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區是執法隊的責任范圍,但是此時他們只能圍住血腥的現場,任由騎士團的人處理。
貴族宅院門前,花園的玫瑰探出一支,而白色大理石台階上的三具屍體,血流成泊,傭兵們一邊朝執法隊吐口水,一邊拿出了裹屍布和屍袋。
“那對貴族夫妻是美第奇家族的,就留在這裡,會有人來處理的。”上弦囑咐著手下的傭兵。
“那麽美第奇家族的軍隊士兵呢?”艾倫仔細搜尋著,可現場除了執法隊沒有別的士兵或者騎士。
忽然,艾倫想到了昨天愛麗絲來傳達的消息,看向上弦,有所依據地猜測道:
“教會要進入佛羅倫斯城,需要樹立一個針對的敵人……而原本就位高權重的美第奇家族,就是他們選擇針對的對象。”
“美第奇家族並不支持教會,並且執政官之一是美第奇家族的人,想必對美第奇不滿的人數量不少,所以是忌憚教會,哪怕出意外的是自己家族的人,依舊不能夠出面嗎?”
上弦略顯詫異地看了一眼艾倫,他沒記錯的話,這小子說過自己以前是當農奴的,可是通過這些細節的串聯,居然也能夠將事件猜測得大差不差,他點點頭:
“差不多,但是不全對。”
露出一個笑容,上弦繼續說:“有洛倫佐在,美第奇家族無須忌憚任何勢力,但是洛倫佐這個人,呃這麽說吧,愛麗絲的叛逆隻學到了他的三成。”
嗯,懂了,洛倫佐的實力應該和團長一致,都是破限騎士,一人即是一場戰爭的存在,但是似乎根本不想因此成為家族興盛的依仗……艾倫思索著,目光卻落在裝了狼人頭顱和身軀的屍袋。
“隊長,你要在東城區繼續搜尋紅手黨的藏匿之處嗎?”
“是啊,”但是上弦煩躁地敲了敲自己的頭盔,發出悶悶的響聲,“但是誰知道那群老鼠溜去哪裡了。”
把頭湊近艾倫,“我敢肯定,賽維倫家族是知道的,只是我們人數太少,還不到和他們翻臉的時候。”
艾倫要求將狼人的屍體運回騎士團,告訴上弦:“也許我們很快就能知道了。”
之所以不現場活化溝通,是因為剛才出現的傳教士和白面具的教會成員,從巫師的直覺上,給艾倫一種爭鋒相對的危險感。
所以沒必要在眾目睽睽下施展活化,哪怕除了靈性波動,旁人不能察覺出任何動作。
……
霍爾頓莊園。
狗叔的廚房旁邊是病房,拉維因為殘疾不方便上下樓,所以始終住宿在這裡。
而狗叔的廚房後面有一扇小門,打開之後,是破敗的後院,沒有植物,但是堆著厚厚的腐葉,其中一塊……似乎腐葉不太均勻。
看到艾倫視線投向那一塊,狗叔瞪了他一眼,“你之前說的那個黑巫師的骨灰,就是那一片!”
然後露出一個冷笑,“這裡埋得可不止那一位。”
艾倫眼珠子轉了轉,扭頭認真地問狗叔,“您有沒有考慮過在上面種菜?”
狗叔一愣,腳尖撚了撚地上鋪著的腐葉,摸了摸下巴上長短不一的胡茬。
艾倫其實只是不想狼人的屍體弄髒別的地方,沒想到廚房後面就是一片,呃,有機堆肥土地?
抖了抖屍袋,狼人的身軀和頭顱分別掉了出來,艾倫想了想,手持銀匕首,先給屍體來了個“一塵不染”。
然後震驚地發現,狼人肮髒打結的毛發,居然變得如此柔順絲滑!
艾倫一開始隻活化了那顆被刃牙削下來的狼頭,但是,溝通過來的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一直嚷嚷著“殺殺殺!”
而且對於艾倫這個殺死自己的人,表現出了完全不相信任何話的態度,讓艾倫根本沒法忽悠……勸解它。
“之前白靈魂學派的巫師,是懂得太多了……狼人的屍體,是太蠢了!”
艾倫不得已,只能將頭和身軀拚回去,然後整體活化之後,情況略有好轉。
從屍體得知了紅手黨的行蹤和藏身處,艾倫原本想迅速報告安古斯的,但是眯起眼睛看著狼人龐大的體型和盤虯的肌肉……
狼人,也算血肉途徑嗎?
