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探到了嗎?”龍威鏢局的密室裡,姚聰神色緊張的問道。
“嗯,兄弟們的確看到鷹衛在縣城裡挨家挨戶的搜捕,城門處巡檢司也加強了盤查。”
李長天話音一落,姚聰頓時松了一口氣。
兩千兩銀子送了出去,巡檢司的官兵果然只是在鏢局裡象征似的搜了一番,便撤走了。
然而,姚聰卻始終半信半疑,他的懷疑一多半來自鷹衛,在他的認知裡,刑緝司可從來沒有參與過這種案子。於是便讓李長天派人出去打探,目標自然是鷹衛。
“看來那位巡檢使說的倒是真的。”
姚聰低頭沉吟片刻,喃喃說道:“既然證實了對方所講是真,那你帶回的這句話,便是對方有意的點撥了。魚臭了就該扔掉,是讓咱們趕緊將黃天送走啊,可對方又是怎麽知道黃天藏在這的?”
對於姚聰所講的問題,李長天也是一頭霧水,腦海中忽地浮現出爾普那副溫和的笑容,禁不住的打了個哆嗦。
“你怎麽了?”姚聰察覺,皺著眉問道。
“沒什麽。”李長天長長的籲了口氣,爾普帶給他的壓迫感實在是太強了,如果可能,這輩子他都不想再與對方有所交集。
姚聰的思緒一直都在他自己講的幾個問題上,自然也不會去在意李長天的情緒波動,現在第一要考慮的是,到底該不該把黃天送走。
在他想來,繼續讓黃天藏在密室是最穩妥的,但對方既然說了那句話,便是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們,黃天已經暴露了。
可送走黃天又哪裡是那麽容易的事?縣城裡自然是待不了的,出城又盤查的緊,若是一個不小心被查出來,自己都要跟著受牽連。
“我覺得還是應該把黃天送走。”
李長天忽然出聲,姚聰一怔,轉頭看向對方,問道:“為什麽?”
“巡檢司已經知道黃天所在,那其他人呢?或許暫時還不知道,但早晚都會知道的,所以對方才讓咱們將臭魚扔掉。”
李長天眼皮跳了跳,沉聲道:“黃天就是個燙手的山芋,留在龍威鏢局,早晚都是禍害。若是因為他的原因,鏢局的事被查出來,咱們所有的人都要給他陪葬。”
姚聰一驚,李長天的話就似一根大棒,著著實實砸在他的腦袋上。
他一直都在擔心送黃天離開有可能會暴露的問題,卻忽視了最大的問題卻在鏢局本身。
正如李長天所講,既然巡檢司能得到黃天藏在鏢局的消息,其他人就得不到嗎?無非就是時間的問題。
雖然今天巡檢司拿了銀子走了個過場,但若明日消息傳到刑緝司耳中,會因為巡檢司搜查過便不再來了嗎?
龍威鏢局是絕禁不起刑緝司搜查的,難道真的要明刀明槍的跟官兵拚命?不,這絕不可能,姚聰在心裡不住的搖頭。百十人的身家性命,就算丟了大公子這處產業,也不能拿來做賭注。
“你說的對,黃天必須送走,而且所有的成品與原料都要盡快處理掉。”
姚聰下定了決心便不再猶豫,對李長天道:“這樣,把黃天裝在咱們馬車的隔層裡,今晚送出城,而那些成品,你速去聯系那人,明日一早全部拉走。”
“嗯。”李長天應了一聲,暗暗的松了口氣。
“等等……”李長天剛要出去安排,又被姚聰叫住。
“喊上兩個機靈的兄弟趕車,若有變故……”說著,惡狠狠的做了個砍頭的動作。
李長天心頭一凜,重重的點了點頭。
姚聰緩了緩心情,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對了,今天在茅房碰到一個生人,他是幹什麽的?”
