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過的異常平淡就像深海的鯨魚即使拚盡全力也無法激起海面的半點波瀾就這樣一個月轉瞬即逝,蘇哲以為這樣平淡的生活會像原來一樣直到他老死的那一刻,他寧願再用三年或者五年將這一切都忘掉,可他失算了時間偏偏就是最烈的酒即使喝到醉生夢死,醒來之後也忘不掉分毫,越想忘記就越會想起,時間的遺忘更像是用鞭子在反覆抽打某個部位,我們會對這個部位逐漸麻痹甚至忽略它的存在,事實上不是力度減輕了而是磨出了老繭已經感覺不到疼了。人生就像個戲台誰都是個角兒,形形色色的人逐一登場,上演著自己的拿手好戲,波折而又充滿驚喜,這出戲從不讓觀眾失望(至少是大多數觀眾)。午後,蘇哲和三水打算坐地鐵出門,因為暴雨引發的洪水衝毀了大橋所以今天地鐵上的人格外的多,蘇哲在擁擠的人群中穿梭著,突然一個女孩吸引了蘇哲的注意,他碰了碰一旁的三水。
“你看那邊那個長頭髮的女孩,黃色頭髮穿著一件綠色風衣”蘇哲貼著三水的耳邊說
“是你說的內個嗎?”三水抬手指向不遠處的女孩。
“嗯,我們去看看吧”說完兩人撥開人群開始朝著女孩緩慢遊動著,列車到了站台這是原本擁擠的車廂現在更加混亂,後面的人推了蘇哲一下三水拽住了蘇哲,但等蘇哲回過神來女孩早已離去。
兩人還沒來得及看清女孩的正臉可三水卻對這件事來了興趣。
人工智能剛剛興起的時候,人們總是覺得機器人沒有人情味,說話木訥,又傻又呆。但現在看來這個時代的孩子倒是更像老款機器人。
“我覺得你們還會相遇的,看到那個女孩有想起什麽嗎?”
“沒有任何感覺,好像是另一個人,可能是距離太遠了吧”
他們也有再說什麽,默默的走出了站口。
“站住,別跑”兩個穿著黑色西服的人追著一個老人,老人拚命的跑,但還是被抓住了。老人想他們哀求著讓人聽得心碎。
“他怎麽了,為什麽要抓他”蘇哲看著三水
“他是仿生人,它的主人已經死了,所以必須把他給抓起來”三水異常冷漠
“為什麽”
“這是規則,這個時代的規則,主人死後仿生人會在一年內完成生理上的蛻變,最終變成主人,代替主人在這個世界上繼續生活,這最初是為了緩解親人生死兩隔的痛苦。但是有一部分人認為這會剝奪他們生存的資源,在經過了幾年的抗議與討論之後終於在十年前立法會通過法案,法案要求主人死後仿生人必須由廠家回收否則一年之內將由政府官員出面強製作廢。”
“沒有人去反對嗎?這對仿生人也不公平呀”
“有過在法案通過的後兩年各地大規模抗議遊行示威,但是政府很快就抓住了這群人的軟肋,於是這場轟轟烈烈的運動很快就被平息了下來。這個世界從來都不存在什麽公平從前也是現在也是,自始至終大家認可的都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它的主人去世多久了?”
“八九個月吧,仿生人在主人死後首先會從面部開始蛻變,體內的發動機和零件開始完成轉化逐漸變軟這個細胞化的過程大概在五到六個月這段時間你機體會開啟自我保護機制全身硬化等到第七個月就會破繭成蝶剩下的一些零件接下來的三個月裡慢慢排出體外。這段時間雖然外表已經與主人無異但用專業的儀器還是能檢測到體內元素含量的異常。等到第十一個月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仿生化,到那時無論用什麽都檢測不出來了。”
“我死了以後你也會嗎?”蘇哲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他只知道自己與面前的這個仿生人已經產生了某種關聯。
“會,每一個仿生人都有著相同的命運,我們沒有選擇的權利。這是人們追求的極致平衡的最優解。”三水拍了拍蘇哲像是在安慰。
“我希望你能在我死後完成進化替我活著。”蘇哲的眼角有些發紅,雖然他並不明白死亡意味著什麽,但此刻的傷感使他像個孩子剛剛得知父母不會永遠陪伴那樣悲傷。
“傳說中的海島,在那裡仿生人可以一直活著沒有附庸的關系,那是上天給我們的最後寬容,那個地方叫永生之島。”三水知道永生之島並不存在,但此刻他隻想讓少年多一些活下去的希望,他明白在未來的某一天少年可能會因為糟糕的精神狀態而選擇結束生命來解脫痛苦。
“我一定要活的好好的。”蘇哲緊緊的抱住了三水害怕他下一秒便從自己的眼前消失。
聽著蘇哲像孩子一樣幼稚的發言三水想笑可眼裡卻泛著淚光,眼淚從眼角滴落在蘇哲的肩膀上。
“怎麽濕濕的?”蘇哲疑惑的摸著自己的肩膀。
“哎呀,下雨了。快走吧。”三水拉起蘇哲小跑了起來。
夜裡三水坐在蘇哲的床邊細語著:“該學會告別了。”
可等到蘇哲睜眼查看的時候三水早已消失不見。
蘇哲點了點頭但一直沒有解讀三水話的含義。
“你在哪,請快回答我”蘇哲大喊著在人群中拚命掙扎,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這裡很悶熱,空氣中充滿了腥臭味讓人忍不住作嘔,紅色的地磚遍布每一個角落不遠處藍色的站牌不知通往何方,蘇哲在原地大喊無助迷惘讓他失去了全部的理智。
耳邊響起“靈魂擺脫肉體,猶如一具行屍走肉。”不斷反覆著這一句話,像是詛咒而且聲音不斷被放大。蘇哲從夢中驚醒喘著粗氣汗珠不斷流下,他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白牆,過了一會兒他下了床將夢裡的話記在了本子上。
“靈魂擺脫肉體,猶如一具行屍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