忽然,看著狼人的屍體,艾倫的瞳孔中卻仿佛映出了一片片猩紅蠕動的血肉,在翻騰蜷曲著,他不自覺地伸出了手……
艾倫的思考中,原本只是在思考昨天從殘冊那裡得知的血肉掠奪,是否能夠對狼人的屍體施展而已。
但是不自覺之間,艾倫的想法完全沒有任何意識地變成了,“好餓啊!血肉……血肉……融合……同化……血肉!”
指尖一寸一寸地朝著狼人靠近。
忽然,就在碰到狼人被清理柔順的毛發前一些微的距離,艾倫的手指停住了,穩穩地停住了。
就這樣靜止了十幾秒,旁邊的狗叔注視著,似乎察覺到了古怪。
但是艾倫忽然笑了,露出了一排白淨的牙齒,隱約可見的犬齒稍顯尖銳,“呵,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
昨天殘冊已經說過,知識是活的……而他將血肉掠奪告訴安古斯之後,安古斯已經提醒過他:
“這是種修煉的捷徑,那麽……你要承擔什麽責任呢?”
但是多次試驗還沒有察覺出問題,然而,現在就忽然之間暴露出問題了。
“有些防不勝防……在某一瞬間,我原本的想法就強製地修改掉了,以致於根本沒有意識到,不過好在,我本就集中注意警惕著……”
所以,難道血肉掠奪就不使用了嗎?
艾倫莞爾一笑,因為安古斯也早就有所交代:
“不必擔心,這個方法的原理很熟悉不是嗎?血肉途徑和神秘途徑,其實最本質上也是一樣的,都是我們走在這條途徑上,並與這一途徑趨同罷了,無非是我們在哪條途徑上走得更遠一些罷了……何況,血肉途徑早就不完整了。”
血肉掠奪,本身沒有任何問題……問題在於得知這份知識需要承擔的責任,剛才那篡改認知,也只是在逼迫他不斷地掠奪血肉而已。
“那麽,我依然會對這具屍體施展血肉掠奪,但是……絕對不是在誘惑與逼迫下!”
艾倫的想法很無賴,很叛逆……掠奪血肉,可以,本來就是加快騎士修煉的方法。
但是,要在這背後的操縱和誘惑下……不行。
艾倫在狼人的屍體上反覆嘗試開始血肉掠奪,但是就在要成功之前迅速斷開。
如此反覆幾次,明確地捕捉到了腦海中那種不時升起的對於血肉無端的渴望,就好像世界上所有血肉都應該歸於一體。
但是艾倫壓製住了這種詭異的渴望,在熟悉地克制住那種思想,並且下意識地將其認定為危險,能夠立刻意識到到並保持清醒,它帶來的影響就越發微弱起來。
在這個過程中,艾倫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靈性在緩緩的流動,自己的意識無比清明,克制那欲望越發輕松。
當明確感受到了那種誘惑存在與產生影響的方式,艾倫才徹底松了口氣。
只有能夠感知,那才能夠控制……不然,未知並且毫無規律才是最危險的。
艾倫將手掌按在狼人的屍體上,施展血肉掠奪,那種血肉同為一體的感受再次出現,但是不同於異獸肉包裹之後融入肉身,狼人的身上似乎有什麽東西流動,然後融合同化,匯入了艾倫體內。
“單塊的異獸肉……和完整的肉身的掠奪方式不一樣?為什麽?”
“單塊異獸肉,哪怕融合之後,依然會有雜質通過毛孔迅速逸散出來,所以完整肉身雜質太多,所以隻掠奪了血肉能量嗎?”
其中存在的細微差別,艾倫覺得他需要盡快搞清楚,不過此時效果依然非常顯著,衣服下,體溫飆升似乎要灼燒起布料一般,不過在艾倫的控制下,很快又沉寂進了肉身當中。
當完成血肉掠奪之後,艾倫再次觀察起狼人的屍體,一眼就感受到了顯著的變化。
毛發失去光澤,肌肉形態不變,但是忽然就失去壓迫感,就好像只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屍體罷了。
艾倫歎了口氣,再次活化了狼人屍體……果然,變化再次發生。
此時靈性溝通的狼人,沒有了剛才叫囂時的張揚,變得略顯遲鈍而且惶恐。
“被血肉掠奪了的屍體,已經發生了變化。”
十幾分鍾後,艾倫從狼人的屍體前站起來,沉思了一會,感受著肉身上的變化。
過了一會,他才想起來囑托了一句旁邊的狗叔:
“狗叔,這狼人的屍體,就不要埋在這裡了……我怕地裡長出一堆小狼人。”
艾倫從黑巫師梅諾的屍體口中,是知道狼人的轉化過程的,但是這種黑魔法的產物……埋在自家後院,難道準備植物大戰狼人嗎?
