刷的就衝了過來,李秋濃向左一滾驚險避開,不待其喘息片刻,那蛇又追,李秋濃摸出兜裡的松果,一顆兩顆的射了過去,那蛇腦袋被擊中有些神智模糊。李秋濃手中松果已經殆盡,四周張望準備尋找可利用的東西……就在此刻,從附近草叢倏然跳出來一個黑色身影,將那蛇拖了進去——像是一隻體型很大的鼠類。
李秋濃眼見無事也不敢多做停留,施展輕功在兩顆竹子之間跳躍,腳不沾地的朝著那座高塔移動,途中幾隻黑鳥在其身周盤旋了幾圈,又飛走了。
他的運氣不錯,除了開頭的那個小插曲外,接下來的一段行程都沒有發生意外。
李秋濃站在高塔的腳下,看著刻著觀星樓三字的石碑。那石碑雖然粗糙,但上的字體棱角分明,每逢比劃結尾的地方,都有一條細長的尾巴,李秋濃心想摹刻的人當時或許心性狂傲,鋒芒四露,又見這碑背後一柄軟劍入地兩尺,且不說這碑文是軟劍所刻,單能將這毫不受力的軟劍刺入堅硬的地面,足以見刻碑之人的功力非凡。
這觀星樓來歷肯定不小,李秋濃朗聲道:“晚輩李秋濃冒昧請見。”
譚梅見李秋濃進去後,想要在山頂觀望,但卻因為天黑,又有一層白霧阻隔,所以只能坐在原地慢慢等著。突然罵了一聲該死,何甜趕忙問怎麽回事。“那小子如果死在裡面,我的銅印可怎麽辦!”
李秋濃等了許久也未得到回應,想來裡面是沒人,於是將手中銅印按進了鐵門的凹槽內。
“怎麽沒反應?不會是門壞了吧。”
李秋濃站在門口等,幾陣毒風從四面八方刮來,在他的腳下形成了漩渦。
“幽幽鹿窟,八尺柳青,幽幽鹿窟,八尺柳青!”
“什麽人?!”李秋濃神經緊繃的靠在石碑上,聽著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古語,心中駭然。
“林炘火茂,非閣非亭,林炘火茂,非閣非亭!”
聲音在逐漸接近後,戛然而止。
接著撲通一聲,一個黃衣老者在李秋濃面前跪倒下來:“少俠饒命,老家夥不是故意裝神弄鬼的。”
李秋濃都沒看清這個老人是如何到自己跟前的,又為何對自己這般畏懼,但心想要裝便裝的像些……
“大膽!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李秋濃雙手負背,故作昂然道。
那黃衣老者趕忙道:“您能在這片野林中穿行而毫發無損,無疑是玄青十大宗師之一了!”
李秋濃這才明白此人畏懼自己,是因為自己的特殊體質,自己原來被誤解成了內功高深的強者,心中暗笑。
“你是用了什麽妖法進來的?”
“小的沒有少俠這般的能耐,只能用用自家研製的藥粉抹在身上,才能避一避毒物。”
“哼!”
“您手中有銅印,莫不是這觀星樓的主人,劍狂的傳人?”
“這不是仙醫門的地盤麽?”
“非也,這座觀星樓是劍狂當年隱居時建的,這林子的毒氣也是他弄出來的。仙醫門說起來……和這劍狂還有些淵源。”
“哦?”
“據傳聞,這劍狂的容貌宛若天上的豐神星君,這仙醫門的初代掌門因為仰慕劍狂已久,於是整日追隨在其身後,還是位男子。劍狂不耐煩了就造了這麽片毒林將自己隱居在裡面,而初代掌門也就在旁邊成立了仙醫門,並且立下門規,只收女弟子,以表自己的一心愛意……可劍狂絲毫不近女色,更別說是這個醜男人了。”
“仙醫門初代掌門很醜嗎?”李秋濃好奇心起。
那老者見李秋濃不再追究自己的事,於是不知什麽時候站了起來,這會兒正伴著鬼臉模仿:“嘿嘿,奇醜無比,簡直是‘沉魚落雁’哈哈哈。”
“老人家,您怎麽知道的這麽多?”李秋濃也見他並無敵意,於是尊敬道。
“江湖人稱黃金尺,就是老家夥我,只要有錢,我就能給你想要的情報。”那老者說到,抬頭看見了鐵門上的銅印,“少俠,你是不是少放了一個……”
李秋濃順著他所指望去,在那個銅印的對側,也有一個圓形的凹槽。
“你不是什麽都知道嗎,這個圓形銅印在哪裡?”
“這個……”
“不知道?”
“笑話,天下就沒有我黃金尺不知道的事!少俠給我半年,我肯定將這消息打聽的切切實實!”
“半年之後怎麽尋你?”
“半年之後,襄陽城落葉巷木匠,老家夥在那裡等少俠。”
“好。”
“那老家夥就先告辭了……”黃衣老者說著就要走。
“等等,你還沒告訴我你來這做什麽?”
