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帶走黃昏,天色逐漸黯淡。
李府的書房油燈升起。
李善長一臉疲態,但還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房間來回踱步。
他在等消息。
之前朱元璋帶走兒子李裕,李善長便命人尾隨而行。
望得知李裕的去處。
敲門聲突然響起。
“誰?!”
李善長緊張的同時,眼裡抱著一絲希望。
“老爺,晚飯好了,怎麽還不過來用食。”
是李府大夫人的聲音。
府大規矩大,他李善長沒有入桌,沒人敢動筷,大夫人自認老資歷,親自過來請老爺入席。
李善長氣的漲紅了臉,念及夫妻多年恩情,沒有動火,
“你們用餐,不必管我。”
“可是…”
“滾!”
門外沒了動靜。
他朱元璋憑什麽帶走我的兒子!
李善長越想越氣,又無處發泄,巡視四周,一把扯下一副字畫,扔在地上便開始踩踏起來。
砰砰聲不絕於耳。
當當當。
敲門聲這時再次響起。
“吃吃吃,就知道吃,少吃一頓能死嗎!”
李善長向門外吼道。
卻不想是男人的聲音,
“老爺,是我…”
李善長眼睛微亮,跑著過去把門打開。
一身短打,身材健碩的男子閃身進了房間。
李善長謹慎的關上房門,扭過頭焦急問道,
“怎麽樣,有沒有裕兒的消息。”
男子行禮過後,低著頭羞愧說道,
“屬下無能,沒能獲得小少爺的位置。”
我怎麽指望他能跟上皇帝的馬車…
李善長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無力感襲遍全身。
男子打了個寒噤,急忙解釋:“出了城門,他們四輛馬車同時行動,屬下人單影隻,無力同時追蹤。”
聽到李裕等人出城話,李善長心思活絡起來。
如果李裕被帶到了刑部或是大理寺等地方。
這對李善長來說最壞的結果。
到了哪裡,活人進去不死也得脫層皮,雖然李裕什麽都不知道,但是屈打成招下,弄出幾份不利於自己的口供易如反掌。
說不得,那時李善長可就要魚死網破,和他朱元璋硬拚一次。
如果李裕被朱元璋秘密藏了起來。
那則說明朱元璋目前並未想動自己,隻想等日後再找適當時機搬出來給自己難堪。
當然,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李善長也是希望看到如此結局。
這樣他就有更多的時間去思考下一步計劃。
可事到如今,事情沒有向有利的方向發展,也沒有朝著不利因素前進。
而是李裕被帶到了城外。
這就有些撲朔迷離。
李裕到底對朱元璋說了什麽…
李善長一個頭兩個大。
又琢磨了良久,仍然沒有頭緒,李善長一臉怨氣的望向屬下,
“裕兒明明身死,為何又會死而複生,還失去了記憶,是你念及舊情,還是另有隱情?”
男子嚇的匍匐在地,一臉委屈,
“老爺,屬下接到命令,的的確確以下死手,並且反覆確認,小少爺死而複生,屬下真的不知啊。”
“……”
“老爺?”
男子沒聽怒斥聲,悄悄抬頭,看見李善長又陷入沉思。
死而複生…失憶……
死而複生的事,李善長想不明白,但是他失憶絕對是因為知道自己命人害他的緣故,所以他的失憶…
是想自保!
可是他要怎麽自保呢…
胡亂偽造我的罪證,以求朱元璋對其重視?
還是和朱元璋實話實說,想求他救人一命?
所以…李裕到底和朱元璋說了什麽!
繞了一圈,思路回到原點。
突然砰的一聲。
李善長隨手抄起桌上花瓶,扔在跪地上下屬臉上。
“媽的,老子就不該讓這個孽種降生!”
