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整理了思路,面露難色:“爹,那你會配合我嗎。”
“當然。”
“那兒子說了,你不許生氣。”
“不會。”
“你發誓!”
朱元璋嘴角一抽,不過為了抓住李善長的把柄,隻好忍氣吞聲,
“咱李善長發誓,絕不會因為兒子的話而動怒,否則天打雷劈。”
等以後再收拾你!
況且他李善長發誓,關咱朱元璋什麽事…
李裕這邊則是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然後弱弱的說,
“爹,你聽過孫臏為了活命,裝瘋吃屎的故事嗎?”
他竟敢想讓咱吃屎!
朱元璋眼睛瞪得溜圓。
自從登基以來,還從沒人對他說過這種話。
仔細想想自己的身份,還好咱不是你爹。
冷哼一聲,也不接茬。
“也不是真的吃屎。”
李裕見他竟然忍下這口氣,訕訕一笑,繼續說道,
“別看現在皇帝老兒風頭正勝,想造他的反,其實容易的很。”
李裕沒急著解釋,先買了個關子。
皇帝老兒…朱元璋額頭鼓起一根青筋,壓低聲音問,
“應該怎麽做。”
李裕自信道,
“銃打出頭鳥,爹你如今在朝臣中勢力最大,難免會被皇帝老兒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不如裝瘋賣傻,辭掉現有權利,先逃出皇帝的視線,咱們再行謀劃。”
“有理。”
朱元璋淡淡回應。
心裡不屑暗笑,這和目前形式剛好對應,這爺倆倒是一門心思的只知道退縮。
一丘…
只聽李裕繼續說道,
“等胡惟庸身死以後,咱們坐收漁翁之利的機會可就來了。”
之貉罷了…
嗯?
聽到這,朱元璋愣了一下,有點想不明白,
“咱能有什麽好處?”
“其實,咳咳咳…”
李裕因為原主剛剛身死的關系,虛弱的要命,剛說幾句,便難忍身體不適。
朱元璋是個急性子,話頭卡到一半不說,簡直要了老命。
又不好因為這事動怒,誰知道這病秧子是不是回光返照。
無奈隻好去一旁倒了杯水,回來給李裕端過去,同時還要表現出關心的模樣,
“你大病初愈,不急於一時。”
李裕接過杯子一飲而盡,頓感舒爽了許多。
看向朱元璋,
“爹,你可真好。”
朱元璋一陣心虛:“咳咳,應該的…”
李裕收斂心神:“其實胡惟庸的死對咱們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
朱元璋像謙遜的學生:“此話怎講?”
李裕笑道,
“以當今皇帝的處事風格來說,胡惟庸案必定牽扯甚廣。”
“屆時朝堂中受牽連的官員將數以萬計,估計怕是滿朝文武都會大換血一次…”
聽到這,朱元璋心裡一緊。
把事情鬧大,接機換掉功臣集團的釘子,最後再向李善長動手,這是朱元璋早就暗暗盤算好的事。
別說滿朝文武無人知曉。
這種安排就連自己最親密的馬皇后都不知道,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竟能看到這一步。
想到這,心中微涼。
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李裕繼續侃侃而談,
“雖然皇帝老兒必會換掉一批親近我們的大臣,可如果我們早做準備,也同樣會贏得功臣集團同仇敵愾的心。”
就是這個!
朱元璋緊張的直接站了起來。
如若無人知曉這步計劃,在人人自危,且各懷鬼胎的情況下,分而食之,便可逐漸瓦解功臣集團。
他屈屈李善長何足掛齒。
可要是在他們早做準備,再借著胡惟庸一事擴大影響,等他們沆瀣一氣,那可是身為皇帝的朱元璋也無法匹敵的力量。
一股冷汗順著鬢角滴落而下。
這時李裕聲音又傳了出來,
“等事情發展到一定程度,爹你便可以集合功臣集團的資源,以勤王為由,先控城防,再圍禁軍,來他個甕中捉鱉!”
一聽這話,朱元璋額頭青筋暴起,直接原地爆炸:“你他娘的說誰是王八!”
李裕一臉委屈:“爹,是咱們圍皇帝老兒,又不是他圍剿咱們,你激動做甚?”
老子就他媽是你要捉的鱉!
朱元璋臉色發黑,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平靜下來,
“咱失態了。”
朱元璋坐下後仔細複盤。
如果按照李裕所說,計劃有條不紊的進行下去,成功的概率還真就不低。
若是換成自己操盤,朱元璋更是有八成把握改朝換代。
念及於此,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意識看向李裕。
李善長啊李善長,你倒是生一個好兒子。
眼中露出一抹殺機,朱元璋沉聲道,
“此事你可曾對其他人說過?”
雖然李裕還沒透露過李善長的破綻,可這功夫這些已經無足輕重。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在計劃破產之前想辦法彌補。
還有便是…殺人滅口。
此子絕不可留!
李裕當然不知朱元璋所想,信誓旦旦道:“肯定沒有,這麽大的事,我怎麽可能告訴別人。”
“如此甚好。”
朱元璋沉聲說著,已然向李裕方向邁出一步。
“不過就是不知道其他人自己想不想的出來…”
這時候李裕是心虛的。
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無人能猜出朱元璋殺盡功臣的心思, www.uukanshu.net 否則那些功臣還不極力反抗。
洪武四大案就是朱元璋勝利的鐵證。
不過為了不表現出超出認識的能力,所以沒頭沒尾的,說出了盡量把自己顯得不要那麽出色的話。
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話到了朱元璋的耳裡,猶如晴天霹靂。
殺意驟然褪去,心裡升起陣陣後怕。
明明計劃的天衣無縫,卻不成想被一毛頭小子道破天機。
甚至所謂被利用的棋子們,這時候都可能等著看咱笑話呢。
那場景……
一時間,仿佛天地都失去了顏色。
前途一片昏暗。
堅毅的面龐瞬間蒼老了許多。
心中悵然,腳下也跟著虛浮。
一個踉蹌,朱元璋被滿地的衣衫絆了一跤,直接摔得跪了下去。
“爹,你這是作甚,兒子可受不起啊。”
李裕嚇了一跳,以為老爹聽了計劃感動的要行大禮呢。
朱元璋充耳未聞,他還哪裡聽的進去。
李裕更擔心了,可別一個計劃,把剛認的便宜老爹激動的直接噶了。
不顧病體,李裕掀開被子,攙扶起失魂落魄的朱元璋,
“爹,你要保重身體,冷靜一些,其實這件事沒想象的那麽簡單,其中還是有很多不確定因素的。”
這句話就像漆黑夜晚裡射出的一道光。
朱元璋的雙眼恢復了顏色,抬起頭,目光灼灼的問,
“裕兒,快告訴爹,還有什麽不確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