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科武試甲榜狀元孟琉，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內侍官踱步上前，綬帶宣禮，諸事停當，只是柳夢眠接到皇帝的授命諭旨後，瞬間怔住:

　　怎麽選進了東宮親衛?不是去羽林署的嗎?

　　難道她想錯了?可今天若非傅敏在場求情，太子又怎麽會派遣傅敏來傳話?

　　柳夢眠想至此，只聽到授命韋海全的諭旨，的確是進羽林署的，唐攸肆進了禁軍營，但這兩人卻都向她投來豔羨的眼神——

　　東宮親衛……相當於傍上大腿了，一年更勝十年功。

　　可出乎二人意料的，柳夢眠抬起頭看向禦座處，直言道:“啟稟陛下，微臣孟琉，志在羽林署，還望陛下允準！”

　　這句話說出來，眾人臉色各異:

　　同期的唐攸肆、韋海全從豔羨變成困惑，一眾官員也面面相覷，不少貴女們倒是暗暗高興——

　　只因東宮親衛有三年不得娶親的傳統，這三年裡一眾親衛要全身心侍奉太子，直到有新科武試門生頂替。

　　但實際不少親衛為了博一個從龍之功的好前程，多半都是十年左右才外放到地方。

　　更別說今年是太子入主東宮以來第一次武試，正是扶持自己的人手的時候，這第一批東宮親衛的含金量不可謂不高，哪有那麽容易外放的?

　　禦座半天不說話，讓柳夢眠也有些疑惑:

　　按說從前也有殿前換任命的先例，自己應當沒有什麽大不敬的罪過才是……?

　　宣文帝瞧向自家兒子，知子莫若父，只看他面無表情的臉也知道他必定生惱了，心下不解，轉眼回到柳夢眠身上，面上仍是淡淡的:“你不肯侍奉太子?”

　　“臣不敢！”

　　柳夢眠想起方才在藥泉宮，自己分明還受了太子恩惠，但當下……她就是肯也由不得她了，因為——

　　“稟告父皇！”

　　琳琅花苑滿庭牡丹失色，那身姿昳麗，搖曳而來的不是鳳霜沉是誰?

　　“孟琉要娶兒臣，不便去東宮伺候皇兄了！”

　　全場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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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羅郡主一雙粉拳都要捏碎了:“我就知道！”

　　就知道鳳霜沉不會全無動作，但她竟然如此招搖，難道孟琉真的和她看對了眼?究竟是什麽時候的事?！

　　宣文帝素來喜怒不形於色，這一來也沉了臉，目光在自己這一對要命的兒女身上來回轉。

　　鳳霄吟後槽牙緊了緊:“孟琉。”

　　柳夢眠知道鳳霜沉要提，但真沒料到她竟然提得這樣高調，心說這位姐是真沒把她柳夢眠的命當回事。

　　“臣在。”

　　“公主所言當真?”

　　“……當真，臣對公主一片真心，請聖上和太子明鑒。”

　　鳳霄吟這一氣非同小可:“你膽子不小啊。”

　　鳳霜沉冷笑，擋在柳夢眠身前，一甩袍袖從容跪下，目光半分不讓地直視禦座處的父兄:“孟琉的膽子，是我給的，皇兄若執意要孟琉進東宮也無妨，我便為他守個十年八年也不算什麽！”

　　十年八年……你倒是會享福。鳳霄吟咬牙想道。

　　鳳霜沉這樣一來，算是把“和親”的旨意堵在了皇帝和太子的嘴裡，這會兒各族質子也都在觀禮，倘若此時強行賜婚和親，烏孫親王的面子又要往哪兒擱?

　　鳳霜沉豔麗的容貌閃過一絲桀驁:

　　自己要鬥的根本不是錦羅郡主這等小打小鬧的貨色，而是她那個輕易覺察不出野心的好哥哥。

　　本來章賢皇后早崩，隻留下他們兄妹三人，結果大哥鳳雲又早薨，只剩鳳霄吟和鳳霜沉兄妹二人，可如今兩人各有各的盤算，竟成了仇人一般。

　　“要我當你的墊腳石?你做夢。”鳳霜沉看著鳳霄吟，無聲說道。

　　鳳霄吟卻沒被她的三言兩語激怒，睫羽在眼下投出一扇陰影，看不出喜怒，卻起身向宣文帝一拱手:

