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爾普所言,牢房裡的火勢並不是很大,雖地上的桌椅已經燒斷了腿,房梁上也有幾處被點燃。但由於四周並沒有其他可燃之物,所以火勢主要還是集中在大門前。
抬眼見大牢的二門火勢熊熊,爾普屏著呼吸貓腰前行,越往裡濃煙越重,熏得他眼淚直流無法視物,只能半閉半睜,沿著一側摸索前行。
才走了幾步,就隻覺肺裡憋的難受,爾普趕忙趴在地上用濕棉被捂住嘴,用力的吸著氣。
他練過閉氣倒是不假,前世學習過潛水,雖算不上精,但閉氣一分鍾還是沒問題的。然而情急之下,有一點他卻忘了,會閉氣的是前世的身體,現在這具身體卻並不會。
呼吸間,一股濃濃的火油味兒鑽入鼻中,爾普渾身一凜,瞬間便明白這是有人故意縱火,然而此時卻顧不得多想,又深吸了口氣,便站起身向二門走去。
木質的二門已經燒得只剩框架,爾普將棉被緊緊的裹住身子,猛地向前一衝跳了過去,又向前邁了幾步,便趴在地上一邊呼吸,一邊眯眼觀察前方火勢。
只見兩側所有的木質柵欄都在燃燒,牢房的最裡處火勢最大,濃煙也正是從那邊湧出來的。
“救……救命!咳咳咳!”正這時,牢獄裡的犯人聽見響動大聲呼喊起來,爾普憋住一口氣彎著腰,順著聲音摸索過去。
這是一間稍大的監牢,牢門已經燒了起來,爾普用棉被蓋在門鎖上,掏出鑰匙打開牢門,隨後又趴在了地上。
犯人聽見響動,一窩蜂的想要衝出來,卻被爾普大聲喝止。
“都趴在地上,否則不等衝出去就會被嗆死!”
此處的濃煙已是極重,幾人之所以沒被嗆暈,皆是因為這間監牢開有小窗,濃煙隨著氣流從窗口湧出,窗下的地面倒沒有多少濃煙。
這時聽爾普喊喝,也都明白過來,趕忙都趴在了地上。
“除了你們幾個,這牢裡還有其他人嗎?”爾普並未聽見田蘭兒的聲音,心中有些慌。
“咳咳咳,沒、沒有,牢頭為了方便管束,把我們都關在一起了。”一名犯人回道。
爾普急聲問道:“沒有女子嗎?”
“女子?”那名犯人明顯愣了一下,卻聽另一人有些支吾的說道:“黑、黑監裡倒是關著一個女人。”
“黑監在哪?”這人的聲音有些熟悉,事態緊急,爾普也沒做他想。
“就、就在裡面,火勢最大的那邊。”
這人說完,爾普的心便咯噔一下,一股怒火瞬時湧了上來。此時再不明白這場大火便是衝著田蘭兒而來,也枉了這兩世為人了。
“用棉布捂著嘴爬行,到了門前全力衝出去,有水龍車接應。”爾普在棉被上扯下數條棉布,扔給幾人。
“謝謝大人的救命之恩。”幾人不知爾普的身份,隻得用大人稱呼,道了謝便捂著嘴向外爬去。
剛剛回話之人落在最後,側頭看了一眼朝黑監爬行的爾普,脫口而出道:“黑監沒有窗戶,那人想來早就嗆死了。”
見爾普沒有回話,這人微微的歎了口氣,便也隨著其他犯人向門前爬去。
黑監周圍火勢很大,看著正熊熊燃燒的厚重大門,爾普心中發緊,蓋在身上的棉被已經有水汽蒸發。
“這幫混蛋,到底哪把才是黑監的鑰匙?”爾大公子看著手裡的一串鑰匙,暗罵一聲。
大門的火勢雖然大,但在他想來,尚未乾透的棉被還能抵擋一陣,或許半分鍾,又或許十幾秒。
運氣好的話,在棉被沒有被點燃之前打開門,他和田蘭兒都有機會活下去,若是運氣不好……
爾普緊緊的咬了咬牙,就算只有一成的機會,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田蘭兒被燒死。
“拚了!”
他驀地站起身,用蓋著棉被的後背,朝著大門靠了上去。
嗤——
棉被剛一靠上木門,便刺啦一響,緊接著一股燒焦的味道傳了過來。
快速的用棉被的一角拿起鑰匙,插進已經被燒得見紅鐵鎖,用力一扭沒扭動,爾普趕忙又換了一把。
“快點,快點!”
