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貨真價實的李善長,也就是那位隨從老者,此時正從小院子外望眼欲穿。
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擔心的可不是李裕病情如何,甚至為何復活。
只能希望自己這倒霉兒子,可不要說出什麽逆天的話來。
否則自己的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化為烏有。
……
一個時辰前。
李善長把朱元璋請到了前堂,跪拜行禮,
“陛下親臨寒舍,老臣受寵若驚。”
朱元璋大喇喇的坐在主位,見狀面帶不悅,
“都是過了命的老兄弟,別把朝堂上那套給咱搬上來,快起來。”
李善長從起義到如今,跟了他近三十年,深知朱元璋的小肚雞腸,他可以禮賢下士,你卻不能沒輕沒重。
起身後,恭謙不變:“陛下教訓的是。”
朱元璋不耐煩的擺擺手:“你們讀書人就是麻煩,咱都懶得多說。”
李善長隻好陪笑。
隨後兩人敘舊往事。
良久,朱元璋放下茶盞,收攏笑容進入正題,
“今日早朝,你為何一言不發。”
如今天下太平,看似歌舞升平。
實則朝中局勢已然緊張到了極點,否則堂堂一國之君,也不會到朝臣家中做客。
至於原因,皆是由一紙彈劾而起。
當朝丞相胡惟庸,被控獨斷專行,謀害忠臣劉伯溫,甚至意圖謀反等駭人聽聞的罪狀。
說胡惟庸利欲熏心,得意忘形,可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要說他造反,那真是兩個太監逛青樓,無稽之談。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朱元璋有意擴大影響,為的便是借機打壓居高自傲的功臣一脈。
功臣集團,以李善長為首。
也就是說,看似此事針對的是他胡惟庸,實則接下來的目標便是大明開國第一功臣李善長。
李善長也不是善茬。
這些年浸淫在權謀之中,早就把他鍛煉成八面玲瓏的官場老油條。
甚至今日朱元璋親自到訪,和此行目的,也在李善長的預料之中。
想把老夫拖下水?
做夢!
李善長暗自一笑,面不改色,
“老臣相信,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刑部會給陛下一個滿意的答案。”
朱元璋聞言皺起眉頭:“這麽說,你對此事是毫不知情了?”
李善長裝出一臉愕然,
“陛下這是從何說起,老臣兢兢業業,一心隻為分內之事,他胡惟庸做的這些事情,老臣無從得知啊。”
朱元璋怒形於色,板起臉說道:“他是你的門生又是故舊,這功夫你竟跟咱說毫不知情?”
李善長有恃無恐,
“陛下冤枉啊,老臣早些年是提醒過他的。”
“可他胡惟庸自命不凡,對老臣視若無睹,認清了他的真面目,老臣和他再無來往瓜葛,此事老臣句句肺腑,還望陛下明查!”
話音一落,李善長躬身作揖,一副忠貞不二,貞潔烈女的模樣。
朱元璋臉色越發的陰暗,胸口起伏不定。
閉上雙眼平複好久,才開口道,
“罷了,不過不管怎麽說,他都於你關系匪淺,明日早朝,你去表個態。”
李善長心中嗤笑。
這是沒能找到自己把柄,想對其他勳貴動手,把自己當馬前卒呢。
得罪人的事讓我乾,獲利的卻是你朱元璋。
還好早有準備。
李善長緩緩跪了下去,面露哀色,
“稟陛下,就在陛下位臨之前,老臣幼子李裕剛剛不幸去世,明日早朝,贖臣不能為陛下分憂。”
砰的一聲,朱元璋一腳踹翻邊幾,
“好好好,你就陪著你的寶貝兒子吧。”
言罷,朱元璋也不多說,徑直向外走去。
李善長埋在地上的臉滿是得意。
殊不知,朱元璋的憤怒卻在越過李善長後,轉變成意味深長的笑容。
悄然間。
他的目的已然達成。
現在直接搬倒李善長時機還不夠成熟。
確定李善長明哲保身,沒有摻和進來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既然你退讓了,就別怪咱老朱所圖更甚!
李善長還是低估了朱元璋的野心。
他現在的這一退,日後便是步步的退,直到深淵火海。
打壓功臣集團?
不。
朱元璋要做的是徹底清除。
甚至已然盯上可與皇權抗衡的丞相之位!
就在兩人各懷鬼胎時。
門外小廝進來稟報,
“老爺老爺,好事,小少爺他醒了,雖然失憶,可少爺他奇跡般的蘇醒了。”
李善長心頭一沉,好事個屁,他怎麽可能會醒!
朱元璋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眉毛一跳,話帶幾分譏諷,
“看來你兒子的福運不淺啊。”
言罷,吩咐小廝帶路,當先走了出去。
李善長狠狠剜了那小廝一眼,硬著頭皮跟上朱元璋的腳步。
……
此時的李裕房間內。
原本朱元璋只是想看朱李善長出醜,沒想到見面後,李裕透露出如此驚天的信息。
難道他們爺倆早有如此打算不成?
至於為何李裕叫他為父,這不重要,可能只是失憶原因作祟。
朱元璋這樣想著,出言試探,
“不妨說說,要如何造反。”
李裕驚訝於對方的從容:“爹,難道你也發現了?”
朱元璋對兩人關系不置可否,借題發揮,
“你可知今日早朝都發生了什麽?”
李裕搖了搖頭,朱元璋便將朝事詳細敘述了一遍。
李裕聽罷大驚失色,
“皇帝已經對胡相下手了嗎,那接下來可就是咱們李家了。”
朱元璋沉重的點點頭:“那你覺得我們該如何應對。”
“伸頭也是死,縮頭也是死,正像兒子所說,咱們當然是直接造反啊。”
李裕回答的理所當然,卻不知朱元璋等的就是這句話, www.uukanshu.net
“造反?如何造反,如今皇帝手下猛將如雲,兵馬正勝,咱們哪有勝算。”
說完,朱元璋沉眯起眼睛,緊緊盯著李裕表情變化。
如果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也吐露不出李善長的破綻,朱元璋不介意再送他歸一次西。
橫豎李裕名義上就已經是個死人,到時候隨便找個借口,沒人會深究。
至於對付一個十五六歲的年輕後生,對於常年征戰沙場的馬上皇帝來說,不費吹灰之力。
李裕長了八個腦袋也意識不到此時已是生死危機,聞言皺起眉頭,認真的琢磨起來:“容我想想…”
朱元璋也不急,靠上椅背,安靜的等待。
要說亂世造反,以李裕後世而來的見識,他能想出一百種方法。
可關鍵就在於現在正處於和平時期,百姓的生活蒸蒸日上,未來可期。
況且現在的皇帝不是別人,開局一個碗,天下全靠打的朱元璋能力可是一點沒有水分的。
揭竿而起?
這一方式完全行不通。
李裕狠狠搖了搖頭,強行換一種思路。
既然尋常起義不行,那便另辟蹊徑。
正所謂打蛇打七寸,那麽剛剛建立的大明七寸在哪呢?
他朱元璋的七寸又在哪?
想到朱元璋,李裕眼前一亮,
“爹,我知道了,如果照我說的這麽做,咱們大業可成!”
“好,那你就給咱詳細說說,怎麽個可成法。”
朱元璋嘴角微揚。
看來你李善長的死期要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