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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漢帝》第60章 忠天下
  王脩看了眼劉塵身後的眾大漢,將劉塵引到院子內一張石桌旁。

  尾敦帶著二十人,在四周守著,只有梁文和小白酥跟在劉塵身邊。

  桌子不大,旁邊擺著幾個石凳,兩人落座,劉塵讓梁文也坐下,梁文並未拒絕。

  小白酥則安靜站在劉塵身後。

  王脩看了眼小姑娘,又將目光投向梁文,這個罩在黑袍內的人,讓他有些意外。

  他認識兩人,去年在來福見過一面,一個算是劉塵的侍女,一個則是砍柴的柴夫,只是此刻看劉塵的態度,這柴夫不像是普通人。

  劉塵見王脩神情疑惑,笑道:“這位是我的一位遠親長輩,都是自己人,無妨。”

  王脩點點頭,知道劉塵在示意,兩人的對話,這個黑袍人不會亂說。

  中年儒士重新將目光看向劉塵。

  他很驚訝劉塵的變化,兩個月前,對方那落魄的背影還歷歷在目,沒想到如今再見,已是位翩翩公子,不愧是三公之後,就是不知道,這兩個月到底經歷了什麽。

  王脩心中感慨一番,想了想,問道:“劉公子現在是回蓼城?”

  劉塵搖搖頭。

  “我們從蓼城過來。元宵那日,我就已回去。”

  “也對,否則這兩位不會跟在你的身邊,倒是我想當然了。”

  “可惜那時候,明公已被革職,早一些,興許就不是這結果。”

  “不一定……”

  王脩面帶苦澀,“此事說來也怪,公子離開後,原本風平浪靜,公子譚知曉你離去,起初並未太過生氣,可之後卻突然改變態度,強行罷了我的官。”

  王脩話裡的含義,已經隱隱指明,自己在監管劉塵一家,但此刻並未刻意回避。

  有些話,大家心裡其實都明白,眼前的青年已非小孩,倒沒必要再裝模做樣地假裝下去。

  “你就未有一點猜想?”

  “我……”

  王脩猶豫了下,搖搖頭,不再說話。

  “你不是不知道,而是不願意說!”

  劉塵瞥了眼這個一臉正氣的讀書人,笑道:“袁家讓你看著我們,最主要的還是家父,畢竟幽州那幫勢力,當年曾跟隨過他。

  既然家父尚在蓼城,事情就沒那麽嚴重,哪能一個州府從事,說罷免就罷免,也太過兒戲。

  再說,哪怕我真的離開,卻沒證據表明,我不會回去。

  您有失職,但不至於丟官。”

  王脩聞言,苦笑一聲,不置可否。

  “和冀州那邊有關系。”一直未吭聲的梁文,這會兒淡淡道:“那邊插手了。”

  王脩眉毛一挑,有些心驚地看向黑袍人。

  此事他也是後來才知曉,此人如何一來就道出緣由?

  “叔父請說。”

  劉塵剛才說梁文是他長輩,這會兒便乾脆跟著小白酥喊叔了。

  叔父?

  難道也姓劉?

  王脩心中大驚,想要站起身,卻被梁文按住肩膀,對方似乎猜到他的心思,說道:“無需在意稱謂,我並非皇室宗親,也不姓劉。”

  “不知閣下如何稱呼?”王脩抱拳。

  “梁文,字文佐。”

  “幸會!”

  王脩心中好奇心更甚。

  普通柴夫可不會有字,對方既然有字,就不可能是普通柴夫,而剛才隨意點出冀州,當真讓人捉摸不透。

  就在王脩暗暗思索之時,劉塵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透著惱怒。

  青年拍著額頭,咬牙切齒道:“我知道了,又是袁尚乾的好事!王公乃是袁譚的人,一直輔佐袁譚,這時候最想他下馬的就是袁尚!”

  梁文點頭,“不錯,我也是這麽想,既然免官有蹊蹺,就一定是人禍,可能性最大的就是袁家那位三公子。真是想不到,袁家兄弟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如果袁本初不加以熄滅這種勢頭,袁氏想與南方的曹操爭天下,可謂艱難。”

  王脩聽兩人對話,認同地點點頭,臉上浮現出擔憂之色。

  這一點他早就預料到,可大公子根本不理會他的勸解,王脩也無能為力。

  “也不知誰能贏……”

  劉塵小聲嘀咕,張遼和臧霸被他截胡後,劉塵一直很擔心曹操,就怕曹操搞不過袁紹,假如袁紹一家獨大,那劉塵北上的長期策略,就需要調整。

  他望向王脩,詢問道:“明公,今後有何打算?”

  “等!”

  王脩坦言道:“等公子譚再次起用我。”

  黑袍內,梁文笑道:“他不用,你王叔治該如何?”

  “不用便不用,公子譚未虧待於我,我亦不會怨恨於他。”

  王脩一臉正色。

  “但他也沒有重用過你,不是麽?”

  梁文譏笑,毫不留情面,“堂堂治中,被命令跑來監管一個小娃娃,還要整理一間小酒舍的帳本,這種事隨便叫個心腹小吏看著就行,你卻一絲不苟做了數年。你也許有自己的節守,但卻跟錯了主子,袁譚從頭到尾就沒有真真想過重用你!”

  梁文在洛陽見過形形色色的官吏, 小到律令門亭,大到皇帝相國,見多了,自然清楚袁譚的心思。

  王脩臉色鐵青。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不被重視,可如果這些小事情他不親力親為,就真顯得毫無作用了。

  刺史別駕劉獻近些年一直在針對他,同時架空他的權利,他但凡出一點錯,就會被誹謗誣陷。

  且這次劉塵的事,王脩懷疑,也是劉獻透露到冀州的。

  否則,他只寫信給公子譚,為何冀州那邊立馬知道劉塵南下,還不是那位有權知道信件內容的別駕乾的好事!

  可惜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袁家內鬥,他受了無妄之災,事情似乎到了不可挽回的局面,袁公必定開了口,要不然一向愛惜面子,又不服輸的公子譚,不會輕易對冀州那位妥協。

  王脩抱拳對梁文道:“多謝閣下提醒。”

  “你這個人倒是有意思,這時候不生氣,也不悲愴地感歎幾句,反而與我道謝。”

  梁文不冷不熱評了一句。

  同為士人,梁文與王脩的志向不同。

  梁文崇尚逍遙,‘逍遙一世之上,睥睨天地之間’的胸懷,讓他一心隻想遠離朝堂,如果不是梁芝,他也許一輩子不會出現在世人的視野中。

  而王脩則相反。

  於他而言,君子無外乎治國平天下,儒家的準與則,操守與禮節,都是他在意的東西。

  可惜。

  兩次黨錮,哪怕如王脩,也僅剩民之大義,忠於天下。

  天子於他們眼中,變得愈發陌生,也越來越遙不可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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