懟停了攣鞮產,軍臣轉身環顧諸將,道:“上一次我軍主力在雁門,衛青從上谷偷襲了龍城。
這次我軍主力擺在了燕代,而衛青兵團卻不知所蹤,太相似了,這由不得本單於不相信。
聲東擊西,漢廷絕不是傻羔子。”
烏維急道:“大單於聖見,不如先就近抽調萬余騎馳援河朔,若真是漢軍偷襲河朔就舍命纏住他,若不是最好,萬余騎調動也不會影響前線大局。”
勃蔑虎搖頭沉聲道:“萬余騎遠距離奔襲,到了河朔還能有幾分力作戰,若真是漢軍西去,非我主力西調,不足以解此危難。”
鮮支禿阿扯著胡子說道:“東線戰場距河朔草原東西相距一千多裡,既無糧草後勤保證,又無相應的作戰準備,倉促調動,這必然引發全局的混亂。
你們不要忘了,咱們面前的是李廣、李息和韓安國,這三個老將也不是異於之人。”
軍臣雙目微眯,緩緩道:“衛青兵團要是扼住了高闕,燒了黃河浮橋,就算我大軍趕到了河朔,也只能隔河遠望。
再說前線伊稚斜已經在做包圍薊城的準備了,東線數月的攻勢難道要前功盡棄嗎?”
聽到此處,貴族們也回過味來了,看來大單於是不打算救援河朔了。
須卜塗勒見機主動說道:“河朔草原上,還有我白羊、樓煩兩部的五六萬精騎,數十萬部眾,在人數上對漢軍佔絕對優勢。
就算前期被偷襲吃了點虧,後面也應該能抵抗,畢竟河朔這塊地方從秦末到現在,漢軍從未踏足過,咱們才是真正的地頭蛇!
樓煩王余候顫、白羊河南王圖喇刺矢都是諸王裡有名有姓的大王,騎下的侯顗骨等將亦是勇武,沒道理頂不住漢軍偷襲。”
見有人給了台階,軍臣微微歎道:“那我們就只能寄希望於河朔守軍和兩王堅守部族大營了,東線漢軍一潰,西線的漢軍會主動退回去的。
傳令給伊稚斜,漢軍將大股百姓和財富都送進了薊城裡,本單於再給他添兩萬精騎,讓他務必啃下薊城!
河朔的帳一定要在薊城平了。”
見帳內的貴族們達成了共識,單於庭不做救援。
此時白羊部到帳前效力的是圖喇刺矢的兒子赤勒勿都。
他見單於不救河朔,跪地請求道:“大單於,既然我大軍主力因故不能西援,臣的部族騎兵離雁門不遠,救援河朔距離最近。
請大單於許我救援本部,不然我部將士知道河朔被襲,必然無法安心作戰,軍心必亂。”
其余右部諸王亦是出言附和,畢竟漢軍一旦過了陰山,就是右部的草場了。
軍臣見此情景,也知道難留,索性順水推舟,讓赤勒勿都帶領白羊部和樓煩部的騎兵回援河朔。
.....
大中午熱火朝天的南城工地上,公孫敖問道:“聯系到了衛青沒有?”
“沒有。”
面對公孫勇和卞援發來的消息,河朔匈奴各部得令和未得令的部族,都在向高闕運動。
千余騎已經難以對匈奴各部進行襲擾了,兵力變動下,這兩部漢騎已經不佔優勢。
公孫敖沉聲道:“一定要聯系到衛青。”
龔虔凝眉道:“將軍,現在南面草原混亂不堪,若是我軍小隊而出,有被牧民圍攻之危。”
公孫敖沉了沉,決定道:“派人去將公孫勇和卞援叫回來,他們已經不眠不休堅持到了現在,令其回寨休整。”
“兩部回軍,山下匈奴必然聚集,一旦形成合力對我高闕必生覬覦。”
公孫敖望了一眼龔虔,無奈道:“襲擾的法子只能延緩匈奴攻寨,不可能根除此患。
所以必然要等衛青帶主力合圍,方能一戰盡得河朔。
你去令人將烽火台的狼煙點起,以煙為語,告知周遭漢軍馳援。
寨中各部除了休整的士卒,其余人盡可能多的準備滾木礌石,我軍輕騎而來,一旦打起來,箭矢必然不足。”
龔虔應了諾,轉身快步去辦。
公孫敖對龔虔還是放心的,他遠眺山下已經能望到見煙回寨的騎兵,本想著令公孫忠的伏兵,在匈奴攻寨時當奇兵側擊,現在看來這部兵馬是藏不住了。
公孫敖沉吟兩息,吩咐道:“傳令給公孫忠,讓他瞅準時機掃蕩匈奴部族,再次擊散他們。”
“諾。”
果然隨著公孫勇和卞援率領漢騎回寨,白羊部的各部酋長們再次聚集到了一起。
這倒不是說他們有多強的韌性,實在是想要回到陰山北,只有高闕這一路最近最佳,他們是沒得選。
待各部像抱團取暖的沙丁魚般再次開始報團,並著手建立營地防禦。
混在牧民中逃難的脫歹正幫著人推車,將馱牛放出來,用牛車環布在營地外圍,意圖抵擋漢軍的騎兵衝擊。
誰知不等他們布置完,只聽站崗的匈奴士卒高喝道:“漢軍來啦!快跑!”
