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灼灼，曬得中年男人汗流浹背，不住地喝水。應雄挺立在一邊，也是滿頭大汗，卻目光炯炯，看著往來的工作人員。

　　“這一處還要多久?”應雄問道。

　　“結果就快出來了。”

　　“行，出結果我出錢，大家夥去買冷飲去，好好休息。”

　　拿到結果，應雄皺著眉頭查閱。中年男人見狀趕緊要找涼快地坐著歇息。應雄卻招呼著:“行了，去下一處吧。”

　　男人咬咬牙，跟了上去。

　　應雄正在和戴著安全帽的人員溝通，那人拿著圖紙給應雄，用手指在上面比比劃劃，應雄不時點頭，並提出問題。

　　“好了，大家夥都辛苦了。”

　　狀況真的不樂觀，對地面坍塌處進行排查後的結果顯示，建築水平必須要達到相當高的標準才能起碼撐過地下那頭畜牲鑽上一輪。而目前，能夠讓人放心的寥寥無幾，麻煩了。

　　“我看大家夥都挺累的，要不然休息一下吧。”中年男人兩眼都被汗液浸到刺痛，趕忙開口。

　　看應雄那副愛答不理的樣子，男人有點惱火，剛想發作，應雄拋出來一個問題:“我這邊還沒有收到把涉事人員抓捕歸案的消息，你那邊如何?”

　　“……還沒有。”男人用手背抹去汗，甩了甩，“我想應該快了。”

　　“但願快點吧，不然不好交代。”

　　進公司的時候，孔適就留意到不少頭戴安全帽的人進進出出，拿著儀器不知道又在測量什麽，探靈槍還沒普及到人手一柄吧。

　　通過茶余飯後的閑言碎語，孔適倒是聽到了些許風聲，說是這座辦公樓和危樓沒什麽區別。別看外表光鮮亮麗，建成時間也不久，實際上是卡著線過的。

　　“你那小區送檢結果不太好啊。”賈士童用幾張紙拍了拍孔適的後背，掏出手機，給孔適展示異情部發布的消息，“開發商都跑了，真是黑心啊，豆腐渣工程還賣這麽貴。”

　　“我還好吧，畢竟是租的。”

　　“那我租了一百年怎麽辦?”

　　“你們那兒好像還行吧。”孔適滑動賈士童的手機屏幕，“質量勉強合格。”

　　“勉強勉強，誰知道勉強了多少。”

　　異情部也管土木?用那次事故介入了相關部門並進行全面排查?可是孔適感覺作用不大，量它是座山，也撐不住位面蟲挖兩輪。

　　孔適的椅子還沒捂熱，來了幾個人上來通知所有人放假。

　　“這才剛上幾天班，怎麽又放假?”賈士童小聲嘟囔著。

　　對於賈士童，自己有未婚妻，有房貸車貸，對經濟要求還是挺高的，現在整得動不動就休假，賈士童是真擔心以後要不要喝西北風去了。

　　孔適倒還好，壓力沒有那麽大。每月能省下來不少錢，就是在外人眼裡屬於沒乾勁，喪失上進心的那一類人。

　　外面的太陽太大了，還是室內空調吹的舒服。和來人表示今天先照常下班，明天不來也被允許。

　　“居家辦公，工資照拿，不打緊。”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主要是怕……算了算了，有點杞人憂天了。”

　　摩托雖然沒放在太陽底下，坐上去還是滾燙，孔適都不太想戴頭盔了，反正也不急著回去。

　　這個時節的天氣，早晚還是舒爽的，就是中午一旦太陽大起來，地面直接變成一個平底鍋。雖然不如夏天那樣大火燒人，但小火慢燉也不好熬。

　　等一會兒吧，太陽臨近西山時候自然就會好點了。孔適跨坐在摩托上，兩手搭在車頭上玩手機，靜待溫度下降。

　　這個點，還有人往裡進?孔適遠遠望著幾人正往這邊走過來，瞧這姿勢作態，是哪裡來的領導嗎?孔適擦了擦眼睛，趕緊把頭盔戴上。

　　是應雄。

　　奇了怪了，應雄沒事往自己單位跑什麽?自己身份暴露了?可那幾個熟人怎麽不在?

