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棍相交,發出“當”的一聲脆響,濺出幾點火星。
李會的眼神,猛地一變。
他隻覺對方的刀上,傳來一股沛然巨力,自己莫說將其格開,反而險些將鐵棍脫手。
但先前交手之時,他卻分明感覺得到,對方的力氣,似乎比自己稍遜一籌。
李會神色一變,難道先前他竟是隱藏了真實實力?
不過隨即,他便意識到,並非常林的力氣變大了,而是自己的身體有些發虛。
口中傳來的饑渴之意,讓他此時無比想要叫停比試,下去喝上一杯水。
只不過,若是就此下台,那便相當於認輸投降。
自己輸給常林,豈不是說師父李全,不如常林的父親常威?
這哪是打自己的屁股,分明是在打師父的臉!
因此,李會隻得咬緊牙關,苦苦支撐。
不過其眼神中,帶上了比先前更要強上十倍的怨氣。
此時,他的心聲若是能被人聽見,那一定是宛如泣血的悲號。
常林,你好卑鄙!
...
卑鄙的常林剛剛與他過了一招,便試探出李會眼下的情況。
心中不禁暗暗好笑。
這個傻乎乎的少年,因為自己的吹捧,愣是頂著大太陽,在校場上來了半天的現場授課。
嘴裡說,手上練,一刻不停。
縱是年輕人精力充沛,卻也經不起這等硬造。
便如挑燈夜戰之時,一夜七次的猛士固然有之,但若是不許其休息喝水,便逼他挺槍再戰,那多強的體魄也是力有未逮。
與李會交手幾合,常林已經摸清了他現在的實力。
若是當真動手,自己大約在十數招之間,便能將其拿下。
不過,他卻並不打算這麽做。
能讓一個較弱的對手,多消磨一些時間,自己說不定便能挺過這第一天的擂台賽。
屆時,自己便能開始替第二天的比試,做一些準備了。
常林手上略微收回幾分力道,登時讓對面的李會輕松不少。
目光微微偏移,常林眼見日頭已開始朝西落去。
待得夕陽西下,便是默認的比試結束之時。
雖然規矩沒有說不許在晚上接著挑戰。
但那樣做,實在有些死纏爛打,為寨中眾人所不齒。
...
李會並不知道常林心中的盤算。
眼見對方攻勢放緩,他這才稍稍安下心來。
看來,不只是常林在消耗自己的體力,這小子自己也虛的厲害。
明明是自己耗費的力氣更多,現在卻反而比常林還要強上一些似的。
想到此處,李會不禁微微挺胸,臉上多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持久這一層面上,自己無疑是贏過了這小子。
而這,便足夠了。
腦中思索,手上攻勢卻不停。
李會右手鐵棒,格開常林的一式斜劈,左手中的鐵棒已朝他腰腹擊去。
這一棒雖然來的不輕,卻已無最開始那般勢大力沉,能發出“嗚嗚”的破空之聲。
縱然如此,若挨上一下,也不是好受的。
常林眼見來勢不妙,雙掌握刀,向上一挑。
按說這一挑之力,足可以將李會手中鐵棒擋開。
但此時的李會,實在已無力氣,來跟常林角力。
隨著“當啷”一聲,全場觀眾似乎都摒住了呼吸。
李會手中的鐵棒,竟被常林挑落在地。
校場內先是一陣寂靜,隨即嘩然。
一方的武器被打落,勝負之勢似乎已經明顯了。
李會手中的武器被常林挑落,登時呆在了原地。
縱然右手之中,仍舊握著一根鐵棒,並非全無再戰之力。
但心蕩神搖間,隻覺得自己這一敗,連帶著師父的顏面,都盡數交代在這擂台之上了。
右手中的鐵棒,猝然脫手,自己跌落在地。
...
此時,校場之中,已是人聲鼎沸。
圍攏著的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剛才的一戰。
一道道目光,如刀割一般,投射在李會的身上。
少年面色漲紅,死死的低著頭,似是要在擂台之上找條地縫,好藏身其中。
在他對面,常林也是愣神片刻。
隨即,長歎一聲。
他沒想到,一招不慎,竟是這麽個結局。
看來自己把這傻小子削弱的太狠,明明力氣要勝過自己的人,卻被自己打落了武器。
望著心灰意冷的少年,常林張了張嘴,但終究還是覺得不好開口。
畢竟,他的落敗,也算自己一手造成。
此時不論說什麽,都難免有嘲諷之嫌。
“噠噠”的腳步聲,自李會身後傳來。
李會轉頭望去,只見自己的師父李全,緩步走上台來。
在夕陽的映射下,李全身上的光芒,直讓自己的眼角一陣酸澀,忍不住落下淚來。
“師父,我輸了,我給你丟人了...”
望著平日裡嚴苛但又不失慈愛的師父,少年再也忍受不住,撲在師父的懷中,痛哭出聲。
李全見到此景,也是忍不住一聲長歎。
“傻小子,輸了就是丟人?那我輸給常威這麽多年,豈不是丟死人了?”
望著抬起頭,似有不解的徒弟,李全搖頭輕笑:
“你師父我這輩子,也數不清輸過多少次了,但這張老臉,卻依然留存至今。
“我輸了一輩子,都沒能輸掉的臉面,難道你一個小小孩兒,就能給丟個乾淨?”
李全垂在身側的手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抬起來,輕輕覆在徒弟頭上。
“輸不可怕,但要看輸的有沒有價值,輸了之後能不能贏回來。
“常林那小子打敗了你,是嗎?那你就憋著一股勁,總要贏回來才肯罷休。
“你師父我這麽多年,一直也是這麽過來的。輸不可怕,贏回來不就好了?”
聽著師父的諄諄教誨,李會的眼中,淚水漸漸乾涸,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再度昂揚而起的鬥志。
...
見徒弟重新振作,李全淡淡一笑。
他擺擺手,示意徒弟下場去坐好。
李會走出兩步,卻發現自己的師父,仍舊站在原地。
他不解地問道:“師父,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嗎?”
禿頭老者李全聞言,則是輕笑一聲:
“你且下台去,看師父是怎麽把你丟掉的臉面,再撿起來的。”
對面的常林聽得此言,眼角一陣狂抽。
“撿起來?你倒是真好意思說啊。
“跟我爹爭了一輩子的老登了,現在還要和我打擂台?我看不是要撿起臉面,而是想要徹底丟乾淨吧!”
常林的心中,一陣怒罵。
李全,你好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