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瑞,我家少爺今天有什麽閃失,我饒不了你!”
王朝上前一把拽住馮瑞的衣襟,怒聲喝道。鷹衛對於刑偵破案本就拿手,如此多的疑點指向馮瑞,他又怎能想不明白。
“混帳!”
馮瑞本來心裡就七上八下,此時見一名隨從都敢拽著他出言不遜,火氣也騰的一下冒了出來,扯了扯對方手,卻怎麽也扯不開,大吼道:“你這是想造反嗎?”
“呵呵!”
王朝樂了,這句話從來都是他對別人說的,今天倒反過來了。
松開手用力一推,不屑的哼道:“一個小小的八品官也好意思自稱朝廷命官,呸!你最好祈禱我家少爺沒事,否則,爺讓你陪葬!”
“好,好,你這個狗奴才果然好膽。”
馮瑞踉蹌幾步險些摔倒,氣得胡子直顫,他在縣衙經營多年,說句話整個南陽縣都要震一震,今天竟然被一個隨從羞辱,這口氣如何能咽得下?
“來人,將此人給我拿下!”
“馮大人!”周天海正在指揮救火,見馮瑞下令拿人,急忙小跑過來,擺手製止了欲要上前的衙役。
“您消消氣,這位兄弟也是一時情急,口不擇言,眼下情況緊急,有什麽事兒,還是等滅了火再說吧。
既然選擇投靠爾普,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馮瑞拿下王朝,然而他一個小小的捕頭,人微言輕,也知道馮瑞不一定會買他的帳,便將目光投向一旁正老神在在看戲的韓天生。
瞄見周天海的目光,韓天生一笑,在旁接道:“周捕頭所言極是,馮大人堂堂一縣之丞,怎好與一名下人斤斤計較?”
朝衙役揮了揮手,“都別圍著了,救火要緊。”
“是!”衙役退了開去。
馮瑞臉色不斷的變換,目光陰鬱的掃過幾人,沒有說話。
噗!
一道火焰從牢房躥出,灼得眾人不自覺的後退一步。
“不好,房梁要塌!”
王朝大駭出聲,端起一盆水倒在身上,就要衝進去。
“有人出來了,水龍車準備!”
聽見喊聲,王朝身形一頓,下意識的抹了把臉上的水,緊張的盯著牢門。忽的就見一道炭黑色的身影,急步的衝了出來,隨即便聽轟的一聲響,門前的房梁應聲而斷。
……
“一、二、三、四。”
爾普跪坐在地上,每數四個數,便會捏住田蘭兒的鼻子,吸一口氣送進對方的嘴裡。
進入黑監之時,田蘭兒已經昏迷不醒,爾普隻得背著她往外衝。
由於牢房內濃煙極重,睜不開眼,跑幾步便要趴下換氣,辨別下方向。如此反覆動作,饒是田蘭兒身子較輕,等衝出來,爾普也已經精疲力盡了。
然而,他卻不敢多做喘息,招呼王朝幫忙將田蘭兒平放在地上,便開始為她做起人工呼吸。
大腦裡前世的知識儲備告訴他,對於濃煙窒息,及時的人工呼吸是保住性命的關鍵。
然而,他卻忘了,此舉在這個時代是完全不被接受的。
“住手!”
喊喝之人自然是馮瑞。
“大寧律,辱及死者罪同挖墳掘墓,實屬十惡不赦。來人……把他拉開!”
雖然眾人斷定那臉色發青的女人沒得救了,心中多少也有些不齒爾普的行為,但在馮瑞近乎嘶吼的喊聲之下,卻也沒人真的上前阻止。
任誰都明白,冒死將對方從火海裡背出來,絕不會是為了乾這種醃臢之事,這般行徑,該是情急之下的無措之舉。
馮瑞掃了掃無動於衷的一眾衙役,憤恨的咬了咬牙,跨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爾普的衣襟。
大寧的律法,的確將侮辱屍體定在十惡不赦的大罪當中,然而,如果不是因為爾普怪異的舉動,讓他隱隱有些不安,他更樂意對方親手將這件把柄送到自己手裡。
“王朝!”
余光瞄見馮瑞的動作,爾普對王朝使了個眼色。
“砰!”
馮瑞悶哼一聲跌坐在地,王朝拂了拂褲腳,冷冷一笑。
眾人不由自主的倒抽一口冷氣,這事要鬧大了!