　　仗著自己的實力，單刀赴會來了?

　　這一處的檢查結果也是讓應雄大失所望。照應雄設想，位面蟲只要不在一處逗留，只是簡單經過的話，整座城市不會有大礙。現實卻是一整天轉下來，就沒幾個能扛得住位面蟲鑽上一道，位面蟲從街道一頭竄到另一頭，得倒一半。

　　嗯?那輛摩托?

　　應雄也注意到了遠處的孔適。頭盔，摩托，和昨晚遇到的那個人一樣。

　　摩托流行導致相同，應雄可以理解。頭盔款式也一模一樣，那大概率就是同一個人了。

　　應雄走了過去，其他人不知所以，也亦步亦趨跟了過去。

　　看來應雄是真認出自己來了。

　　見到應雄往這邊走了過來，孔適在心底下了判斷。退出遊戲，把手機放進口袋，按捺住心情，孔適在腦中模擬著可能的對話:

　　——你就是捷蔚?

　　——是的，我就是。

　　然後自己摘下頭盔，和應雄對視，起碼氣勢上不能輸。接著一定會有人跳出來質疑，那時候自己就華麗封靈變身，最後……

　　“你的頭盔是哪裡買的?”

　　啊?

　　孔適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思索片刻，他反應過來，應雄是看自己的頭盔和摩托款式都和那晚上的人重合，過來碰碰運氣。

　　“那個門店是會送的，清一色這個款式的。”孔適還沒張口，應雄身後一人搶先說道，“我也想買的，結果那樓塌了。”

　　孔適順坡下驢點頭。

　　應雄也沒深究，轉身走遠了。

　　隔著頭盔，孔適剛才一直在緊盯著應雄額頭上的汗珠。他的人類形態，是會出汗的，那他的非人形態，真的就是冷血生物，無法被熱感應?

　　一陣涼風吹來，熱氣終歸被吹散了。

　　“跑了一下午了，終於有點涼意了。”應雄身後的中年男人說道。

　　聽到這句話的孔適不由得對應雄刮目相看起來。這種天氣，還能在外面堅守第一線，換孔適來是做不到的。

　　回家路上又有一處地面塌陷了，封鎖線拉的區域有點大，讓孔適不得不繞道才能回家。路上也有不少地方出現了裂隙，孔適都盡可能避開，上次墜入坑中，靠著捷蔚靈力才沒讓自己嶄新的摩托車受損。

　　追擊遁行位面蟲的時候孔適就注意到了，位面蟲途徑道路並不一定會留下裂痕，特別是最後它逃脫時，地面不再有異樣，而在感知中卻以高速遁離了。

　　是深淺的差別嗎?孔適不是這方面的，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祈禱那頭蟲子別鑽到孔適的小區地下，到時候上面孔適休息，下面位面蟲也在睡大覺，可就不好玩了。

　　進小區的時候，孔適就差趴在地上，一點一點看地面有沒有裂開了。但自己又不能敲開每一樓的住戶，詢問他們地板是否裂開吧，搞不好人家會以為自己是上門推銷地板地磚的。

　　“組長，又有路面塌陷了。”

　　應雄快馬加鞭到達鬧市區，看著坑裡的慘狀，應雄雙眉緊鎖:車輛像下餃子一樣扎了進去，十幾輛車像千層面一樣疊了起來，黑色和紅色的液體從上部的汽車混合著流下來，把下層的汽車換了顏色。

　　“這，怎麽會成這個樣子?”應雄身邊的那個男人見到這慘絕人寰，倒退兩步。

　　應雄滑下坑，轉換形態，準備救人。

　　不行，不能從底部開始。應雄仰視上層，就算跳起來，也找不到落腳點。將駐靈筆推移了一定角度，釋放出更多的靈力。頃刻之間，一雙翅膀自應雄背後張開，扇動翅膀，應雄飛到了頂部。

