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爾普正慢悠悠的踱著步子,一陣陣如蘭麝香般的氣息噴吐在脖頸處,癢癢的,心也癢癢的。
或許是累了,起初還偶爾插嘴詢問的紀凝兒,沒多久便枕著他的肩頭睡著了。
怕吵醒她,爾普不敢加快腳步,以至於走了一個時辰都還沒見到城門的影子。
突然想起扈三娘,如果自己有那個女人一半的功夫,想來此時早就進了城吧。
也不知道她的傷口好了沒有。爾普苦笑搖頭,自己惦記人家,人家又不領情。
軲軲轆轆的車輪聲由遠及近,一輛馬車迎面駛了過來。
車夫籲了一聲,還沒等馬車徹底停下,便猛的一躍,躥了下來。
“小姐怎麽了?”那人一臉緊張。
“福伯,你怎麽來了?”紀凝兒被喝聲驚醒,緩緩睜開眼。
福伯心下一松,瞄了眼爾普,“小姐一直未歸,得知隨爾公子去了百香山,老仆駕車相應,您這是怎麽了?”
紀凝兒將頭從爾普的肩膀抬了起來,“不小心扭到了腳。”
福伯伸手在紀凝兒的腳踝處點了點,“問題不大。”轉頭對爾普道:“公子辛苦了。”
“客氣了,先上車吧。”爾普將紀凝兒往上托了托,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到馬車上,扶著她坐好,這才輕輕的籲了口氣,用力的甩了甩胳膊。
對方很輕,背著倒不累,只是怕弄醒她,胳膊就一直沒敢動。
“公子便坐在車裡吧。”爾普要下車去車簷,卻被紀凝兒拽住衣襟。
“不好吧!”撓了撓頭,“孤男寡女共乘一車……”
紀凝兒乜了他一眼,嗔道:“男女還授受不親呢,凝兒還不是……”
話說到一半,卻不自在的側過了頭,“公子再給凝兒講講西遊記吧。”
“那好吧!”紀凝兒都不在乎,爾普有什麽可在乎的,大大咧咧的挨著她坐了下來。
“福伯,咱們走了。”紀凝兒對外面喊了一聲,隨後馬鞭響起,馬車便緩緩的向城裡駛去。
“公子剛剛講到玉帝派使者去西天請佛祖降妖,佛祖來了麽?”紀凝兒似乎心情很好,一隻手拄著下巴,眨著大眼睛看著爾普問道。
“咦?這之前姑娘不就已經睡著了麽?”爾普一臉奇怪。
“凝兒……”紀凝兒忽地有些羞赧起來。
“該是恍恍惚惚聽到的吧。”爾普自不好揭穿。
紀凝兒忙不住的點頭。
爾普心中暗樂,明明就是枕著舒服不願起來。
“玉帝特請如來救駕。如來聞說,即對眾菩薩道:汝等在此穩坐法庭,休得亂了禪位,待我煉魔救駕去來。”
爾普口若懸河的開講,紀凝兒卻有些心不在焉。過了片刻,待講到猴子被壓在了五行山下,卻見紀凝兒雙唇蠕動,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麽了?”爾普問道。
“對不起,凝兒不該騙公子的。”紀凝兒輕歎了一聲,“其實凝兒早就醒了……”
爾普還未說話,就見紀凝兒目光望向前方,喃喃道:“小時候父親背著凝兒,凝兒也這般枕著他的肩膀,好安全、好舒服。可父親……”
她轉回頭,眼眸裡已有淚花閃動,“公子的肩膀也好安全、好舒服,凝兒一時失神,舍不得離開,公子莫要見怪。”
爾普最見不得女人掉淚,身子不自覺的靠了過去,伸出手擦了擦她眼角滴下的淚水,在對方呆怔的目光中,微微一笑,柔聲說道:“只要凝兒姑娘願意,這副肩膀便讓你枕一輩子。”
這句話可有些不清不楚了,他自己都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承諾。
紀凝兒抽了抽鼻子,扁著的嘴角浮出一抹微笑,那楚楚可憐的樣子,很容易讓人生起憐香惜玉的念頭。
“凝兒會記住的,謝謝你公子!”她輕挽起爾普的手臂,緩緩的將頭靠了上去。
爾普突然有些後悔,聽對方這聲謝,怎麽有種中年大叔誘騙小姑娘的感覺?
“那個……是不是不用講了?”
“要講的,凝兒喜歡聽。”
……
送紀凝兒回了住處,已經接近亥時,爾普也就沒有去找白玉堂,溜溜達達的回了小院。
馬茂已經睡下,跟他輕聲的打了個招呼,爾普便進了屋,剛點上油燈,猛的就是一激靈。
一個黑衣人正坐在床邊盯著他。
“三娘?!”
