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道穿越效力能維持多久,你也看到了剛剛出現了多大風險,萬一,萬一……你再也回不來了怎麽辦?”
“反正我已經活了大半輩子了,也沒什麽遺憾了,回不來也好,這樣我或許會快樂一點。”
吳富強拗不過我,最終還是啟動了穿越程序。
剛剛吳貴順穿越的場景再次上演:扭曲的光線,那隧道壁上的光帶閃爍跳動,一切都像夢一樣,不管發生什麽都值得了。不同的是,我並沒有出現吳貴順剛剛穿越時發生的意外,一切都像夢一般順遂。我眼裡仿佛看到了過去的點點滴滴,視野裡最後只剩一片橘紅色的宇宙。
當我再次睜開雙眼,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我是在自己的床上醒來的,並不是在醫院的病床。我看向牆壁上的電子掛鍾,上面顯示的時間是2049年的1月1日。是1月8日地鐵事故發生的當月月初,我不知道是穿越出現了差錯,還是吳富強故意為之。
也好,我多了一次選擇的機會。在故事即將開始的時候,就有了撕毀劇本的選擇。
我頭有些昏昏沉沉,昨晚同學聚會我又喝多了,我揉了揉了太陽穴,下了床來到了衛生間,那面略帶灰塵的鏡子上映出了我年輕的臉龐,我沒有很欣喜——如花美眷終究敵不過似水流年。
我咧嘴笑了一下,是一口潔白的牙齒,不禁感歎還是年輕好啊。今天還要上班,聽說來了新的科技項目,我爸張天強之前特地和我說的。他準備讓我接手公司,所以早早安排我在公司裡做事。
擰開水龍頭,手腕上的手表指針發出微小但清冽的走針聲。我迅速洗了臉,上了妝,換上一套平時上班的西裝外套和闊腿褲,轉而下樓到車庫開出了我的保時捷。車子緩緩駛出別墅區,我看著熟悉的上班道路,不自覺打開了音響,感慨年輕真好。
等紅綠燈的間隙,地鐵口烏泱泱出來一片人,腳步匆匆地直奔邊上的共享單車,吳貴順眼疾手快,立馬佔據了一輛,我仿佛看到了他嘴角揚起的得意神情。他早已脫下了西裝外套,系在腰上,有點緊的西裝褲在屈腿蹬車時顯得有些滑稽。
不出意外的話,再過幾天這個吳貴順身體裡住著的就是另一個靈魂嘍。後面的車在不停地摁喇叭,我趕忙起步,追逐著路邊一大群為生活不停奔波的吳貴順。最後,我加速超過了這群螞蟻。
到公司進了辦公室,秘書陳小芸遞來了咖啡,我一邊喝一邊聽她匯報今天的工作安排:10點有重要的項目會議,結束後陪張董和幾個客戶去吃飯,下午暫無特殊工作安排。雖然AI助手已經廣泛使用了,但我還是喜歡真人助手。
“下午沒有安排?”我有些詫異,繼而有些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欣喜。
小芸忽然壓低了聲音,露出一絲壞笑,
“董事長特地不讓安排的。”
估計又是安排相親,我無奈地笑了笑。
「神經接口增強器」幾個字赫然出現在會議室前方的牆壁上,
“認知智能一直是智能發展的瓶頸,趁我還有余力,現在也是時候推進這個偉大的項目了。”張天強的眼光掃視著會議桌邊上的員工,像是在征求他們的肯定。會議室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他沒有停頓很久。
“1992年,尼爾·斯蒂芬森的科幻小說《雪崩》中,描述了一個人們可以通過數字化身進行社交和競爭的虛擬世界。”在公司開會時,張天強也是一貫的傳銷式的口吻。
“之後在本世紀二十年代時,大批科技公司進行相關的布局研究,也就是元宇宙。”
“但其中面臨的倫理問題,需要慎重考慮。”我還是忍不住打斷了他。就像穿越一樣,腦機接口也一樣是挑戰著社會和人類的倫理。無論社會現實的外表看起來再怎麽華麗,一些觀念永遠是陳舊的,或許這叫原則。
張天強表情沒什麽明顯的變化,微微一笑,轉身望向離他最近的我,搖了搖頭,
“年輕人就該大膽些。如果一直瞻前顧後是不會有什麽前進的,歷史總是在敢於做出改變的人手中改變的。”他激動地抬起了雙手。
僅限於竊竊私語,沒有人再提出明顯的異議。就連一貫和張天強反著來的大股東何巨豪也沒說什麽,臉上竟然是一種讚同的神情。張天強看這情形有些欣喜,於是接著布置後續的細則。
散會後,張天強竟一反常態的和何巨豪拍肩聊天,雖然他們平時表面客客氣氣,但我知道內裡兩人就是火星和地球一觸即發,畢竟一山難容二虎。
“靈犀啊, 這個項目好好跟著你何叔叔學學。”
“一定一定。”
“靈犀啊,你可要好好感謝你爸啊。改變歷史的機會現在就擺在我們眼前啦,可一定要抓住啊。”
何巨豪說著就邁著那雙羅圈腿悠哉遊哉地走了。
“靈犀啊,一會吃完飯後,再去見個客戶談個生意啊。”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我知道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隆冬的午後陽光很難得,我在露天咖啡館下的陽傘下和我對面的那位“客戶”攀談著。他叫何晉鵬,相貌端正,舉止有禮,一看就是優渥家庭精心培養出的人中龍鳳——果不其然,是何巨豪的外甥。我說我比較喜歡吃附近街角的一家冰淇淋,過了一會他和我說他先短暫離開一段時間,一會兒就回來。我大概知道了他要做什麽,但我並沒有阻止。
早上那個熟悉的身影又出現了。只見吳貴順背著他的大雙肩包,在一張露天的桌子旁坐了下來,然後掏出了一個厚厚的遊戲本電腦,劈裡啪啦敲了一會鍵盤。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來了電話。距離還是有些遠,我聽不太清他前面說的話。
“啊!謝~~謝謝~~我一定會好好乾的。”這句話他幾乎是喊出來的,四周的人聞聲都向他望去。他額頭已滲出豆大的汗珠,黝黑的面孔咧出了一排牙齒,然後興奮地喊服務員過來點了杯橙汁。
“你在笑什麽?”何晉鵬捧著個冰淇淋,大汗淋漓的,看起來很好奇。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在笑,
“沒什麽。”我連忙搪塞,心裡還在想著剛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