嘴裡不斷的嘀咕,手上的鑰匙換了一把又一把,眼見被角已經燒了起來,高溫的烘烤下的臉皮已是劇痛無比,爾普咬緊牙關,又將一把鑰匙插進鐵鎖。
哢嚓一聲,鐵鎖應聲而開,爾普心中一喜,用力的拉開木門。
呼——
隨著木門的開啟,已經燒斷的門梁,迎面砸落下來。
……
“我家少爺呢?怎麽還沒出來?”
看著犯人一個個的衝出牢房,卻遲遲不見爾普,王朝心急如焚,抓住一名犯人大聲喝問。
“咳咳咳……咳咳咳!”那人咳得厲害,顯然回不得話。
“他、他去黑監救人了!”趙二雖也大口的叨著氣,但狀態卻比那人要好得多。
本來前些日子他就該被放出去,只是兩任縣令交接,一時竟把他擱置了。
對於將自己送進牢獄的爾普,趙二可謂是恨之入骨,時刻都在想著出來後怎麽去報復對方。
然而,正是這個仇人,卻在大火中救了他一命,這也讓趙二復仇的心思淡了下去。畢竟,對於救命之恩,之前的那些仇怨,已經顯得無足輕重了。
“黑監?”趙二話音剛落,韓天生卻是一驚,側身瞪著馮瑞,聲音陰沉著道:“馮縣丞,誰被關在黑監?”
“田蘭兒。”對於韓天生的問話,馮瑞早就準備了說辭,緩聲道:“此案關系重大,為防有人劫獄,下官不得已才將其關入黑監。”
韓天生眯著眼看著馮瑞,冷聲道:“沒有本官的允許,擅自將人犯關入黑監,馮縣丞的權利還真不小呢?”
說話間,也不等馮瑞答話,轉過頭對著趙二問道:“你們可知道因何失火?”
“是、是有人縱火。”
趙二咽了口唾沫,不等韓天生繼續問話,便接著說道:“有個黑衣人提著火油捅,在黑監門前放火,本來火還沒起,人便跑了。可沒一會他又提著油桶跑了回來,隨後便將整個牢房都給點了。”
韓天生渾身一震,再也壓製不住心中的憤怒,大吼道:“馮瑞,你罔顧朝廷法令擅自調離看守,進而導致賊人潛入牢房放火,你可知罪?”
“是下官失職,自會承擔罪責。”馮瑞面色平靜,內心卻亂作一團。
火自然他讓馮超放的,目的便是滅口田蘭兒,只要田蘭兒一死,黃天空口無憑想攀咬也是不能。
集議訓話是常例,就算韓天生對放火之事有所懷疑,無憑無證,也只能在違規調離看守上做文章。
馮瑞相信,憑借自己多年來在官場上積累的人脈關系,絕不至於因此便丟官卸職。
然而,萬萬令他沒想到的是,爾普竟然敢冒死衝進火場救人。眼見其他犯人安然無恙的逃了出來,馮瑞內心焦躁不安,如果田蘭兒被救,那一切都完了。
“失職?”韓天生冷笑,語氣不善的道:“便只是失職麽?”
“大人此話何意?”馮瑞臉上顯露詫異之色,看了韓天生一眼。
“那賊人如何能進得牢門?那獄卒張三又去了哪裡?”
韓天生臉露譏誚之色,“賊人從黑監處開始放火,又是如何得知裡面關著人?呵呵,恐怕這些疑點也只有馮縣丞能解釋清楚吧。”
馮瑞心裡一突,面上卻不顯一絲驚慌,“如此說來,下官倒認為八成便是田蘭兒的同夥買通了張三,放火殺人滅口。”
“呵呵,馮縣丞的意思是,你這邊集議訓話,那邊賊人聽到了消息,便買通張三,潛入牢房放火殺人?”
韓天生笑意冰冷,很是不屑的說道:“先不論會不會如此巧合,隻說將這一系列的事,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還不被察覺,誰能做到?難道這賊人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不成?”
馮瑞淡淡的道:“許是一早便買通了張三也說不定。”
“是麽?”
嗤笑一聲,韓天生接著說道:“馮縣丞今日集議訓話並非提前通告,張三又如何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裡,通知對方?除非……”
說著,目光緊緊的的盯著馮瑞,一字一頓的道:“除非,這賊人便是衙門中人。”
馮瑞心臟猛的跳動幾下,強自鎮定的道:“究竟如何,隻待尋了那張三,一審便知。”
“張三還能找得到嗎?”
韓天生臉色很是複雜,搖頭低歎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麽做……值得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