　　“他二人既是兩情相悅，兒臣也不想落個拆散妹妹姻緣的名聲，就請父皇做主吧。”

　　宣文帝此時心情複雜:太子議政事事妥帖，讓公主和親的事，也是自己首肯的，盡管舍不得發妻留下的唯一女兒，但權衡利弊之下，和親確是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可鳳霜沉竟敢如此大膽，當眾將旨意堵了回去，還說什麽等心上人十年八年的話，簡直是將話說絕。

　　“孟琉。”

　　幾乎一身冷汗的柳夢眠這才抬頭:“臣在……”

　　“朕的一雙兒女都搶著要你，”宣文帝緩緩轉動指關節的翡翠，“你有點本事。”

　　沒有立刻頒旨，也沒有駁回，宣文帝與太子前後離席，席上眾人各懷心思，食不知味。

　　這件婚事雖然提得驚心動魄，但想來也有了八九分可行，就算為了顧全皇家顏面，一個當眾告白的公主，也只能由著她去了，只能說還好是兩情相悅，不是公主一廂情願。

　　只有那群貴女們本來才為孟琉不必入東宮而松了口氣，發現“名草有主”後又各個失魂落魄了起來，其中以錦羅郡主最為氣憤。

　　次日早朝過後，清平殿暖閣內，榮郡王作為兵部威望最盛的大將軍王，於公於私都不得不提一句和親的意見:

　　“公主一意孤行，只怕要寒了戍守在北疆的戰士們的心。”

　　可宣文帝一句“公主許嫁之心不誠，烏孫親王怎麽肯?不如朕另選宗室女封為安定公主，和親烏孫”，將榮郡王后面的話都堵在了肚子裡——

　　錦羅也算宗室女。

　　而與此同時在東宮，鳳霄吟兄妹劍拔弩張，比前夜尤甚。

　　“父皇為了皇室顏面，不得不給你善後。”鳳霄吟眼神微微眯起，周身低氣壓。

　　鳳霜沉廣袖一展，笑得有恃無恐:“父皇分明是在給你善後，你向父皇進言將我遠嫁時，難道以為我會坐以待斃嗎?”

　　鳳霄吟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當然不會，但我原以為你會釜底抽薪，去殺了烏孫親王。”

　　鳳霜沉愣住。

　　“是我失策，原來你沒我以為的那麽厲害，”鳳霄吟將煮好的桃花釀倒進兩個酒杯中，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又執自己面前這杯，遙遙一敬，“皇兄自罰一杯。”

　　鳳霜沉鮮紅的十指緊攥:“你……知道我會武功?”

　　鳳霄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還向鳳霜沉亮了亮杯底，笑了笑道:“迷暈宮人，偷溜進藥泉宮找孟琉，還有以前你每每溜出宮去，徹夜不歸……你當羽林署和禁軍營都是死人嗎?再不濟，你當我是死的嗎?”

　　鳳霜沉手心浸出了汗，聞言咬了咬牙:“隻說昨晚的事，你知道多少?”

　　前夜，柳夢眠一轉身，便見鳳霜沉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

　　柳夢眠不知她為何這般神情，還不等她後退幾步拉開距離，鳳霜沉突然奪手就去扯柳夢眠下身的衣褲——

　　“殿下自重?！”

　　柳夢眠驚得三魂沒了六魄，連隱藏身手都忘了，腳下一個銜雲遊光步就閃避開去。

　　鳳霜沉顧不得許多，直追上前，兩人一前一後，攪得泉室的垂紗向泉水中四散拖曳，一時間地面濕滑無比。

　　柳夢眠這功夫當初是被杜宇老賊逼著，在廣寒雪嶺的瑤池鏡上練就的，怎麽會怕這點程度的滑腳?可摔了鳳霜沉，她卻吃罪不起，眼見鳳霜沉這就要跌入藥泉，柳夢眠只能飛身去救，沒想到鳳霜沉竟是裝的，一掌擊得柳夢眠往藥泉中倒去。

　　柳夢眠惱怒地從藥泉中站穩，隻才抹了把臉，剛要出聲，便聞到抹臉的水裡一股血腥之氣……

　　看她站在水裡，臉色慘白，鳳霜沉也不用試探了，立在岸上，臉色一變再變:

　　“你是什麽人?女扮男裝進宮究竟有什麽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