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張靈犀。

　　從小到大我都是父母眼中的乖女兒，老師眼中的好學生。無論是學生時代，還是進入社會後，我好像一直都是人群的焦點。我也很迷惑，但當我照鏡子的時候，就全都明白了。

　　我的皮膚細膩，應該就是所謂的吹彈可破吧;到鼻子那塊，山根清晰，鼻尖精致;那瓣嘴唇薄厚適中，嘴角微微上翹。不過，我最喜歡的當然是自己的眼睛了。它們不是特別大，但是笑起來彎彎的，像天上的月牙兒。

　　我的爸爸張天強，是科技領域的權威企業家。開了有十幾家公司，專攻人工智能、生物科技、可持續能源等前沿領域。現在商業版圖也逐漸擴展延伸至傳統製造業，生意越做越大;業務范圍也早已擴展至全國，乃至歐美等地。我的媽媽也是出自科技世家，祖上三代都是院士級別，不過她在美國讀完博士畢業後，就全心投入到家庭之中相夫教子了。

　　幸運得像是被上帝吻過一樣，我在娘胎裡已經贏了99%的人。我自然也是很多人的羨慕對象，不知道有多少人做夢都想成為我。

　　可我好像並不快樂。

　　記憶中的父親形象總是很模糊的，他永遠都是西裝革履，大背頭一絲不苟的樣子。他很忙，他總是穿梭在科技協會的演講發言和各種發布會等等一系列活動之間，可以連續一星期甚至一個月不在家裡出現。而我媽就是我的隨身監督員，給我安排滿滿當當的日程，無論是彈鋼琴、還是寫書法，抑或是打網球。上完學校的課回家接著上課。

　　上一所普通高中是我為數不多自己決定的事。本來父母打算我初中畢業就送我到國外念書，那是我第一次以自殺為威脅向父母談判，他們隻好妥協。或許他們想明白了，不管到哪裡，他們女兒的未來都會是一片光明的。

　　我對自己美好的濾鏡在慢慢破碎。高中一次模擬考時我作了弊，那次我的確是疏於準備，可常年佔據年級第一的我不能失手，否則無法向父母交代。當我被監考老師當場發現的時候，很意外我並沒有很羞恥，而是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那種漸漸破碎的暢快淋漓。這或許是個開始，我沉溺於這種感覺。

　　大學時，我交往了第一個男朋友。

　　他是混社會的，就是個純粹的小混混，抽煙、喝酒、紋身、打架，是我父母一定會深惡痛絕的人。

　　他倚著牆壁，右腿輕佻地搭在左腿上，一隻胳膊擋著我的去路，另一隻手上燃著一根煙，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說完，從嘴裡吐出煙霧。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他不學無術，看不到任何前途，可是他會說好聽的話，會縱容我的任性。我也學會了抽煙、喝酒。還有去酒吧蹦迪，在最大的音樂聲裡，夥同形形色色的男女盡情地搖擺，我可以忘卻現實的一切束縛。

　　再後來，我懷孕了，他消失了。

　　我沒敢告訴家裡，那段時間我的心好亂。同學聚會上，我喝了很多酒。我感覺不到肚子裡的生命，但這是的的確確存在的。那時的吳貴順安安靜靜的，看著別人玩笑打鬧喝酒。我挨個給同學勸酒時，來到吳貴順身邊時，他突然在我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別勉強自己。”我的心咯噔一下。說實話，在這之前，我對這個高中同學的印象一直不深。

　　這之後，他時不時地和我聯絡。換做平時我會覺得這是無事獻殷勤，一定別有企圖，但這時我隻覺得是雪中送炭。我喜歡他的沉默，他不會聒噪地分享那些大男子主義式的無聊話題。他會適當時候發來關心的短信，沒有那種猛烈的攻勢。我想我是真正愛上了他。我知道他的家境不好，但是他很努力，或許他是所謂的鳳凰男，但是我覺得這是上進，他並沒有錯。擺脫自己的出身不斷向上，這種野草一般的頑強，讓我著迷。

　　不過吳貴順要知道我肚子裡的孩子，還會這樣待我嗎?所以，我終於下定決心打掉這個孩子。

　　我穿上了醫院提供的手術服，躺在了那張冰冷的手術台上。護士給我打了局部麻醉，我感到下半身逐漸失去了知覺。醫生開始操作，我能感覺到一些壓力，但並沒有疼痛。我的心跳加速，我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放松。手術很快結束了，我被推到了恢復室。

　　腹部會有明顯的不適，吃了幾片止痛藥，我想，終於又可以重新開始了。

　　陽光漸漸開始傾斜，我拖著虛弱的步子走出了恢復室，腹部還是隱隱作痛。我視線有些模糊，腳下一發軟，跌坐在地上。

　　“姑娘，沒事吧，要好好照顧自己啊。”我應聲緩緩睜開了雙眼，眼前是一個保潔阿姨，滿眼都是心疼，用手輕輕扶著我的背。

　　接著她又要趕忙松開手，說自己是乾雜活的，手不乾淨，怕弄髒了我。

　　我搖了搖頭，對她笑了笑。她也對我笑了下，臉上的皺紋擠作一團，我覺得很親切，比自己的媽媽還要親切。

　　和吳貴順在一起之後我才知道，這個清潔工阿姨是吳貴順的媽媽。

　　她似乎認不出我了，也好，估計認出了就不會同意我和吳貴順的事。她只是拉著我的手，看著我止不住的笑，眯起的眼睛滿是愛意。

　　我和吳貴順就這樣交往著，很平靜而沒什麽波瀾。後來，我爸爸張天強要求我和集團最大股東的兒子相處相處，擺明的聯姻。情急之下，我說我已經交往男朋友了。我拿出人流手術報告單，謊稱那打掉的孩子就是吳貴順的。他氣得臉色鐵青，說不出一句話。

　　我覺得自己有些卑鄙，不過這也不失為一石二鳥:既堵住了父親的口，也能順理成章地和吳貴順在一起了。

　　不過，在吳貴順眼裡，我一定是個徹頭徹尾的壞女人，不過他又能高尚到哪裡呢?是他偽裝得太好，還是我太有心機，但不可懷疑的是，我們自始至終都是徹底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