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草庵
　　“怎麽回事兒?”小仙兒大聲呼喊，耳邊的風聲已然讓封眠聽不到小仙兒到底再喊什麽，腦中一陣奇怪意念閃過，讓他回頭一看，差點兒嚇得魂飛魄散，他苦笑喊道:“你往後瞧。”小仙兒往後看了一眼，登時臉色慘白道:“螳螂?它不是應該在睡覺嗎?”封眠無力翻翻白眼。
　　若是平常見到一隻飛蛾被天敵追，封眠倒是有興趣坐下來瞧上一瞧，可是現在他卻沒有這個閑情逸致了，他跟小仙兒的小命此刻都跟飛蛾綁在一起，恨不得座下么蛾子多生出兩對翅膀來。
　　飛蛾跟螳螂一前一後，早已飛出了離恨莊。若是么蛾子有感情，絕對會淚流滿面，今晚它的運氣實在不好，先是好不容易打敗無數追求者娶來的老婆撲火了，又讓背上的小煞星當坐騎，本想把他們帶到草庵村就好了，誰知半路遇上這麽個天生死對頭，難道今晚我命休矣?
　　么蛾子當然不會想這麽多，天生的本能讓它只顧逃命，現在也不知飛到哪裡了，一路上盡穿梭在花草枝葉當中，能用的飛行特技幾乎全用上了。這可苦了背上地封眠跟小仙兒，只見小仙兒臉色慘白，咬牙切齒道:“你跟螳螂說話啊，讓它不要追咱們了！。你能跟螳螂交流！”
　　封眠沒有說話，閉上眼睛調動腦中的小魚跟螳螂的意念接觸，停了一會兒，封眠睜開眼睛，臉色有些不大好看。“怎麽樣?”小仙兒滿懷希望的問道。
　　“雖然我不了解完全了解它的意思。”封眠臉色古怪，夾雜著一絲憤怒道:“它應該把我們當成蚜蟲了。”
　　“蚜蟲?”小仙兒臉上先青後紫，最後卻笑出了聲:“哈哈，我們這麽小，可不就跟蚜蟲一個樣子嘛。”說完，兩眼還饒有興趣的打量封眠，不住點頭，也不知她腦袋瓜子到底在想什麽。
　　“拜托，你正經點。”被小仙兒這麽個大美女瞧著，封眠微微臉紅，心中一個激靈暗忖道:“我在想什麽?”隨即他臉上神情一整，想要跟小仙兒說點兒什麽，側頭看去，那雙比月亮還美的眼睛正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想說的話又突然不記得了，板起的臉放松下來，有些無奈道:“你還有這閑心，我們都快被吃掉了。”末了，他不忘補充道:“要是沒變小以前，我一巴掌就能呼死它，等我。”
　　“你說什麽?”小仙兒突地一聲喊，把封眠嚇了一大跳，囔囔道:“什麽?”小仙兒重複一遍:“我說你剛才說什麽?”封眠道:“我說，我一巴掌就能呼死它。”小仙兒搖搖頭道:“不是這句，在前面的那句。”封眠接道:“要是沒變小以前。”封眠說出來，連自己都怔住了，他笑眯眯著看著小仙兒，小仙兒臉上也有了笑容，如同百花齊放，美豔不可方物。
　　若論動物界的殺手，這螳螂絕對能算上號的，它那又長又鋒利的前爪，充滿了力量，任何被它逮到的獵物，下場隻有一個，那就是被分屍吃掉。放眼江湖，兩百年前興盛一時的螳螂門武學就是起源於這小小的螳螂。當年的螳螂門，除了縱橫武林的螳螂拳，還有一門神技就是螳螂飛步也是獨步武林的輕功絕技。別人都道是螳螂門祖師從八卦步中演化而來，熟不知這也是從螳螂身上學來的。可見這螳螂飛起來也是快捷無比，至少比飛蛾要快得多，就在封眠他們說這幾句話的功夫，螳螂已經飛到了小蛾子一尺之遙的距離，緊緊跟住不放！么蛾子卻是氣喘如牛，翅膀舞動也沒有之前的速度了，看來這小么蛾子已經沒有力氣了！