　　中年男人驚魂未定，此刻又看到從坑裡飛出的應雄，鬼叫一聲“位面蟲”後屁滾尿流地逃開了。

　　應雄的雙翼扇動頻率不符合物理定律，倒像是幻想作品裡的天使一樣，寥寥幾下，就足夠平穩地停在空中了。

　　車子已經被嚴重擠壓變形，光用蠻力的話說不定會出二次事故。到場的安凌葉也是意識到這一點:“組長，你來拿噴槍切割吧。”

　　應雄婉拒，伸出右手食指，將靈力匯聚，直至常人肉眼都能見到其上噴射的光束。

　　應雄精確劃動，把困在車內的民眾救了出來。生還率不到三分之一，有些一早就咽了氣。花費了很長時間，在坑底部被黑暗徹底淹沒之前把人都救了出來。

　　應雄站在坑底，端詳著兩側粗圓的洞口，朝上面要了探靈槍，伸向洞口，收集到了一定量的靈力。上次塌陷坑內沒有看到，是因為什麽?

　　這個大小，應雄鑽不進去。雙眼射出強光，想要一睹內部情況，也沒有什麽收獲。伸手拍拍洞口，泥土石塊落了下來，堆積起來使得洞口變小了些許。

　　應雄凝神注目，即使不做任何動作，沙土也在不斷落下。也就是說，位面蟲剛從這裡離開沒多久。

　　飛出深坑，街道有一側的路燈已經不亮了，看來供電系統也被位面蟲挖出故障了。

　　等等，以逆向思維來想的話，是可以通過電力定位位面蟲的位置的。應雄立刻呼叫譚若菲:“若菲，監視本地區的電力系統！”

　　孔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了個痛快的熱水澡，然後趴在窗邊吹風，順便看看夜景。

　　部長引咎辭職了。

　　孔適打開這條新聞，圖片裡的內容是一個中年男人正在鞠躬。

　　這個人……不是白天跟在應雄身後的那個人嗎?

　　我的乖乖，應雄的職位得有多高啊，連這種部長都指揮得動，站在應雄身後那是一聲都不敢吭啊。

　　孔適接著把附帶的視頻看完，了解了前因後果。原來目前除了異情部，並沒有人知道這些事故是由位面蟲造成的，民眾把這一切都歸咎於上方的貪汙腐敗。再加上上面確實也偷工減料，一下子就撞到槍口上，成為眾矢之的。

　　異情部倒是獨善其身。

　　孔適還在深思熟慮，遠方的城市卻從一側開始，有序熄滅。這場景打斷了孔適的思考，孔適把視線投向遠方，好奇地觀望。

　　那邊是有什麽活動嗎?還挺有趣。

　　目光追隨著熄滅的高樓，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先不說關聯區域有點大的過分，最開始熄滅燈光的建築到現在都沒有重新亮起。

　　還有一點，斷電的傳播方向調轉，現在正直奔這邊而來。孔適可沒聽說小區搞了什麽活動，這種異狀也就只能是由位面蟲引起了。

　　“公司給我休假，你不太肯願意給我休假呢。”孔適調侃一句，閃身消失。

　　捷蔚自高空落下，重拳直砸地面。斷電蔓延停止，一頭位面蟲被震了出來，捷蔚就勢側踢，蟲子挨了這一擊，落在不遠處。然而連半刻停頓都沒有，接觸到地面的瞬間位面蟲就挖出了坑，再次遁入土中。

　　另外一種形式的傳送嗎?捷蔚伸手也要傳送。

　　又失效了。

　　別無他法，捷蔚只能肉身追趕。如果可行的話，得把位面蟲往野外趕——有點癡心妄想了，這地界不是工業園區就是商業街。

　　跑了沒兩步，捷蔚感知到位面蟲調轉方向，往下挖去了。試著用靈力往下攻擊也沒有什麽收獲。

　　斷電的蔓延停止了，捷蔚也離開了。應雄他們又是姍姍來遲，楚易宇和安凌葉小心翼翼地下車，步伐像是在排雷，一步步往捷蔚最後揮拳攻擊的位置前進。

　　“你們倆後撤，我先來。”應雄略一思索，大步往前走了過去。

　　二人就眼睜睜地看著地面上突然出來一個洞，應雄徑直摔了進去。

　　“組長！”