爾普大喜過望,一步跨了過去,拉住對方的手,激動的道:“你怎麽來了,你、你怎麽知道我想你了?你的刀傷好了嗎?怎麽回家還穿著夜行衣……”
扈三娘表情一如往昔般冰冷,輕輕的甩開他的手,“這是你家,不是我家。”
“你是我未婚妻,我家不就是你家?”爾普不以為意,在她身旁坐了下來,“你的刀傷好了麽?”
扈三娘微微的點了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爾普放下了心,又問道:“你怎麽來的,馬呢?”
“與王盛一起來的,馬在客棧。”扈三娘淡淡的回了句。
“客棧?”爾普不悅道:“哪個客棧?我去找他回來,回了家怎還住客棧?太不拿我這個姐夫當回事了。”
“不用了。”扈三娘搖搖頭,“找你有些事,說完就走了。”
“這麽急幹什麽。哦對了,你什麽時候到的?”爾普忙問道。
“下午。”扈三娘淡淡的回道。
爾普一愣,下午他正握著某人的手繪畫呢,想到與紀凝兒的曖昧不清,突然一陣濃濃的愧疚在心底生了出來。
“那個……我去百香山摘花瓣了。”
爾普指著地上的包袱,適時的撒了個謊。這種事很難講清楚,任何一個女人聽了,都不會相信自己只是出於好心。
既然撒了謊,就只能祈禱扈三娘一直待在屋子裡,並沒有聽見福伯與馬茂的對話,否則……
爾普偷偷的看了眼對方,見她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總算是放下心。
“從下午一直等到現在嗎?”
“嗯。”
“那便一直穿著夜行衣?”爾普滿臉疑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扈三娘也不躲,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隨手將身側的包袱皮扔在他身上。
爾普愕然,嘿嘿笑道:“還好,倒不是個傻媳婦。”也不理對方羞憤的目光,接著說道:“衣服脫了吧。”
“做什麽?”扈三娘眉頭一皺。
“你說做什麽?你這女人固執的很,一定還沒吃飯吧?”
爾普瞪了她一眼,哼道:“趕緊把夜行衣脫了,我可不想一出門就被當賊抓起來。”
“我本來就是賊。”扈三娘淡淡的道。
“那是以前,現在你可是刑緝司參事的夫人。”
“我沒答應嫁給你。”
“山寨的兄弟都能作證,你扈三娘是我爾普的未婚妻,不管你再怎麽否認,這也是既定的事實。”
爾普順了順氣,心平氣和道:“所以,親愛的刑緝司參事夫人,請你把夜行衣脫了,跟為夫出去吃飯可好?”
扈三娘默默的看著他,也不說話,就在爾普忍不住想親自動手的時候,她緩緩的解開腰帶,脫下了夜行衣。
爾普會心一笑,能讓扈三娘讓步,實是不易啊。
“走吧!”爾普伸出手想拉著她,扈三娘卻不理,徑直的站起身走了出去。
爾普苦笑搖頭,也跟著出了屋子。
這個時辰一般的酒樓早都關門了,爾普便帶著扈三娘去百昌樓。
一路上扈三娘默然不語,爾普也很識趣,沒有再跟她說什麽,生怕一個不小心把對方氣跑。
“爾公子?!”李百昌看見爾普進了門,忙笑著迎了出來。
“李老板。”爾普笑著抱了抱拳,“這都什麽時辰了,您還不歇著?”
李百昌笑道:“沒辦法,做酒樓就是這樣,客人不走,多晚都得陪著。”
他看了眼爾普身後俏麗俊美、卻一臉冷漠的扈三娘,問道:“不知這位姑娘是?”
爾普笑道:“在下的未婚妻。 ”
李百昌神色立馬莊重起來,躬身施禮,道:“原來是爾夫人,李某失禮了。”
扈三娘微微的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李百昌也不在意,得知他們是來吃飯,忙親自帶著兩人去了二樓包廂。
爾普林林總總點了十來個菜,扈三娘在旁瞄了眼菜價,眉頭微皺。
菜上齊了,滿滿的一桌子,李百昌很識趣,說了幾句客套話,也就出了包廂,下樓去了。
“這個魚很不錯的,多吃點,還有這個悶牛肉,可是百昌樓的特色,還有這個、這個……”
扈三娘也不說話,低著頭小口小口的吃著他夾過來的菜。
爾普輕輕的放下筷子,拄著下巴,笑眯眯的看著那張白皙俏麗的臉蛋兒。
“你怎麽不吃?”扈三娘察覺到他的目光,低聲問道。
“看你吃飯是一種幸福!”
他對扈三娘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情愫,或許是因為對方的這個名字,或許是因為她不顧安危救自己,又或許是因為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
扈三娘微微一怔,也不理會,繼續低頭夾著碗裡的菜。
爾普斟了一杯酒遞了過去,扈三娘接過,輕輕的抿了一口。
“前幾天山石滾落,砸壞了不少房子。”
爾普眉頭一皺,“可傷到了人?”
扈三娘搖了搖頭。
爾普舒了口氣,喃喃道:“沒傷到人便好。”
扈三娘頓了頓,放下筷子側過身看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