　　八寸，六寸，三寸，螳螂複眼中充滿了小飛蛾的身影，此刻它控制著自己傲人的翅膀，優美的飛行姿態，眼前的小飛蛾驚慌失措，沒有了銳氣，必定是它口中之餐。有了小飛蛾的營養，螳螂後代們存活的幾率就更大了！
　　螳螂所有的眼睛鎖定住小飛蛾，兩隻強而有力的前爪好似安裝了彈簧，一伸一縮，端的快捷無比，螳螂已經感覺到自己戳中了小飛蛾！還不待螳螂笑出聲來，一陣奇異的光芒刺痛了它的眼睛，沒辦法，它的眼睛實在太多了！
　　光芒漸漸散去，竹林草地中忽的多出了一個人，還有一把七殺刀。七殺刀上，好似有精靈舞動。
　　螳螂傻了眼，但它也知道事情不妙，翅膀一轉，竟是要逃跑。
　　“抓住它！”小仙兒氣的牙根癢癢，現在隻想抓住螳螂好好折磨一番，她喊了一聲，封眠卻沒有動作，小仙兒氣道:“你怎麽不給我抓住他?”封眠悠悠出了口氣，臉色漸漸緩和道:“算了吧， 我們跟螳螂嘔什麽氣?”
　　“唷，您倒是大人有大量啊！”小仙這話說得有夠傷人，封眠全當沒有聽出話中諷刺的意味，“哈哈”笑道:“誰讓我比你大呢?”小仙兒粉臉氣的通紅，嘟著嘴一字一句道:“你再說一遍！”封眠投降道:“我錯啦”他對這百花公主的超音波攻擊實在是有些怕了。他一摸屁股，帶他們來的小蛾子被他抓在手中，封眠微微一笑，雙指一放，就乘著一陣風飄揚而起。
　　空曠的竹林中，微風搖曳竹竿，“嘩啦嘩啦”的聲音好聽極了。封眠透過斑駁的枝葉，早已發現遠處有一團火光若隱若現。不理會小仙兒不滿的嘀咕，封眠獨自向火光處走去。小仙兒問道:“你上哪裡去?”封眠道:“跟我來。”
　　這一番追逐下來，竟已二更半天了，月上當空，群星璀璨，又是一個好天氣。
　　封眠朝著火光走了過去，但見一座普普通通的茅草屋佇立在小山崗上，周圍松竹環繞，門前幾棵梅花崢骨嶙峋，獨有一股泠然傲氣。雖是深更半夜，屋門卻並未關閉，這火光就是從此屋中傳出來的。在近看些，中堂一座泥塑菩薩，慧眼微張，好似在感念眾生。香案上兩根蠟燭，一座香爐，上面插滿祭香，香氣氤氳繚繞，隨風而散。唯有擺放祭品的果盤之上，空無一物。再往下看，兩張蒲團擺在前面，距離廟檻很近，那蒲團上面清晰的凹陷下去，顯是虔誠的信民絡繹不絕來此廟上香磕頭所致。想不到小廟其貌不揚，卻是香火鼎盛。
　　封眠走到門前，抬頭望去，只見上面寫著“妙香庵”三個字，字體玲瓏婉轉，好像是女子寫的一般。想不到一番曲折，他們竟然能順利來到草庵，今晚，封眠的運氣不壞。
　　跨過門檻，小仙兒已先他一步進來，看著巨大的塑像道:“這是誰啊?為何要在這裡供奉?”封眠道:“這是菩薩，救苦救難的菩薩，是人間眾生的一種信仰。”小仙兒美目一轉道:“照你這麽一說，這菩薩應該是萬能的，卻為何自己還是泥塑的那?”封眠微微歎口氣道:“這或許是村民修建的，自然不能跟大城市裡的廟相比。”小仙兒轉念一想就有些明白了，她有些不屑道:“原來是虛構的，有修廟的錢還不如大吃大喝一頓。”封眠搖頭歎息道:“我曾聽別人說，有信仰的人是幸福的，這道理我現在都未明白。”