男子額頭血流不止,卻連擦一下都不敢。
李善長沉聲吩咐,
“調查城郊所有人家,確定他的位置,我要和他見面。”
男子一聽這話終於松了口氣:“是,老爺。”
……
……
皇宮之中。
朱元璋用過晚膳,埋在禦書房裡,為批閱奏章忙的焦頭爛額。
偶爾眉頭緊皺,白日之事穿過大腦。
想起功臣集團正眼巴巴的等著自己出醜,朱元璋腳趾不自覺的就要扣出一座宮殿。
奈何今天耽誤了太多時間,若不處理完眼前奏折,明天只會積壓更多。
壓下胡思亂想,專心攻克眼前難關。
自打有了皇帝這個職業以來,從勤勉來說,朱元璋能稱第二,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
其程度遠不是996可比,堪稱007。
可讀著讀著,心思又飄到那事上。
放下筆墨,朱元璋沉聲吩咐,
“傳毛驤。”
此事不解決,終如業障難除。
大不了晚間再多熬一熬。
服侍的老太監匍匐應是。
轉過身,看著門外漆黑的夜色,頗感無奈。
一炷香的功夫。
一臉憔悴,臉上長滿絡腮胡的大漢隨老太監進了內殿。
偷偷瞥了朱元璋一眼,見到他面色疲憊,又神情緊張,瞬間拘謹起來,
“微臣毛驤,見過陛下。”
朱元璋冷漠的望過去:“錦衣衛的事,籌備的怎麽樣了。”
朱元璋手底下雖有諜報系統,卻尚未成型。
在胡惟庸案上,初建的諜報部門發揮了重要作用,朱元璋嘗到甜頭,便命曾經可靠的近衛毛驤緊鑼密鼓的籌辦此事。
如果現在整套錦衣衛系統能夠穩定運行,朝臣動向將無所遁形。
即使他們猜出整個計劃,也會在因為有錦衣衛的及時通報,避免措手不及。
毛驤一聽這話,知道對方這是遇到了難事。
壓下去的臉愁眉不展,他已經兩個多月沒睡個完整覺了,再這樣下去,怕是直接猝死…
無奈硬著頭皮答覆,
“稟陛下,不出意外,再有六個月,錦衣衛便可成型。”
“六個月!”
朱元璋拍案而起,
“六個月生米都煮成熟飯,朝廷投入了大量真金白銀,你告訴咱還要六個月!養你是吃乾飯的不成!”
“微臣有罪!”
毛驤噗通一下跪了下去,汗流浹背。
心底裡暗罵到底是哪個王八犢子惹得龍顏大怒,自己成背鍋的受害者。
老子詛咒你生孩子沒屁眼!!
李善長朱元璋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
“罷了罷了,此事錯不在你,但你莫要辜負了咱的厚望,咱問你,最快幾日可成。”
毛驤心裡將始作俑者八輩祖宗都要罵個乾淨。
咬牙說道,
“陛下,微臣竭盡所能,不眠不休,定將日期縮短到五個月。”
五個月…
此事迫在眉睫,急需錦衣衛的特殊性來配合,五個月完全來不及,可他也深知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朱元璋微微皺眉,一陣權衡後歎了口氣。
看來還是得從李裕口中找到突破口。
想起李裕,朱元璋氣不打一處來, www.uukanshu.net 冷哼一聲,
“咱為了國家黎民,可以吃糠咽菜,可以事必躬親,怎地,你卻不能?”
“陛下,四個月!”
毛驤一見朱元璋怒形於色,邦邦邦的把頭往地上磕,
“微臣不顧性命,也要完成使命!”
朱元璋這才有所緩和:“如此甚好。”
毛驤松了口氣,又咬緊牙關,媽的別讓老子知道你是誰…
朱元璋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起來,隨後淡淡說道,
“李府之中,可有安排好釘子。”
釘子,也就是行使臥底工作,暗中行動的錦衣衛。
胡惟庸案的目的雖然是搬到李善長,可因此時對李善長動手時機不夠成熟,錦衣衛又剛剛成立,人手不足。
所以朱元璋才有此問。
“陛下放心,百官之中雖十有八九尚未安排人手,不過因為胡惟庸一案,微臣早在李府中定下釘子。”
毛驤自然知道是哪個李府,懂得揣摩聖意才能平步青雲。
“做的不錯嘛…”
朱元璋意味深長的誇讚了一句,繼而說道,
“啟動他。”
毛驤疑惑:“可是要探查他最近動向?”
朱元璋搖頭:“他叫李裕,咱要你查一查他他的所有信息。”
啟動李府唯一的釘子,調查的不是李善長,卻是不知名的人…
這事不簡單。
毛驤恭敬回復:“諾!”
“還有,明日隨咱出城。”
朱元璋森冷一笑:“咱要你幫著看看,這人…可否禁得住嚴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