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爾普疑惑問道。
“義父讓我問問你,能不能……”
話說一半,扈三娘卻轉回身,低下頭有些支吾的道:“能不能……先預支一些餉銀。”
爾普心中一笑,難怪今天這麽聽話,能讓她低頭相求,還真不容易。
他搖了搖頭,很肯定的說道:“沒可能,你聽說過朝廷俸祿是可以預支的麽?”
“哦!”
扈三娘輕輕應了聲,又拿起筷子吃了起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爾普本想待她愁眉不展之時,給她個驚喜,卻不想人家壓根就沒當回事。瞬間有種大棒子高高舉起,卻輕輕落在棉花上的感覺。
“你們此次前來就為了這件事?”
扈三娘點了點頭。
“只是傳個話,用的著兩個人嗎?”
沒待扈三娘回話,爾普卻忽地一驚,急聲道:“你們想幹什麽?我告訴你扈三娘,木登寨現在是刑緝司的哨緝,可不能再做傷天害理的事。”
扈三娘側過頭盯著他,好半晌才緩緩的說道:“我殺過人,也越過貨,卻從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我殺的都是惡貫滿盈的貪官汙吏,搶的也都是作惡鄉裡的豪紳惡霸。”
“那又如何!”
爾普喝道:“從前怎樣我不管,可現在加入了刑緝司,那些貪官汙吏,豪紳惡霸再怎麽作惡多端,也輪不到你們殺、你們搶。記住,你們現在是官,不是匪!”
“誰稀罕做你的官!”扈三娘放下筷子,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扈三娘!”
爾普低吼一聲,拽住她氣憤的道:“能不能長點腦子!你以為刑緝司的人是吃乾飯的?你知道背後有多少隻眼睛在盯著你們?我敢保證,只要你們敢重拾舊業,官兵即刻就會上山清剿。”
“說完了嗎?”
扈三娘甩開他的手,淡淡的道:“寨子裡有幾匹馬,義父知道此事為難,若事不成,便讓我和王盛將馬賣了,帶銀子回去。”
“呃……”
爾普愕然不已,呆立片刻,訕訕笑道:“這個……是、是我誤會了。不用賣馬、不用賣馬,銀子我出。”
“不必了!”扈三娘冷冷的道:“現在我可以走了麽?”
“走什麽走,飯還沒吃完呢。”爾普趕忙換上一副笑臉,伸手就要扶著她坐下來。
扈三娘側身一閃,爾普抓了個空,抽回手歎聲道:“好歹我也是你的未婚夫,在我面前,能不能別用功夫了?多少也給我留點男人的尊嚴。”
扈三娘一怔,沒有說話,卻也站在那沒有離開。
“你知道嗎?我擔心你,勝過擔心我自己。”
爾普坐了下來,深深的歎了口氣,“我怕你受傷,我怕你有什麽閃失,我更怕從今以後再也見不到你。我對你的心思你真的看不懂嗎?”
扈三娘依然沒有說話。
爾普搖了搖頭,接著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不願意理我,這樣吧……”
他掏出一張銀票放在對方面前,“這是一千兩銀票,本來也是給山寨兄弟們準備的,只是一時抽不開身送去。過些日子我要去趟京城,我不在的時候,一定要約束好兄弟們,如果有難處,便去宜春樓找田媽媽。”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的看著扈三娘,歎道:“我答應你,只要你別再做危險的事,等我從京城回來……便去找義父退親。”
扈三娘身子顫了顫,在爾普看不到的側面,那隻小手攥的死死的。
爾普站起身,拿過銀票塞進她手裡,柔聲道:“三娘,答應我一定要保重自己。”
他又看了眼那張冰冷冷的漂亮臉蛋兒,深深的吸了口氣,“走吧,我去結帳。”
說完,舉步就往外走。
“我不要你的銀子。”
爾普聞聲回頭,發現扈三娘將銀票扔在了桌子上,正目光炯炯的看著他。
“山寨的弟兄也跟你沒有關系,不需要你的施舍。”
爾普頓時一股怒火衝上頭頂,“扈三娘,你到底有什麽毛病?那幾匹馬能賣幾個錢你比我清楚,夠修房子的嗎?你就忍心看著兄弟們挨冷受凍嗎?”
“那是我木登寨的事,與你無關。”扈三娘冷聲道。
“怎麽無關?”
爾普大聲反駁道:“男兒大丈夫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既然承諾了他們,就一定會履行。”
“你履行了嗎?”
“這不是在履行是什麽?”
扈三娘緊緊的盯著他,大聲質問道:“那為什麽要退親。”
爾普吼道:“你不喜歡我,我何必再強迫你?”
