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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德哥爾摩綜合體》C.二 牢徒
  殷漣睜開雙眼。

  腫脹疼痛的雙眼很難睜開,如同被粘住了一樣,也許是殷漣心理不願意讓她承認自己竟然被抓到了這裡,又或許是血液和眼淚在她昏迷的時候粘住了眼瞼。不過經過掙扎,還是睜開了雙眼。

  四周黑漆漆的,除了頭頂懸著的一盞黃燈之外幾乎沒有光,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沉香味,這味道與潮濕的霉味黏連在一起,讓人覺得有點惡心。

  殷漣坐在一個椅子上,雙手被鐵鏈拴著,無法掙脫;雙腳勉強可以踩到地板,地板濕漉漉的,踩上去有些綿軟,但是看上去只是有點發紅的水泥地;下巴還是火辣辣的疼,連帶著整個牙床,後腦也有些痛。

  她試圖掙脫開鎖鏈,鐵鏈用力摩擦的可怖聲音在整個空間裡顯的異常清晰和沉重。

  “哎喲喂,你醒啦。”

  一個戲謔的聲音從黑暗的陰影裡傳來:“早上好,不過現在已經下午了。”

  殷漣的心又跳到了嗓子眼裡。

  恐懼,恐懼,還有更深的恐懼;絕望,絕望,以及最痛苦的絕望,這些感情在殷漣心裡默默生根發芽,使這個黑暗的房間如阿鼻地獄般可怖。霉味,水汽,香氣,還有鐵鏽的味道;這一切似乎都在預示著將要發生的事和未來發生的事。

  殷漣想起來那張血肉模糊的臉皮。

  “哼……”殷漣害怕的、不受控制的從嗓子裡擠出奇怪的聲音。

  “嗯?”男人從陰影裡走出來。

  殷漣驚恐的盯著他,心理默默祈禱;這時候祈禱已經沒有用了,一切的一切都告訴她:活命已經不可能了,只有祈禱迅速的死亡才是。

  見他越靠越近,男人的臉在燈光下得以顯現。

  中規中矩的頭髮,不是很長也不算短,有點發棕色,被細致的梳理背在後腦;兩彎吊稍弦月眉,一對狐狸三白眼,他的左眼是褐色,而右眼則呈現出不自然的亮紅色;皮膚是病態的慘白色;身上穿著一套看不清顏色的西裝——西服很得體,只是掉色混色顯得很嚴重,讓服裝整體的顏色顯得更加詭異,呈現出似綠非綠,猶紅非紅的色彩。

  “……啊……”殷漣再也無法抑製自己內心的恐懼,隨著嗓子的收緊發出詭異的尖叫。

  “你再叫也不會有人來的哦,不過你放心,我現在不會殺你,如果不是你把警察招過來我早把你弄死了。”男人一開始還是用著溫柔的,甜膩的聲音,到後來語鋒立刻變得凶狠。“我不管你到底看到了什麽,你給我帶來這麽多麻煩,我可是要好好享受一下,才對得起處理這麽多事嘛。”男人的語氣又變回原來令人發指的甜膩。

  “對不……起。”殷漣淚眼縱橫。她已經沒有勇氣去思考自己怎麽哭出來的,她隻想要麽趕緊死掉給個痛快,要麽趕緊有人來救她。

  “沒有用哦,殷漣。”男人輕撫著她,“殷漣,殷漣,可愛的美麗的殷漣,你會是我最滿意的作品的哦。”男人拖著油腔滑調,一字一句的哼著,這聽上去令人作嘔的聲音,讓殷漣一陣又一陣的反胃。

  “享受你的最後幾天吧,我現在還沒辦法處理你,好好享受吧。”男人舔舔嘴角,從衣兜裡掏出一把美工刀。

  “我看你胳膊上不是有劃痕嘛,自殘啊?”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靠近殷漣。

  “啊……別……”殷漣已經無法發出人類的聲音,只是用聲帶泵出來幾個字。

  “乖哦,一下就好啦。”

  刀鋒狠狠劃過,血液從白嫩的肌膚裡迸出。肌肉的纖維在肌膚下裸露在外,發出滾滾熱氣。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似乎有點享受,閉上眼聽著殷漣的慘叫;手還和交響樂的指揮員一樣上下擺動。

  “噓……”

  男人又一刀下去。霎那間,血光飛濺;這一刀直接劃開了殷漣的動脈,血液如同山中歸鳥、歸鄉大雁一般飛在空中,又如同優雅的舞者跳著血腥肮髒的步伐,將紅色的痕跡留在舞台上。

  “痛,好痛,好燙。”殷漣漸漸的低下了頭,她覺得好冷,又覺得好燙;冷得似乎渾身都要被凍住,熱的又好像被岩漿淹沒,而意識也在這極寒與滾燙中逐漸融化,變成一灘意識的腐泥。

  男人越發癡迷,忘乎所以的一刀又一刀的割下去……血液飛濺在了他的臉上、衣服上,留下殷紅的疤痕,但是他並不介意;直到他發覺了殷漣似乎沒有了氣息。

  “這腐爛了可逃不過去了。就像上次一樣。”男人擦一下手。

  夕陽西下,一個中年的婦女站在家門口,她身邊圍著一群警察。

  “你們怎麽保護的她!”婦人用著極高的嗓門吼著,但是看上去並不著急:“她要找不到了我小兒子誰來鋪路?你們來啊?”

  “大娘您別急,我們正在搜索線索。”

  “你們……”婦女沒說完,身後的房間裡又傳來嬰兒的啼哭。“我兒子都餓了!真是的!”

  警察走後,婦女猛的將門關上並反鎖。

  “寶貝媽媽來啦。”

  她看向牆上的全家福:小兒子在她懷裡抱著, 父親站在她身後摟著她的肩,而殷漣則站在旁邊,似乎離每個人都有些疏遠。

  “這孩子,真不讓人省心,想著感緊考上大學隨便找個土豪嫁了,就給我來這出;還說什麽殺人犯,我看她像殺人犯……”

  婦女再看看旁邊的表,自言自語的奶孩子去了。

  在一個略微偏遠的,平凡的小區中,一棟平凡的樓裡,一個簡單的地下倉庫中,一個男人正在床邊搗鼓著什麽東西。

  床邊掛著血漿,在明亮的無影燈下發著暗沉的紅光。

  如同老裁縫一樣,他嫻熟的將針線插入、探出、縫合,一針一針針腳相連,毫不含糊。如同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刺繡藝術家對待自己的畢生之作的一樣,又好像米開朗基羅雕刻大衛一樣,細心、耐心,一根一根線如有生氣般在他手裡飛著。

  殷漣慢慢的被拚湊了起來。

  “哎喲,累死我了,下次可得小心點別弄死了,養一會吧。”男人抹一把額頭的汗,自言自語說:“殷漣……這名字誰起的,真惡心。”

  他看著床上血肉模糊昏迷不醒的殷漣,身子下意識的湊近。

  “別說,長得不難看。”

  細皮嫩肉的肌膚,大大的桃花眼,尖尖的劍峨眉,一點清唇兩點嬌媚,不過更顯的有些可愛。

  “你會是我最偉大的作品的,殷漣,你記住了,我的名字是金笙。”

  說罷,他拿起一旁的針線,在殷漣的手臂上繡下一個小小的兔子圖案。

  一旁的血包搖擺,慢慢的見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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