話音剛落,喊話的士卒就被一箭射斃,驚的脫歹一個激靈。
他抬頭一望,西面地平線上赤色的洪流滾滾而來。
營地內立刻亂了起來,婦孺的驚嚇四逃,悲戚聲驟起,混亂驟起。
曾經帶給別人恐懼的人,現在恐懼襲身,也知道痛。
“男人們上馬迎敵,快上馬!”
驚慌的脫歹趕忙去找馬匹,畢竟部族存續之戰,若是逃跑,今後怕是沒有部族會要他了。
可惜未等他上馬,營地內就已經組織出來千余騎迎了上去。
倉促間湊出來的部族騎兵,也就對付對付別部牧民尚可,又曾會是休養後的漢軍對手。
公孫忠帶領漢騎不做停留,憑借著戰馬的衝擊力,夾槍握矛,嘶吼而上。
一個照面就將面前的部族騎兵衝垮,公孫忠帶領漢軍衝入匈奴營內,絞殺殘敵的同時,放火燒營。
脫歹等人則是被漢軍又趕出了營地,向營地周遭瘋狂逃竄。
“大王,前面牧民逃竄,我們的前鋒營地被漢軍再次衝毀!”
趕路的圖喇刺矢聞言大怒,喝道:“漢軍安敢欺我?左右騎兵隨本王救援大營,走!”
可惜圖喇刺矢的速度還是慢了一步,搞完破壞的公孫忠並不戀戰,得手後在營內快速抽身,帶領騎兵直奔高闕撤去。
望著戰火尚未燃盡的營地,圖喇刺矢縱使怒火中燒,亦無可奈何。
余候顫勸道:“白羊王,與其在此置氣浪費時間,還是趕緊令人收拾殘局,趕緊準備攻寨吧。
咱們身後還有漢軍回轉呢。”
圖喇刺矢咬牙道:“不用你提醒!”
公孫忠帶兵回到寨中,一下馬就朝著公孫敖迎了過去,笑道:“將軍,咱們這次佔了便宜,弟兄們沒損失多少,匈奴人的營地倒是被咱燒了個精光。”
公孫敖笑道:“確實不錯,經過這兩次打擊,匈奴人再想組織進攻,怕是要等些時候了,現在你抓緊帶人下去休息吧。”
正手熱的公孫忠道:“咱本就是步卒硬上的馬,此時下馬守寨,必然以一當十。
不過將軍,在我軍撤退時,望見了匈奴援軍,人馬不少。”
公孫敖斂起臉上笑意,快步帶人到牆上眺望,果然見山下的匈奴營地正在快速收攏部族,按這速度至少是匈奴王到了,不然各部不會如此順從。
龔虔道:“差人問了俘虜,看旗幟是匈奴的白羊王和樓煩王到了。”
“看來是正主到了,按你的經驗,匈奴人多久能準備好進攻?”
“河朔匈奴經過車騎將軍的打擊必然急於回到漠南避難,末將估計最多下午,匈奴人一定會發動進攻。
不然他們就沒機會了,按腳程來算,我漢軍主力最遲明日拂曉就會趕到。”
“料敵從寬,白羊部和樓煩部雖是新敗,但其部族仍在,我們要讓匈奴這支強弩,斷弦此。”
“那咱們要用石木封溝嗎?”
“不,封溝就代表著我們怕了,現在我等就是要示強,白羊王和樓煩王可不知道我軍有多少人,若是能將其勸降,倒不失為止戈之法。”
龔虔不信道:“將軍未免太理想化了,烈馬是不會樂意被人套上鞍子的,匈奴人也不會輕易投降。”
瞧著龔虔如此篤定,公孫敖不禁笑道:“被逼到牆角的人往往會有兩種選擇,一種便是用命一搏, 另一種便是在重壓之下直接崩潰,這要看我們給他的壓力夠不夠多了。
派人去告訴山下的白羊樓煩二王,本將願與兩王陣前一敘。”
龔虔面色微變,慎重道:“將軍何故犯險?以我高闕如今的防禦,匈奴人絕難衝過,隻待車騎將軍領兵而至,匈奴二王必如砧板上的魚肉般,任由我軍處置。”
公孫敖笑道:“二王已經陷入死局了,此戰早一日結束,朝廷就早一日減少靡費,哪怕少死一個士卒也好。
再說咱們的南城不是還未建成不是,待我拖延時日,你抓緊督建方是上策。”
信送下山。
圖喇刺矢猶疑道:“什麽?你是說高闕的守將要見我?”
擺手打發了信騎,圖喇刺矢想了想說道:“樓煩王,此時漢將要見你我,會打什麽主意?”
余候顫不緊不慢的說道:“本王覺得漢軍若不是心虛就是胸有成竹。”
“怎麽說?”
“心虛自然想著拖延我軍的進攻,借此來等衛青兵來。
另一頭算的話,就是漢將根本不虛,只是想讓你我屈膝投降罷了。”
圖喇刺矢面色一凝,道:“投降?
本王從出生那天起,只見過敵人跪服在我大匈奴的腳下,從未有人敢讓本王跪下,這漢軍必然是心虛,想著拖延。
來人,準備人馬攻寨。”
余候顫瞧了眼氣勢洶洶的圖喇刺矢,出聲道:“反正已經這樣了,不如去見見也好。”
圖喇刺矢沉默兩息,最終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大軍列陣,以添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