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長河，葉堯再一次站在這裡，在過去四年裡他不止一次地夢到這裡，紅色的河流，分列的身影。

　　但是這一次異常清楚，就好像自己真的走到了這條粘稠的河流中。

　　葉堯順著河流前進，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只要順著河流走，便總會遇見那人的。

　　他涉過這血的長河，不知走了多久，好像眨眼間，又好像走過了一千二百年的歲月。

　　他最終越過了歷史的書頁，跨入某個節點。

　　踏入金色的壁壘，眼前的世界猛然間天翻地覆，河流消失了，高大的人影也不見了。

　　只有那一顆潔白的巨樹存續在葉堯的視線中，他繼續向前。

　　終於看到了那個等待他的人。

　　它的五官不斷變換，每時每刻都組裝出一張新的臉，但在發現葉堯之後它臉上的排列組合就好像按下了停止鍵。

　　五官被確認，原本無容的存在有了容貌。那是一張清冷的臉。

　　那是一張仙子的臉頰，但可惜葉堯在看到這臉的時候心裡有點膈應。

　　畢竟他剛剛經歷過那個惡心蟲子換臉的全過程，現在他對於這種現捏的臉有一種天然的疏遠。

　　你就是美的驚心動魄也不好使！

　　“葉堯，好久不見。”那人率先開口，聲音很溫和，如和煦春風，讓人下意識的放松。

　　“你是誰?”不知道為什麽，葉堯對這個人有一種天然的親切感。但是他仍然保持著極高的警惕。

　　莫名其妙的感情，充滿了漏洞。

　　“我的故事要追溯到一千五百年前，那時候……”

　　“停，說重點。”葉堯擺出個暫停的手勢，一千五百年?你是要寫小說啊！

　　那人被打斷也沒生氣，只是柔和的一笑，結果葉堯直接把眼睛閉上了，真——拋媚眼給瞎子看。

　　“你可以叫我千顏，這是別人給我起的名字，我還挺喜歡。”

　　千顏笑呵呵地開口，然後直接打了個響指。

　　葉堯突然發現自己能看見了！他再次閉上眼睛，結果發現不管閉不閉上眼都能看到千顏。

　　和之前相比，千顏的容貌變了很多，五官更加精致，間距也在不斷調整，將那股違和感一點點消磨。

　　原本黑色的頭髮變作晶瑩的白色，與老人那種枯白不同，它當然頭髮充滿了生機的色澤。

　　千顏把頭髮捋到身前看了看。

　　“你們審美還真統一啊。”

　　“你們?”葉堯精準地抓住了要點，像現在這種情況不止他一人經歷過?

　　“對啊，我說過吧，我的故事在一千五百年前，在你之前我可是培養了不下五十人，成材率百分之百。

　　像我這樣的優秀教師可是世上少有。怎麽樣，心動了不?”

　　葉堯看著千顏，明顯不信。

　　“那你都教出了誰?”

　　“哼哼，說出來嚇你一跳！”

　　“說。”葉堯雙手抱胸，腦中思考著這一千五百年歷史。

　　他高三剛畢業，正好處於人生的智力巔峰，一千五百年前，差不多是唐朝。

　　讓我想想都有誰啊……

　　“李卿！”

　　很好，沒聽說過，這誰啊?

　　千顏看著葉堯那一臉疑惑的表情，感覺有點不對勁，它又一次試探著開口。

　　“那……梁釗華?”

　　“誰?”葉堯奮力在自己的腦海裡翻著，結果一點關於這兩個名字的信息都沒有。

　　千顏沉默了一會。

　　“上官末?”

　　“你說的都是誰?”葉堯皺了皺眉，這三個名字他一個沒聽說過。

　　“你沒學歷史?”千顏懵逼的開口，這麽長時間沒遇見過這種情況啊?

　　“你說的是哪個歷史?你自己瞎編的嗎?”

　　千顏拖住下巴沉思，別說這個樣子還挺對葉堯的審美，如果是在現實裡遇到它，說不定會為此停留。

　　但是現在……他在思考它是敵是友。

　　“你……還沒加入遊神組?”千顏有點不確定地問道。

　　“遊神組是什麽?”

　　千顏沉默了，一千五百年了，它就沒這麽無語過。

　　“龍組，差不多的玩意。”甚至在遊神組的歷史上曾經使用過這個名字。

　　過去多少年了?有點記不清了，遊神組的名字太多了。

　　“所以……你是個什麽東西?”葉堯看著千顏，再一次對它的身份提出了質疑。

　　千顏感覺葉堯在罵它，但感覺又沒什麽問題。

　　“我是一種交易。”

　　“交易?以什麽為交易?我不認為自己有東西可以用來交易。”

　　“你的五感。

　　視聽嗅味觸，每個都可以拿來交易。”

　　葉堯聽到千顏的話後眼色陰暗了一瞬。

　　“所以……這是場與惡魔的交易?”

　　“這場交易如何，看你自己的想法，你可以看做與惡魔的交易，但是換個角度……

　　你也可以將這場交易看做一次機會。”

　　一次……亡羊補牢的機會。

　　葉堯看著千顏，千顏看著葉堯，他們不知道彼此的想法，但是他們兩人會在未來的某一日開始合作。

　　如此對千顏來說……足夠了。

　　“我覺得你應該換種形象出現。”葉堯松了一口氣。

　　對葉堯來說，千顏這種交流方式更能讓他放心。

　　千顏要是上來什麽不乾，先整出來一句“我等你等了一千多年”，葉堯什麽也不說，直接想法子把它弄死！

　　別管能不能做到，反正要表明自己的態度，之後它的提案一個也不帶聽的！

　　但是這種情況，把所有事情直接攤開，明晃晃的告訴葉堯，我就是要你的五感。

　　葉堯反倒安心，等價交換才是交易的唯一原則， www.uukanshu.net 對方如果出價過低，那葉堯就必須考慮這事是不是藏著什麽雷。

　　“這幅形象不好嗎?這可是照著你的審美捏的。”

　　千顏身體前傾，直接把那張臉懟到了葉堯眼前。

　　不得不說，這張臉很漂亮，但也僅此而已了，太過完美反倒顯得虛假。

　　現在對這張臉也有免疫了，遠沒有一開始那般驚豔了。

　　千顏突然雙手搭在葉堯肩上，與他直接對視。

　　“記住了，你的第一道銘的名字叫做「無相」。

　　無相無形，無根無源，可以複製所有你所見過的道銘，怎麽樣?這個金手指夠給力吧。

　　這可是我送給你的東西，別不珍惜哦。”

　　它笑呵呵地說著，好像在炫耀自己玩具的小狗。

　　“那第二個……”

　　就在葉堯開口的瞬間，千顏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他的嘴。

　　“那個別問，也不要用。好了，你該回去了。”

　　千顏這麽說道，直接推了葉堯一把，他的身影瞬間消散，空蕩的世界中只剩下了千顏一人以及……一把刀。

　　千顏看著那把插在樹下的長刀，蓮步輕移。

　　“他有點小聰明，但是不多，這種人想要安心需要我有一個把柄放在他手裡。

　　你猜……這個把柄是誰?”

　　刀身嗡鳴，似乎在抗議，但是九重鎖鏈已經將其徹底鎖死，沒有一絲掙脫的可能。

　　“別急啊，我們已經爭了一千多年了，無勝無負，我還打算和你在爭一千年呢。

　　你說是吧……「鴻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