韓天生皺著眉瞄了爾普一眼,招手讓幾名獄卒上前將馮瑞扶起。
“賊……賊子敢爾!”
勉強站起身,馮瑞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相對於劇痛的小腹,這一腳所帶來的羞辱,卻更讓他難以忍受。
“狗奴才,本官勢必殺……”
“咳咳咳!”
急劇的咳聲,打斷了馮瑞即將出口的狠話,眾人目光望去,只見那已然斷了氣的田蘭兒,正枕在爾普的懷中大口喘息。
“活……活了?!”
隨著一道驚疑的喊聲,田蘭兒的意識逐漸恢復,她緩緩的睜開眼,正對上那雙明亮的眸子。
“沒事了!”爾普淡淡的笑著,整齊的牙齒在那副焦黑的臉龐映襯下,顯得尤其潔白。
“是你麽……”
“是我。”
得到肯定的答案,田蘭兒有些顫抖的撫上那張沾滿了黑灰的臉龐,眼眶逐漸紅潤,下一刻,美豔如花的俏臉深深的埋進對方的懷裡,滾滾淚水奪眶而出。
感受到箍在腰身上的手臂正微微的顫抖,爾普輕撫著那滑嫩的玉背,鼻子一酸,淚水也開始在眸子裡打起了轉。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嗚——”
這一聲痛哭,似乎包含著無盡的委屈,所有人都適時的別過頭,靜默無言。此時此刻,誰也不想打擾這個可憐的女人宣泄心中的悲苦。
一時間,院子裡靜了下來,呲呲的汲水聲,夾雜著偶爾木料被燒斷而發出的劈啪聲響,清晰可聞。
“縣尊大人!”
不合時宜的吼聲,在此時顯得尤其刺耳。
“爾普以下犯上,唆使下人毆打朝廷命官,此等惡行已形同謀反,若不將其拿下明正典型,朝廷的顏面何在,下官的尊嚴何在?”
馮瑞義正嚴詞,話語鏗鏘有力,眾人皆是一怔,這才想起這位縣丞大人剛剛可是受了屈辱的。
“朝廷的顏面何時需要小小的八品官操心了?”
王朝在旁訕訕的笑道:“至於尊嚴……呵呵,你配有尊嚴嗎?”
“便讓你這狗奴才再逞一刻口舌。”
馮瑞眯著眼冷笑,目光緊緊的盯著韓天生,“縣尊大人,您若是對此放任不管,下官也隻好如實上告府衙,屆時,這包庇縱容之罪您怕是躲不掉了!”
“馮瑞!”韓天生冷喝一聲,那張清矍的臉頰不住的抽動著。
在這件事上,他也覺得爾普做的有些欠考慮, 毆打官員這事兒可大可小,雖以剛剛的那種程度來說,還到不了形同謀反的地步,但最基本的仗責坐監卻是免不了的。
爾普有肖家在背後撐腰,自然不會有什麽事,然而,那個隨從卻說不準了。
怎麽辦?
“叮!”
正這時,一塊銅牌掉在腳下,韓天生下意識彎腰拾起,只看了一眼,整張臉頃刻間急劇變色。
“韓家三口慘遭滅門,凶手黃天竟在抓捕之前逃之夭夭,而縣衙牢房守備森嚴,卻能被賊人闖入縱火。綜上述種種,南陽縣衙必然藏有內鬼,此案已不適由縣衙自行查辦了。”
伸手擦了擦田蘭兒眼角的淚水,爾普淡然的說道。
眾人一滯,都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內鬼?誰是內鬼?就算有內鬼也輪不到你說吧。
“混帳!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乾預縣衙查案?”
馮瑞看了眼呆滯的韓天生,不屑的嗤道:“別以為有肖家給你撐腰便能為所欲為,本官今日便拿下你,倒要看看何人敢罔顧朝廷律法!”
爾普並不理他,輕輕的放開猶自抽噎的田蘭兒,有些艱難的站起身。
“即刻起,刑緝司全面接手此案,所有人員沒有本官的允許,不得離開縣衙半步,敢有抗拒阻撓者,以同謀論處,就地格殺!”
嘩——
淡淡的一句話,就像炮仗在人群中間炸響開來,眾人頓時一片嘩然,如果上一句還只是少年在表達心中的不滿,那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刑緝司接手?刑緝司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