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工一夜的龔虔走進屋內,急急說道:“將軍,公孫忠和卞援來報,昨夜山下發現的匈奴部族正在聚首,今晨再探時其部眾營盤更是大增。”
看著熬成大紅眼的龔虔,公孫敖拍了拍他,笑道:“你先下去休息吧,就算白羊、樓煩兩部盡數聚集塞下,該頭疼的必然也不是我們。”
見公孫敖胸有成竹,龔虔放下心來的點了點頭,走進屋內倒頭就睡,不一會便拉起了呼。
公孫敖拿起帽盔走出屋,轉頭吩咐親兵道:“告訴公孫忠和卞援,本將再給他們添六百騎生力軍,兩部合千騎之眾,給我把匈奴人最愛的襲擾還給他們。”
“諾。”
……
圖喇刺矢和余候顫逃脫了衛青的追捕,但深知草原生存的兩人知道,隻帶著百余騎回到以實力為王的草原,二王基本上也就跟個百夫長沒啥區別了。
他們絕不可能指望一個敗軍之將,能獲得山北各部的部族供養。
再一算與漢軍戰敗的兩萬多騎,就算讓漢軍抓也得抓上幾天,所以知道高闕尚在手中的圖喇刺矢壯了膽子,使出渾身力,盡可能的收攏著流散部族。
望著成群趕路的牛羊和部族,誰又能將這些來之不易的財富,拱手讓人呢?
見圖喇刺矢冒著追擊風險行如此作態,余候顫簡直氣的肝顫,要知道圖喇刺矢這是在用樓煩人的鮮血來爭取時間,搶救著他白羊部的財富。
不過隨著周遭白羊部的人馬增多,損失慘重又無法得到樓煩部族增援的余候顫心中隱忍,實力大損後他說的話,誰又能聽的進去呢?
余候顫不忿道:“白羊王,你要是還如此拖遝,本王就帶著衛隊先走一步了。
河朔的部族本王都不要了,就是為了保命,你若是再拖遝,本王就單槍匹馬,直接去投奔右賢王去了。”
圖喇刺矢聞言眼神一冷,他還指望在單於庭大會上,跟余候顫分擔丟失河朔的罪責呢,豈能這樣輕易分開。
為了拉攏和安撫余候顫,圖喇刺矢不失豪氣的說道:“樓煩王勿憂。
本王的前鋒部族已經到了高闕,只要咱帶著手頭上的部族趕到了陰山北,本王便即刻做主分一半部族於你。
到時候咱們再從右賢王處借得兵馬,將來你我未必沒有殺回來的可能。”
未待沉默掂量的余候顫答話,只見遠處白羊信騎打馬飛來。
信騎跑到近處一勒馬,迅速跳下馬背,連滾帶爬的衝了過來,悲喝道:“大王,高闕丟了!咱們的前鋒部族大營被漢軍襲擾,部族營地裡惶恐難安,部眾如受驚的羊群般四散奔逃!”
“什麽!”
圖喇刺矢三步並作兩步的衝到跟前,急問道:“漢軍來了多少人?可曾尾隨追來?”
“千騎左右。
漢軍衝垮了前鋒營,就收兵回寨了。”
聞言圖喇刺矢心中稍定,看來漢軍驟奪高闕,並沒有多少余力,否則按圖索驥,到嘴的部族肥肉誰能放過?
聽高闕被漢軍截堵,余候顫冷聲出主意道:“不行就往狼山西面走,哪裡還有路,可以直接繞過高闕塞,一樣能直通塞北。”
作為河朔地頭蛇之一的圖喇刺矢如何能不知道此路,若走此路就得穿過大漠。
哪怕帳下全軍騎兵,圖喇刺矢也不願意貿然穿越沙漠,更何況他還帶著走不快的部族老弱,估計沒走一半路,漢軍騎兵就能攆上。
斟酌間,余候顫卻突然是想到了什麽,頓時他渾身發冷,聲音打著顫說道:“圖喇刺矢,你說,是不是漢軍一開始就故意給咱們下了套,襲你白羊部時,漢軍尚不把高闕拿下,就是想讓咱們寬心一戰。
此時一取,咱們就像是被扼住了喉嚨,全身有力難發,漢軍這是要讓你我兩部連一隻牛羊都跑不出去啊!”
圖喇刺矢臉色微變,隨後滿臉不信道:“余候顫,你別把漢軍吹的那麽神,自個嚇自個。
漢軍主力都在咱們身後,繞過去高闕的能有多少人,咱們誰都說不準,就算有萬余人,我白羊部拚了命也能再次打通北歸之路。
再說我在東線的主力大軍,一旦得到河朔草原遇襲的消息,右部諸王們為了其草場的安全,也萬萬不會坐視不理的。
只要拖住必有援兵!