李長天想了想,“天虎幫派來送貨的,以前沒來過。”
姚聰眉頭微皺,“讓李天虎查一查,若有可疑……算了,他應該知道怎麽做。”
“嗯。”李長天點點頭,轉身到牆角拉開機關,一道石門緩緩打開……
……
“果然不出大人所料。”
距龍威鏢局不遠處的酒樓二樓,一身常服的王朝坐在臨窗桌子前,看了一眼經過的馬車,呵呵一笑,順手將一粒花生豆扔進嘴裡。
“咱大人可精著呢,你是沒看見大人是怎麽敲那李鏢頭竹杠的,嘿嘿,整整兩千兩銀子,那老小子不僅樂呵呵的送出來,還對咱大人千恩萬謝。”
馬漢端起手中的酒杯,滋溜一聲飲盡,砸吧砸吧嘴,“起初我還真沒瞧得起這半大小子,今天算是服了。”
“呸!閉上你的臭嘴,這話傳到大人耳中,小心你屁股開花。”
王朝瞪了對方一眼,遂又感歎道:“咱大人的能力可不能用年紀衡量,木登山前智取伍樂志、招安吳不才,今日又設計擒拿黃天,這哪一樣都不像他這個年紀能做出來的。
再瞧瞧大人寫的詩、作的畫,還有那金瓊、香皂,隨隨便便拿出一樣都是前所未有。要我說,咱大人必是受了仙人點化。”
被王朝罵了一句,馬漢也不在意,讚同的點了點頭,“還有火場冒險救人,暗巷力戰刀客,大人可謂是有勇有謀、有才有智。”
“還有桃花運呢。”
王朝說得興起,也端起杯喝了一口,豔羨道:“你是沒看見,那位叫凝兒的姑娘,容貌比夫人都要俊上幾分,嘖嘖嘖,就似天仙一般。”
他口中的夫人自然是扈三娘,爾普木登寨定親,他二人全程都在,扈三娘在他心中,自然便是名副其實的刑緝司參事夫人。
然而,馬漢卻並不認同,搖了搖頭,“木登寨那位只能算二夫人,別忘了咱大人之前便與肖家大小姐定了婚約。
嘿嘿,也不知道你口中的凝兒姑娘跟咱大夫人比誰更漂亮,據說大夫人可是號稱京城第一大小姐的,那模樣怎也差不了,大人還真是有福氣。”
“要我說,肖家小姐才是真有福氣。”
王朝夾了一口菜,一邊咀嚼一邊說道:“先撇開大人的智計、文采不談,十七、八歲的六品官,大寧建國百多年裡誰能做到?
而且,咱刑緝司是個什麽衙門你我都清楚,皇親國戚擠破了頭都進不來,上面那幾位哪個不是憑真本事一點點升上去的,聽說過誰隻憑指揮使一道命令,便直接升任六品指揮參事的。
外人或許不知,咱們自己人卻心知肚明,指揮參事是什麽?那是除了幾位都知大人外,唯一可以調動整個鷹衛的官職。”
王朝無比感歎,遂又道:“這事若對於普通人來講,真可謂是一步登天,然而,對於咱大人……或許還只是開始。”
“此話怎講?”馬漢疑惑的問道。
“木登山上,咱哥倆可都聽見了的,指揮使特許咱大人不必進京述職,用心備考秋季府試。”
王朝頓了頓,一臉神秘的說道:“府試對於學子來說再正常不過, 然而官員參加府試,這可是大寧朝百多年來的奇事了,這其中蘊含的信息,你不懂麽?”
“你是說……”馬漢眉頭一緊。
“嗯。”
王朝點頭,又意味深長的道:“刑緝司建衙十余年,指揮使大人始終沒有露面,衙門裡的大小事物,皆由幾位都知受理。其實早在幾年前,朝堂上便有指揮使乃當今陛下兼任的傳言,如果這是真的……”
王朝欲言又止,馬漢卻倒抽一口冷氣,木楞了好半晌才緩了緩,道:“卻不知陛……呃……指揮使大人與咱大人有何淵源,竟如此關照?”
“這個卻不知了。”
王朝搖了搖頭,將杯子裡剩余的酒水一飲而盡,“不過,對於咱大人而言,不論傳言真假與否,將來的前途……都不可限量。所以,京城第一大小姐又怎地?肖家又怎地?要我說咱大人就算娶個公主都不為過。”
馬漢默默的點了點頭,論口才王朝不如他,但若論對事情的剖析、理解上,卻是對方更勝一籌,
“走吧,該乾活了。”
瞄了一眼遠處跟在馬車後鬼鬼祟祟的兩個人,轉頭看向馬漢,王朝玩味一笑,“不過,話說回來,別說哥哥沒提醒你,若想安生的留在大人身邊,不論見了哪位,都只有一個稱呼。”
馬漢起身麻利的收起桌上的腰刀,隨即躬身施禮,低著頭道:“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哈哈哈哈!”
二人相視大笑,下樓扔給趴在桌子上打盹的小二一塊碎銀,便出了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