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風波又起

　　“先生不用悲傷，”姬發用自以為成熟的口吻輕聲說，“若無先生，我等全都會成為敵軍刀下亡魂，雖仍有傷亡，但還有人活著，希望就存在著。”

　　“我們都是殺人犯，”慕長生搖搖頭，“為了保護城中百姓，我們殺了好多好多的人，他們也和城中的百姓一樣，僅僅想要活下去而已，他們有什麽錯呢。”

　　“他們沒有錯，”姬發轉身望著落日，“只是生在這個時代。”

　　慕長生看著姬發的背影，似乎看到，在未來的某一天，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成長為一個真正的君王，他率領數十萬大軍，緊逼商都大門。

　　他還看到“理想”的大門在向姬發敞開，他的前方是一片坦途。

　　落日的余暉在慕長生眼裡，就像上天為姬發披上的帝衣。

　　是啊，那可是姬發，滅了六百年的商朝，更是建立了七百九十年的周朝。

　　這是世間獨一無二的豐功偉業，可即使是這樣的他，雙手也沾滿了鮮血，踏過了成山的屍體，他想要的，也不過是禮樂有序的時代，人們謙遜有德的時代，和他比起來，我這一點又算得了什麽呢。

　　“呵呵。”慕長生自嘲地笑了笑。

　　“吾哪有悲傷?不過是哭聲亂了心，悲傷迷了神，沙礫入了眼。”

　　“那便好，”姬發也不和慕長生爭辯，繼續說道，“姬發愚鈍，不知先生如何預料到敵軍奸計。”

　　“若公子為密國之主，幾日可攻下幽山?”

　　“至多一月。”

　　“據吾所知，這一年來，西戎雖時常侵擾，卻未曾攻城。請問公子，這是為何?”

　　“懼怕吾周國勢力?”

　　“西岐據此山高水遠，何懼之有。”

　　姬發沉默不語，慕長生繼續說道:“無能的城主若想保邊境安寧，唯一的辦法就是與敵打成一片，互利互惠。”

　　“西戎進犯，也不過是搶掠牲畜百姓，若城主主動進貢，密國何樂而不為呢?”

　　“那先生如何得知賊寇奸計?”

　　“難道公子就不奇怪，為何作為地頭蛇的城主不提前準備迎接公子?”

　　“其愚昧無知，膽大包天。”

　　“哈哈，”慕長生放聲大笑，他萬萬沒想到，現在的姬發竟會如此單純，“若如此，他大可癱坐大堂，靜候公子，何須跪迎公子。”

　　“其真正目的，是以自己為火引，點燃城內的混亂，再引西戎兵來，內憂外患，幽山一觸即破。”

　　“他就不怕吾當場將他斬了嗎?”

　　“怕?當時在場的百姓，有三分之二都是他的人，若公子有何過激之舉，恐怕又將是一場腥風血雨。”

　　“先生有何如何得知西戎軍從西門而來，又提前抓獲開門的士卒?”

　　“幽山城依山而起，只有西門前地勢平坦，適合西戎騎兵衝鋒。”

　　“至於開門的士卒，湊巧而已。”慕長生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著謊，總不能告訴姬發，是自己偷偷命令他開門，隻為陷害他的吧。

　　“原來如此，先生之智，吾遠遠不及。”

　　“嗯。”慕長生滿意地點了點頭，心想，還是姬發這個愣頭青好忽悠。

　　戰後的清掃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凌晨。

　　姬發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慕長生也提前回到住處休息。

　　但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季之一直跟著慕長生回到屋裡。

　　“先生神算，一切都在先生掌握之中。”季之對慕長生佩服得五體投地。

　　誰能想到，無論是城主還是密國，都被慕長生一人算計了。

　　兩個月前，在慕長生的授意下，季之帶著人手日夜趕路，並分派兩路人馬，一路直接抵達幽山城，另外一路則是繞過幽山，直達密國。

　　兩路人馬都帶著慕長生擬訂，蓋上客卿印的密簡。

　　給密國國王的竹簡寫著:“吾乃周國客卿，胸懷大志，卻不受重用，今奉西伯侯之命駐守幽山，聽聞大王雄才大略，特來請降。詳細之日，吾後續為大王貢上。”

　　當然，只有這個並不夠，慕長生忍痛割愛，幾乎把自己的所有家當都送給了密王，不然隨從甚至見不上一面。

　　給城主的密簡寫著:“吾乃周國客卿，奉西伯侯之命駐守幽山，不日將抵達，西伯侯知汝之罪，特命吾治汝之罪。”

　　城主見到密簡幾乎嚇得半死，急忙向季之求饒，而季之趁機提出慕長生的計策:“汝到時只需跪地求饒即可，吾主會勸公子七人後問斬，汝安排人救自己即可。”

　　“這?”城主一臉疑惑，“吾若束手就擒，如何安排人行就?”

　　“這是汝之事，”季之故作高深，“到時吾主會與密國裡應外合，汝只需找人劫場，製造混亂，到時幽山一觸即破。”

　　“汝主乃周國客卿，如何與密國勾結?”

　　“汝乃幽山城主，亦與密國勾結，吾主為何不可?”

　　就這樣，慕長生同時忽悠住了兩邊。待他抵達幽山時，季之當夜就偷偷向慕長生回報情況。

　　慕長生當夜就寫簡和密國約定在七日之後從西門攻城，屆時城門大開，城上只有接應一人。 www.uukanshu.net

　　為了避免懷疑，慕長生在第二次的竹簡寫上了自己的“名字”——伯禮。

　　雖然密王還心存疑慮，但是他也不願放棄這樣的大好機會，還是派遣了五千騎兵，希冀趁姬昌攻打邘國來不及反應，一舉攻下幽山，再趁此東侵周國。

　　“先生為何要陷害伯禮?”

　　慕長生笑而不語。

　　要讓一個人對自己死心塌地，除了像季之這樣讓他對自己心服口服，還有就是恩威並施，要讓伯禮知道，他對於自己而言，不過是隨意就能捏死的螻蟻。

　　當然還有一個理由就是害怕密王把密簡送到姬發手上，給自己添麻煩。寫上伯禮的名字，到時候還能以此狡辯。

　　在這之後的幾天裡，城內的沉浸在戰勝的喜悅中。

　　可慕長生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就算自己的計謀大獲成功，損傷的士兵居然也高達五百人，這戰力差距不是一點兩點。

　　並且，密國肯定懷恨在心，過不了多久，肯定還會卷土從來。

　　上次還讓敵將帶著箭傷逃跑了，己軍的所有情況，肯定也被密國知曉。

　　那麽等待幽山的，就將是密國的舉國之力。

　　慕長生在思考，要怎麽樣才能戰勝這樣的敵人，可無論他怎麽思考，都想不到破敵之策。

　　在某天清晨，密國的來使打破了寧靜。

　　姬發派人匆匆忙忙地請慕長生到場。

　　“吾主令我傳話。”使者趾高氣揚，根本不把姬發放在眼裡，“爾等若此時請降，可免爾等一死，否則三個月後，吾主率數萬大軍臨城，全城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