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也僅是相對的。
用兵之道,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馬縣長是過來人,知道裡面水深的很,不敢想當然,故而他決定和外面這群人耗下去,直到對方亮明身份與目的。
他有三子,都已成年。
今晚讓長子在城頭守著,明日是次子,後天是三子,城內幾百官兵也分成幾批,由縣尉和幾個亭長輪流巡查。
一切安排妥當後,馬縣長才回家休息。
他是大半夜回去的。
來的時候城頭上亂哄哄的,沒人在意這位整日笑臉迎人的縣長,走的時候夜深人靜,也沒人知曉。
次日,他又一早坐在城頭,靜靜看著這支古怪的軍隊。
自昨日扎營以來,這支軍隊還未來蓼城通傳,可偏偏又正對著蓼城南門駐扎,直接擋住了蓼城往外的道路。
城內之人想要出城,都要繞過軍營,才能去其他縣城。
有膽大的百姓靠近觀察。
發現一眾軍士紀律渙散,大部分都在玩樂,摔跤的,遛馬的,一些人乾脆躺在軍帳內,大白天睡覺。
怎麽看都像支吃空餉的軍隊。
但越是這樣子,馬縣長越是愁眉苦臉。
太怪了,怎麽會有這麽怪異的軍隊?
不攻城,不行軍,不操練。
這哪是能上戰場奮戰的兵卒,這是一幫遊山玩水的公子哥啊!
可這樣的景象每天都在發生,馬縣長於城頭坐了五天,這幫人就吃吃喝喝了五天,甚至城裡的農戶李二漏出消息,城外有領頭的軍士問他購買了幾隻山羊,價格比市場價高許多。
李二幫著把羊送進軍帳,發現有兵卒早已架好烤台木架,就等著他將宰好的羊放架子上炙烤。
李二還未走出軍帳,那烤肉味已經衝進他鼻頭裡,心中正感慨這群公子兵過得舒服,他又看到城北酒莊的幾個夥計,推著幾輛木車進來,車上裝著一壇壇美酒。
消息傳開,蓼城百姓更加好奇。
每天來城頭觀看的人絡繹不絕,旁邊賣瓜的幾個瓜農都樂開了花,生意一下子翻了數倍。
華彥這幾日也上城頭看了兩次,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更像是例行公事。
他不擔心這支軍隊會有歹意,能從徐州那麽遠的地兒逃來青州,這幫人都是想活命的,決然不會在青州胡來。
而且,大公子已調集三支軍馬,共五千人,在外圍堵住他們的退路。
如果他們有巡視的探子,自然也能知道,他們已被圍困在蓼城外,此刻只要有異動,將承受前後夾擊的代價。
現在的這幅做派,在華彥眼裡,更像是投降前最後的狂歡。
除了那三支帶甲軍隊,袁軍還有一支運糧隊,遠遠吊在後面趕來,隻待徐州兵沒了糧草,人心一散,華彥就在外圍招兵。
別看華彥整日無所事事,他已經提前派人,將蓼城內的儲備糧食封存起來,防止意外。
每每想到不久後,那個砸傷自己的小子,悲憤地看著自己收降他的軍馬,華彥內心便忍不住雀躍歡喜起來,隻盼時間過得快一些。
同時,他還探到幾個消息。
第一個消息。
那小子的兩千來人,似乎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呂布帳下的精銳,另一部分聽說是由各地的流民雜兵組成。
這幾日,城外消息傳得沸沸揚揚,都在說這幫兵卒懶散松懈,可探子回報發現,裡面有一半人紀律還不錯,至少甲胄都還穿著,而且他們有個標志,就是會在左臂綁上一根黑巾,以此區別那些隻知玩樂的軍士。
這些黑巾軍在軍營外面,有數隊兵馬,一直在巡視四周,見到百姓倒也沒有為難,喝罵幾聲,將人攆走後就離開。
華彥認為,這群人就是呂布的精銳。
不過此信息與他無用,華彥沒太放心上。
另一個消息。
聽說那小子帶著家裡的小嬌妻,去往北海,說是去遊玩,順便采購一些做衣裳的布料。
由那黑面漢子護衛。
似乎擔心回來行李多,家裡砍柴的柴夫,也被拉去做勞力。
此事透著古怪,華彥一下子想不明白,便讓人快馬加鞭將兩個消息送到平原郡,告知公子譚。
袁譚回信。
讓他首要任務是盯緊蓼城的軍馬,那小子繼續讓人盯著,不可無禮,假如對方還有其他動作,立馬匯報。
華彥不明白,大公子為何如此重視那小子,不但賜下身份令牌,還特地在信中提醒,讓他不可無禮。
只不過。
此事華彥也只能當耳邊風了,他已將對方得罪透,禮不禮的已經沒啥意義,既然信上沒說阻攔,華彥便也不再理會,安心睡他的大覺。
……
北海郡。
劉塵來北海,當然不是為了真的買布料。
李寡婦,哦,不對,現在應該叫牛夫人。
其實也不能叫牛夫人, 人家畢竟是妾,還是叫李掌櫃好了。
數日前,李掌櫃為了給自己的牛郎衝衝喜,去去災,毅然跨進了牛家大門。
兩人父母都已經去世,又是納妾,其實也就走個簡單形式,之後,牛掌櫃帶著兩媳婦,邀請來福兩夥計和劉塵,吃了個便飯。
酒足飯飽,春光滿面的李掌櫃向劉塵透露,北海那邊有消息,找到王脩的住址。
這讓劉塵心生佩服,此女確實有些能耐,短短數日,就已經尋到人。
也因此,有了劉塵的這趟北海之行。
……
營陵。
劉塵見到王脩的時候,這位中年儒生正在院子裡劈柴。
他見院外突然來了二十幾人,微微詫異,而見到劉塵時,差點將砍柴的斧子砸到腳上。
“劉公子?”
王脩語氣驚愕。
“明公,兩月未見,可安好?”
劉塵笑著作了一揖,“您每隔一個月都來看我一次,這次沒來,我便自己尋來。”
王脩幾年來,還算照顧劉塵,青年說話客客氣氣。
儒生還禮,將眾人迎入院內,“劉公子,你這是……”
“聽聞您因我而受牽連,還丟了官,我心中過意不去,便來看看。”
劉塵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其實他也不知道,王脩丟官是不是這個原因,卻見王脩聽到他的話後,幽幽一歎:“原來你也知道了。”
劉塵心中一凜,還真是啊?
可這個處罰似乎有些重,猶豫了下,青年問道:“明公可否詳細說說事情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