　　小仙兒卻似有所悟，卻問道:“這大城市的廟跟這種鄉村小廟有很大區別嗎?”封眠道:“當然是有很大區別的。像大城市的廟，裡面有主持，有廟僧，而且大都擁有自己的廟產，衣食無憂，佛廟當然也修得富麗堂皇了。像咱們看到的菩薩。”封眠雙手合十，鞠了個躬道:“在大廟裡一般都是銅像，若是廟再富一些，就要以金粉敷面，再富一些的，就直接用金子做菩薩的金身佛像了。”
　　小仙兒瞪大眼睛道:“金子?真有錢，那大城市的廟為什麽不分一點兒給鄉村小廟呢?你看這泥塑的菩薩，下場雨就得渾身發霉，若是我肯定會癢癢的難受。”封眠看著小仙兒道:“你初來人間，有些事你怎麽會明白呢?人人有私欲，就算是六大皆空的和尚，尼姑也難免會為了一己私欲作出卑鄙齷齪的勾當。”
　　小仙兒看封眠的眼光有些變化道:“看你傻乎乎的，這些大道理，我這麽聰明還沒想到，你怎麽就能想到呢?”封眠“呵呵”笑道:“這也去不全是我個人想出來的，有一部分是師父說給我們聽得，本意是讓我們明白人心險惡。我所經歷的世界和你的世界不同，我自然懂得一些這個社會的特點。等你在人間時間再長點兒，我估計你比我懂的還要多。”這最後一句話，顯是有些吹捧小仙兒的感覺了。小仙兒俏麗的臉上有了一絲開心的笑容，嘴上卻倨傲道:“那還用你說?”接著問道:“和尚，尼姑哪六大皆空?”封眠呆了下道:“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小仙兒剛要說些什麽，菩薩佛像後面突然傳來腳步聲，小仙兒趕忙藏到封眠耳朵裡， 只露出小腦袋來，向外張望。封眠感覺耳朵一陣奇癢，這才注意是小仙兒飛進去了。
　　從菩薩後面轉出一個人來，封眠奇道:“怎麽會是你?”
　　一身黑衣黑褲，連綸巾都是黑色的，身後負著一柄長劍，不是周白冰是哪個?周白冰好似一點兒都不吃驚封眠回到這裡來。隻是淡淡道:“你來了?”封眠道:“你知道我會來?”周白冰道:“我不知道，你怎麽知道我知道?”封眠道:“我不知道你知道，我隻是。”他想到什麽，突然住口不語。周白冰道:“你跟我來。”
　　封眠跟隨周白冰轉過佛像，原來這佛像後面另有空間，只見裡面一張火炕，被鋪褥子一有俱有。東面燒火做飯，上面鍋碗瓢盆具具整齊，儼然像普通民居沒什麽兩樣。封眠訝道:“難怪前面殿中那麽小，原來後面是如此光景，這幾天你都住在這裡?”
　　周白冰沒有接話，緩緩坐下道:“天外宮主和你一起來了嗎?”封眠不知他這麽問是為什麽，便道:“沒有啊。”“那你出來可是有人跟蹤?”封眠心中微忖道:“我們坐著蛾子飛出來的，怎麽會有人跟蹤的著呢?對了，總不會是那隻螳螂吧?”想到這裡，封眠笑出了聲，周白冰皺眉道:“你笑什麽?”封眠止住笑聲道:“沒有被跟蹤。”周白冰繼續道:“我隻是想問問你，天外宮主會來嗎?”眉頭蹙起，連人都籠上一股愁雲。瞧他樣子，自然知道天外宮主今夜必來。封眠沉吟片刻，道:“你心中既然有了答案，為何要問我這什麽也不知道的小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