“我、我有說過嗎!”扈三娘眼圈驀地一紅,轉身丟下一臉呆滯的爾普,奔了出去。
“呃——”
爾普反應過來,抓起銀票便追了上去。
“李老板回頭結帳。”
李百昌連忙擺手,急著道:“結什麽結,李某請客。那個……夫人朝左邊走了。”
爾普也沒時間跟他客套,道了聲謝,便出了門。
“三娘!”
爾普一邊跑,一邊四處張望,追出去很遠,卻始終不見扈三娘的影子,彎下腰大口的喘著氣。
目光不經意瞄見牆角有道黑影,爾普大喜過望,衝過去一把將對方抱住,也顧不上對方腰身粗壯,急道:“三娘,是我錯了。”
那黑影猛的一驚,大吼道:“老、老子就、就撒泡尿、你、你抱著老子幹啥?找娘們兒去青樓!”
“我靠!”爾普情不自禁的爆了句粗口,趕忙松了手,撒丫子向前狂奔。
又跑出去好遠,這才停了下來,一屁股坐在路邊。
“哎,真是個豬腦袋!”爾普惱怒自己後知後覺,伸手便朝臉上扇了過去。
手腕忽地被攥住,就見扈三娘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身側,潤濕的眼眸裡正閃著晶瑩的光亮。
“三娘!”爾普驚喜的爬起來一把抱住對方,“對不起!”
扈三娘嬌軀一顫,僵硬的手臂停在半空,終是沒有推開,纖細的柔荑輕柔地落在那具稍顯單薄的背膀上。
……
不論白玉堂還是肖晴若,都不像扈三娘這般,讓他如此渴望著擁有。也許正印證了那句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吧。
回來的路上,他想帶扈三娘回小院,只是不論如何軟磨硬泡、循循誘導,對方都只是淡淡的三個字,“不可能。”
送扈三娘回了客棧,爾普將銀票硬塞了過去,約好明天一起吃早飯,便悻悻的回了小院。
躺在床上,回憶著兩人相擁的畫面,爾普在憨笑中不知不覺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梳洗完畢出門,在商鋪裡買了好多東西,爾普便提著兩隻大包朝客棧而去。
遠遠的就見扈三娘和王盛牽著幾匹馬等在客棧門前。
“姐夫!”王盛瞧見爾普,熱情的打起招呼。
扈三娘眼一瞪,王盛連忙縮了縮脖子。
來之前大姐已經叮囑他不許叫對方姐夫,只是在山寨已經叫順了口,一時沒有扳過來。
“你們早晚都要成親的,不叫姐夫叫啥?總不能叫弟弟吧?”王盛一臉愁容,小聲的嘟囔。
“叫大人!”扈三娘冷冷道:“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
“哦。”王盛應了聲,明顯有些不以為然。
“累死我了!”爾普喘著粗氣走近二人,將兩隻大包袱搭在馬背上。
“姐……呃,那個大人,這是什麽?”王盛好奇,伸手就要翻看。
“別動!”
爾普扯過對方的手,沒好氣的甩在一邊,“這包是女人的東西,翻那個包去。還有,不是正式場合別叫我大人,聽著生疏。”
“這個……”王盛撓了撓頭,一臉為難的看向扈三娘。
“是你不讓他叫姐夫吧?!”
爾普明白過來,看著扈三娘氣呼呼的說道:“昨晚說了什麽都忘了,要不要我提醒提醒你?”
“啊?”聽他提起昨晚,扈三娘沒來由的一陣心慌,俏臉忽地一紅,忙側過了頭,“我沒有!”
“王盛你說!”
“沒有、沒有,不是大姐。”王盛連忙擺手,笑嘻嘻的道:“我這不是覺得叫大人更尊重您嗎?”
他可不敢實話實說,真把扈三娘賣了,估計活著回去都難。
“不是就好。”爾普冷哼道:“扈三娘,記住自己說過的話,別讓我總提醒你!”
“哦!”扈三娘自知理虧也不敢辯駁,生怕他將昨晚的事講出來,低著頭輕應了聲,那樣子就似受氣的小媳婦一般。
王盛傻了,上山十多年,從小到大,啥時候見過她這般溫柔?
“那個……姐、姐夫,你們昨晚說了啥?”
“別瞎打聽!”爾普笑罵一聲,指著另一隻包道:“那包裡都是給你們準備的吃食,還有一壇金瓊。”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目前瓊酒產量有限,還不能大量供給,等建了酒坊,兄弟們隨便喝。”
“得嘞,謝謝姐夫!”王盛笑呵呵的道了謝,便去翻看包裡吃食。
扈三娘從懷裡掏出銀票遞給爾普,低聲道:“用不了這麽多,有兩百兩銀子也就夠了。”
“屋子不用修得太好,早晚也是要拆的,這些銀子給山寨多置辦幾匹馬,剩下的給兄弟們改善夥食。對了……”
爾普淡淡一笑,指著包袱道:“這些是給你的。”
扈三娘有些疑惑的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