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的臉色馬上陰沉了下來:“老梁,你特麽在說啥?”
梁友財好像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句話的嚴重性,伸手拍了拍柳相文的肩:“沒有,沒有,開個玩笑,啊,小柳”,
“啪”柳相文揮臂撥開梁友財的手,
聽到那句調侃意味的話時,柳相文腦中瞬間空了一陣,他知道這件事情馬上就會傳開,也知道肯定會有各種各樣的議論,
可萬萬沒想到竟有人能當面毫無顧忌的胡說八道,這差不多就是把腳踩在自己頭上的意思。
梁友財尷尬不已,又有些惱火:“哎,你這什麽意思,玩笑都開不起?”
柳相文心裡的火氣再也壓不住,死死地看著他:“梁哥,有這麽開玩笑的嗎?”
在場的人從來沒有見過柳相文發火,此刻看他眼睛裡幾乎噴出火來,激動之下臉孔都有些扭曲,
都覺得梁友財的話說得太過火,本來事情大家也都聽說了,無論心裡是個什麽想法,這種當面調謔,確實比較過分。
老曹一把拉開柳相文,回頭嚴肅地對梁友財說:“老梁,你自己注意點,話可不能亂說”,
劉小剛和陳學偉也跟著拉開梁友財,兩個人心裡都覺得奇怪,老梁雖然平時嘻嘻哈哈,也不是個管不住嘴的人,今天這是啥情況?
柳相文臉色鐵青,今天如果沒有其他人在場,不說動手打架,至少也得拉著梁友財讓他把話說明白,
讓人踩到頭上還不反擊,就算把技術經理的崗位拿到,也別想乾下去。
梁友財一臉無辜,兩手一攤:“曹經理,我就是開個玩笑,沒別的意思”,
他本來一直喊的是“老曹”,現在見到老曹臉色不善,馬上改口稱呼“曹經理”。
老曹頗有些氣急敗壞:“我跟你說,開玩笑有個度,老梁你也是幾十歲的人了,怎麽這點道理也不懂?”
柳相文是老曹拉出來幫忙診斷問題的,受到這種待遇,他心裡也有些過不去。
眼看這飯是沒法吃了,陳學偉出面打圓場:“算了,算了,曹經理,還是先試車,把問題找到再說”,
劉小剛悄悄把柳相文拉到一邊,摟著他的肩低聲說:“相文,用不著跟老梁計較,專心學你的技術,其他人說什麽,能把你怎麽樣?”
在名份上,劉小剛算是柳相文的師父,進公司就一直帶著他,並且對他也不錯,
對於劉小剛,柳相文還是懷有敬意的,何況他現在說的話,還是很有道理,
人在漩渦中心,總免不了風言風語,與其跟別人鬥氣,還不如讓自己活得痛快點。
想清楚這層,柳相文調勻了呼吸,勉強扯了個笑臉:“好的,劉哥,我明白了”,
“哎,這就對了嘛”,劉小剛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拉著他靠近老曹。
經歷了這場風波,幾個人誰也無心吃飯,開上了車繼續在路上來回顛,
眼看又搞了半個多小時,依然毫無進展,老曹也麻了,抱著頭伸了個懶腰,躺在座椅上發呆。
陳學偉坐在後排靠右的位置,呆坐了一陣,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
轉頭問柳相文:“小柳,剛才在路上,你往椅背上靠的時候,我好像聽見點什麽聲音,你再試試”,
“好,陳哥”,
柳相文答應了一聲,便坐直了身體,隨後猛地往椅背上一撞,
“聽到沒,聽到沒?嘰嘰的聲音”,陳學偉好像發現了新大陸,聲調也提高了,
老曹轉過頭:“小柳,你再撞兩下試試”,
“嘭、嘭”,柳相文接著撞了好幾下,
陳學偉大聲說:“真的有聲音,要不老曹你把車開起來,小柳再撞撞”。
幾個人都是搞技術的,發現了線索,都興奮起來,說乾就乾,
老曹啟動了車,一腳油門開上了路,為了讓試車條件更惡劣,還特意開上了顛簸路。
車在路上顛,加上柳相文發力撞擊,果然車輛後部發出了“嘰咕、嘰咕”的金屬摩擦聲,
但眼下還不能判斷具體是哪個位置發出聲音。
柳相文出了個主意:“曹經理,乾脆這樣,我鑽進後備箱去聽,陳哥來撞”,
老曹把車停到路邊,打開尾箱門,這車後部空間足夠大,柳相文躺進去空間綽綽有余,只是樣子比較狼狽,就像被綁架了一樣。
這樣一來,“嘰咕、嘰咕”的聲音更加明顯,柳相文聽得清清楚楚,
現在的問題是,車輛是在行駛狀態,發出的聲音會跟隨著車速傳導,並且後備箱也是密閉空間,能聽到聲音,但無法定位發出聲音的具體來源。
幾個人又商量了一陣,決定先把車開回公司,今天時間太晚,明天上班做拆解,只要確定了大致方向,剩下的就是花費些時間即可。
回到公司,老曹交代了幾句就讓各自回家,
臨走前,拉著柳相文又說了幾句,基本上跟劉小剛說的差不多,讓他不要去介意別人的胡說八道,專心走自己的路。
柳相文就住在公司宿舍,倒也算不上耽擱,唯一的麻煩是,現在已經過了飯點,食堂已經關門,得自己花錢找吃的。
王為強依然過得沒心沒肺,見柳相文悶悶不樂的回了宿舍,追著屁股問發生什麽事了?
柳相文懶得跟他解釋,推說車輛問題不好找,
王為強大為不解:“問題不好找,大不了加班加點繼續找嘛,你垮著個臉做啥?”
他的話倒把柳相文提醒了,反正心裡不痛快,不如加個班讓自己忙著,萬一把問題解決了,還一舉兩得。
想到這裡,他起身把剛剛換下的工作服又穿上,對王為強說:“你說得對,反正也沒事,你跟我去加個班”,
王為強的頭搖得就像撥浪鼓,“不乾,我不去,吃飽了撐得”,
“行,隨你的便吧”,柳相文也不勉強,晚飯也不想吃了,拿上工具車鑰匙,往車間走去。
夜晚的車間,除了零星兩台過夜的在修車,一個人都沒有,
工位上的燈都已經關閉,只有車間穹頂那幾盞功率不大的燈亮著,昏暗的燈光下,千余平米的車間尤其顯得空曠而冷寂。
跟門口的保安打了招呼,柳相文走進車間,打開了工位的上的照明燈,
看著一下就燈火通明的車間,他心裡莫名地冒出一種宿命感,
好像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跟眼前的各種設備儀器產生千絲萬縷的關系,再也難以分開,
這一生就要綁在一台小小的車上麽?
他不由得這樣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