事不宜遲,走,咱們先把高闕拿下來。”
“走。”
圖喇刺矢帶著部族奔向高闕,但此刻漢軍主力的動向卻已經不再是秘密了。
東線匈奴大帳中,各部諸王諸將靜若寒蟬,幾天功夫下來,匈奴遊騎四散尋找,搜山跨城,愣是沒找到衛青兵團一厘蛛絲馬跡。
未知帶來的壓抑讓諸貴族心頭上一直懸著把利劍,不知道其什麽時候會突然落下,驚詫世人。
這使得貴族們對東線的進攻也是心不在焉,深怕從軟處會突然衝出漢軍主力,讓自己倒了霉,心中都在暗暗祈禱著霉運別來自家這邊。
作為前線的直接責任人,於單和烏維此時都低著頭,連眼神都不敢接軍臣單於狼一般的眼神。
軍臣忍住怒意,耐著性子問道:“長安的細作可有消息傳來?”
“回單於,按約定今日能到。”
話音剛落,就聽帳外唱喊道:“長安密報。”
在全帳人的目光注視下,軍臣拆開蠟封的密信,看著看著手便抖了起來。
隨後他竟然胸中氣急,噗的一聲,從嘴中噴出來一口鮮血,連人也是肉眼可見的倒下,所幸被左右侍者接住,未直接摔倒地上。
“大單於。”
“父王。”
緩過勁的軍臣一把推開衝上來的於單,鼓著勁站了起來,咬牙走到了牛皮地圖前。
他用手拭乾嘴上的血漬,盯著地圖看了許久,隨後將密報扔給於單,道:“念!若是真按信中所言,衛青兵團是要偷襲我大匈奴的河朔草原,那就麻煩了。”
眾貴族聞言立刻鼓噪了起來,質疑聲不斷,畢竟這消息跟他們的判斷完全是南轅北轍。
“消息會不會有假?”
於單肅言解釋道:“這怕不會,此人跟我們合作多年,消息歷來準確無誤。
此次他更是言明,這消息是漢宮內部傳出來的,絕不會無地放矢。”
烏維帶著三分懷疑,沉聲道:“我軍前幾天做戰前偵查時,確定發現了正在向東線支援的衛青兵團。
前軍斥候親眼所見,豈會有假?”
鮮支禿阿同樣帶著疑惑道:“這可讓我不太相信,衛青要偷襲河朔,為何會先向東北行進,再轉而向西,這整整兜了一個大圈子,勞神費力。
漢軍最佳的選擇應該是由上郡北上,直撲河南地進而掃蕩,隨後借著浮橋渡過黃河,進攻陰山南,如此行進豈不是更方便,而且關中運糧也是捷徑。”
勃蔑虎略帶懷疑的說道:“難道漢軍東進是在迷惑我等?
漢軍故意讓我軍覺得其主力在竭力馳援東線,而他們則做大迂回運動,主力暗中直撲河朔。
若是如此,此舉既將我等遲滯在燕代的堅城下磕碎了牙,又阻止了我主力騎兵由東向西快速支援河朔,好爭得時間,一戰合圍河朔。”
聽著勃蔑虎的話,軍臣也沉不住氣了,他環顧眾人,問道:“合圍,你們看這有可能嗎?”
烏維沉聲道:“也就是說,作為漢軍主力的衛青兵團,將在右部的眼皮子底下遛進河朔。
從白羊王和樓煩王的側肋插入,由東向西腰斬兩部守軍跟北方草原的聯系,然後再沿著大河朔流而上, 一舉將兩部守軍合圍吃掉。”
帳內諸王諸將聞言面面相覷,誰也不願意下這個結論。
老狼般的軍臣受夠了貴族們的推諉,他質問道:“說呀,有沒有這種可能。”
於單硬著頭皮回道:“依兒臣跟衛青在雁門北打交道的經驗,再根據其偷襲龍城、單於庭的戰術來看,兒臣以為,有這種可能。
衛青現在對騎兵軍團的機動運用,和漢軍騎兵與日俱增的遠程奔襲能力,已不在我大匈奴的精銳騎兵之下。”
見左賢王如此高看漢軍,老頑固的羅姑比哼道:“不要神吹那個衛青,漢軍若是那麽能打,也就不會被我大匈奴死死壓製了六十余年。
今日的漁陽、上谷就是最好的例子,漢軍只能龜縮在城裡,像隻烏龜般不敢伸頭。
至於龍城和單於庭也只不過是衛青本人運氣好,一直幸運的沒有遇上我主力騎兵,這算不得什麽光彩事情。
再說那時的衛青麾下也不過一萬騎兵,若按漢廷傳來的消息來看,漢軍想要我大匈奴的河朔草原,漢軍必然要抽調數萬精騎才能達到預期。
在座的都知道,一萬和數萬這裡面可不是簡單的數字相加,如此大規模的騎兵遠距離奔襲作戰,能不能做到尚是未知。
而且漢軍還要增加難度,不被我軍有絲毫察覺,這簡直難以想象。”
軍臣橫眉問道:“你是說沒有這種可能?”
攣鞮產跟風道:“大單於,似乎沒有這種可能。”
“沒有!那衛青軍團現在何處?”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