狗叔不滿地嘟囔著,“你小子也開始使喚我了?!”
不過他將狼人屍體塞回屍袋,剛才是看到艾倫施法清理了狼人屍體的,知道艾倫和安古斯一樣是巫師。
艾倫給狗叔提了個建議:“您可以讓拉塞爾來幫您。”
“……”
艾倫沒有時間幫狗叔處理,他快步穿過餐廳,想要去找安古斯,一方面匯報紅手黨的行蹤,另一方面交流血肉掠奪的情況。
昨天他說會研究一下,不知道有什麽結果了,而艾倫這裡的新發現,可以匯總討論一下。
餐桌旁邊,安古斯就坐在椅子上,在他面前的餐盤上放著烹飪好的異獸肉,但他沒有動餐刀,而是中指搭在上面。
安古斯平時總是掛著得體而溫和的微笑,此時表情稍顯凝重。
艾倫坐到他旁邊,打量著安古斯餐盤上的異獸肉,在他的感知中,安古斯與餐盤中的血肉,逐漸交織融合在一起,但是餐盤中沒有變化。
“嗯?艾倫你來了。”安古斯把抬頭看了一眼艾倫,中指離開異獸肉。
艾倫本來想要先報告從紅手黨狼人屍體上得知的,紅手黨的藏身之處,以及他們與教會的勾結,但是安古斯似乎在研究血肉掠奪,所以把剛才在狼人身上進行血肉掠奪時的特殊情況告訴了他。
安古斯靜靜地聽完,點點頭,“和我猜測的差不多……你先感受一下,血肉掠奪後你的實力增強了嗎?”
艾倫攥緊拳頭,然後開啟了血肉湧動,一層、兩層,體型都微微拔高一點,但是這和他之前的實力差不多。
“嗯,通過血肉掠奪只能夠單純的強化肉身,血肉能量潛藏在了肉身之中,有一種虛浮且臃腫的感覺……一遍鍛體術就能夠調動完成強化。”艾倫結合之前的修煉過程回答道。
安古斯把玩著手上的木製水杯,靠在椅背上:
“我們沒有將這個方法告訴拉塞爾,因為和我猜測的不錯……這個方法有所缺陷,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知識賦予的責任’,就是……它會促使我們失去克制地吞噬與融合血肉。”
“弦月他們, 已經是極限騎士不能再提升肉身強度,所以沒有什麽危險,而你……”
安古斯上下打量著艾倫,笑了笑,“你和我,都是神秘途徑的巫師,這種向血肉途徑的趨同,對我們來說,是非常容易克制的。”
為此安古斯向艾倫解釋了關於騎士修煉和鍛體術的起源:
在杜魯姆消失之後,血肉途徑就不完整了,當時是混亂的大戰爭時期,於是斯巴達的戰士最先創造出戰場鍛體術,在異獸肉和殺戮動作中強化肉身……
“所以,我假設這種掠奪血肉的欲望,是被巫師的靈性,亦稱號騎士的精神所克制,拉塞爾那種憨貨……真的告訴他,恐怕沒過多久就會變成嗜血肉的怪物吧……”
安古斯說到“怪物”的時候,眼神微微眯起,短暫地失神了一會。
靈性……艾倫想起來,自己需要確定64帕拉靈性匹配的肉身強度,預計自己什麽階段能夠解除封印。
當然,就算現在封印破開,艾倫也不會當場死亡,只是會出現一些病症……因為靈性撐開肉身不多,就像白化病女孩娜娜一般。
“隊長,64帕拉的先天靈性大概對應騎士什麽階段?需要晉級稱號騎士嗎?”艾倫眨了眨眼,開口問道。
安古斯不明所以,疑惑道:“哪有64帕拉先天靈性的人,傳說都沒有這麽瞎編的吧…………”
艾倫眨了眨眼睛,自然學派的帕維烏好像也是這麽說的。
安古斯看著艾倫真誠的眼神,沉默了一會,遲疑地開口:“……你?”
艾倫點點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