　　“我沒事。”

　　洞內傳來回聲，沒過片刻，非人形態的應雄飛了出來，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個洞:不同以往是個大坑附帶洞口，這次只有一個洞口，其大小剛好夠應雄穿過。

　　既然如此，應雄就充當先鋒，下去探探吧。

　　“朝我身上發射定位器。”

　　“啊?朝組長你?”安凌葉疑惑道，“你要下去看看?”

　　“對，我來當這個先鋒。”

　　“可是組長，定位器的工作距離不一定夠吧。”耳麥裡譚若菲陳明原由，嘗試阻止。

　　“發射吧。”

　　幾人都歎了口氣，知道拗不過這位組長的性子，楚易宇向著應雄特意伸出的手發射定位器。

　　應雄將手虛握，眼部射出高亮，翅膀收起，落了下去。

　　“組長的當前位置，我已經轉給你們了。”

　　二人查看屏幕，上面紅點所在的高度正在不斷降低。

　　“那頭位面蟲，不會一路鑽到地心吧。”

　　洞內空間過於狹窄，應雄根本無法展翅。一開始還是直挺挺往下落，後來就出現了轉彎，折返。雖說應雄飛行是用靈力對抗重力，不需要按照科學，但也時不時需要拍打一下翅膀。

　　眼前的場景從進洞開始就沒怎麽變過，滿眼的岩石沙土，枯燥無比。耳麥裡是譚若菲不斷給自己報點，過了約莫一個小時，耳麥斷掉了。

　　只能到此為止了嗎?

　　聽著譚若菲報點，安凌葉和楚易宇也沒什麽能幫上忙的，二人隨便說著什麽。

　　“組長下去不會缺氧嗎?”

　　“你說下面到底會有什麽?”

　　“……”

　　屏幕裡的紅點消失，三人同時沉默，隨後譚若菲開始呼喊應雄，還好沒過幾分鍾，紅點又再度出現，應雄也和三人表示自己正在往回趕。

　　應雄恢復人形，和二人共乘一輛車回去。從車窗往外看，熟悉的摩托車和熟悉的頭盔再次出現在應雄的視野裡。

　　當時也是這樣的摩托車騎手搖身一變成為捷蔚的——等等，電磁位面蟲那次，也是有個人變身成捷蔚的！

　　應雄驀然坐直身子，心中冒出一個令人後怕的猜想:捷蔚也是寄生類位面蟲，他現在可以附著在任何人身上！

　　不對，不對。

　　應雄自我否定，捷蔚現在能做到這一點大概率是因為吸收了破體位面蟲的部分能力。

　　自己的能力來源也是破體位面蟲，自己也能施展出類似的能力嗎?

　　還是希望捷蔚不會倒戈吧。

　　以及自己是否能夠壓製住捷蔚，必須得知道結果。應雄深感楚易宇提議的重要性，己方實在摸不準捷蔚的性子。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勝算有多少，必須得提前知道。

　　還有，自己非人形態的極限又是如何?這次嘗試著降低抑製器的功率，便多了一對翅膀。那中功率，低功率，超低功率，甚至解除抑製，終點會是怎樣的?

　　應雄踏入了那個熟悉的艙室，轉換形態，對著共處一室的死刑犯嘗試侵入。

　　死刑犯只見這頭人形位面蟲舉起爪子，指向自己——什麽都沒有發生。

　　不行，完全做不到，是抑製太強了嗎?應雄試著把駐靈筆再往外掰一些，劇痛立刻控制住身體。應雄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立刻有人讓死刑犯離開艙室。

　　為什麽會這樣?這股痛感，更甚於當時還沒安上抑製器的時候，那時自己還能強撐著，和組員談笑風生，現在卻只能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