一片沉寂。
那黃衣老者悻悻回頭:“唉,少俠,給你吧。”說著擲出一團黑色不明物體,像是一團爛泥。
李秋濃伸手接住,捏在手中軟爛無比,但卻不會斷開。
“老家夥得到消息,這片林中有一處地洞,裡面有斑江石氏塢早年還是水賊時候在這藏的寶貝。結果我到的時候,只剩下這個了,少俠不嫌棄就送給少俠了。”
李秋濃還想問這是什麽東西,那老者一溜煙的跑了。
將東西置入袋中,心想該如何應付山頂上的兩個女人,不如就將袋中的東西給她們算了,李秋濃伸手想將鐵門方形凹槽裡的銅印拿出來,結果遇了難,手指沒法伸進去……拿樹枝來撬,也是紋絲不動,像是吸住了,李秋濃隻好作罷。
不如,換個方向跑了罷!可是來時的路還算安全,可要換個方向繼續往前走,可不敢保證……而且仙醫門掌門答應教自己武功,倘若一走了之,這個機會可不容易再尋。
最終李秋濃采取中庸之道,先在林中將輕功練習至小成,再與那山頂二女相交,倘若她們起了殺心,我便施展輕功逃進仙醫門,想來那個被稱作柳掌門的人或許有庇護自己的能力。
兩日後,饑腸轆轆的李秋濃抓了兩隻小毒蛇,燒火烤食,踏上了回程的路,此去路上,碰到了三五隻灰獴捕蛇,但都與自己無關,而且倘使它們要追的話,也不能夠。李秋濃的輕功已經能再分叉的細小竹枝間縱躍。
李秋濃回到了那個山頂,山頂上只有那個盤腿坐著調息的紫袍女人還在原地。
感知到李秋濃上來,趕忙睜眼道:“快把東西給我看看!”
李秋濃將袋子打開,把裡面的軟爛之物展示出來,他不敢將東西親手交過去,以免失去逃跑的時機。
“你在耍我麽?小子!?”檀梅站了起來,盡管臉色還是一片煞白,“銅印呢!?”
李秋濃知道這家夥難饒自己,於是後退了一步道:“放上去就下不來了。”
檀梅一掌抓出,速度奇快,李秋濃向後一仰,故作摔下山頂,實則一手攀住身側松樹的樹乾,縱身跳上了另一座山的山頂,這一招出乎了檀梅的意料,但兩人實力相差極大,還未等李秋濃自喜,檀梅又是隨後一腳踏上松枝,也躍了過去。
李秋濃回身將袋子擲過去,檀梅毫無防備,隻得伸手阻擋。那軟爛之物象水一樣撞在檀梅的手臂上,毫不受力,但其中的勁道已經穿過皮肉,傷至骨內。檀梅右手生疼,體內毒氣上湧,一時間捂胸半跪在地上,不追了。
李秋濃此刻見狀也不敢顧憐,徑自下山,來到後山通往仙醫門的小徑上。
“拍死他!”檀梅大喝道。
李秋濃所在的這條單行道前面,何甜正抱著一隻獐腿走來,聽師傅這麽一說,又看看愛慕之人將近,一時間竟下不去手,在她猶豫的片刻,李秋濃已經踏著幾顆樹頂的枝葉,跑到了仙醫門的圍牆之上,跳了進去,輕功相較分別之時又進了一步。
檀梅休整片刻,什麽也不顧及了,那塊銅印獲得的艱辛,這五年來的心血,哪能輕易就算了,於是隨後也闖進了仙醫門。
“檀梅!你欺我弟子!”柳倩帶著十四名仙醫門弟子將無頭蒼蠅似亂闖的檀梅截住。
“讓那小子把銅印還我!”檀梅怒道,“歷來不收男弟子,你們的奸情我不知道麽?”
“休要辱我清白!”柳倩道:“先前對你客氣,你還真當自己還是副掌門麽?”
“笑話!我怕你翻臉?”
兩人本就隔閡頗深,沒說兩句就打了起來,雖算不算絕世高手的對決,但普通弟子還是插不上手,李秋濃將那團軟爛之物拾回,坐在一處高簷上觀望。
“誒!你躲不掉了。”何甜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李秋濃身後……一柄鐵劍架在了李秋濃的脖頸上。
“好吧,你殺了我吧。”李秋濃慨然道。
“你……為什麽不跑了?”
“我跑得掉麽?”
“你……我,放了你吧。”何甜心中慌亂,一時言語不清。
李秋濃報之一笑:“你是個好人。”
“哦。”何甜,“那你能……”
還未說完,李秋濃大喝一聲:“掌門,我來助你!”就跳了下去。
何甜站在高簷上不語,風吹在她的臉上,似乎有些冰涼,盡管臉是紅紅的。
李秋濃將那團軟爛之物,精準的砸中了檀梅的肩膀,正是被毒鳥所啄的那個地方,登時毒氣上湧,昏了過去。柳倩念在同門之情,讓何甜將她帶走,此後兩人不許踏入仙醫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