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蘭兒蹲坐在陰冷潮濕的地面,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不論她如何咒罵、喊叫都沒有人回應。
黑監,寧國各處衙門都有設立,屬於刑罰的一種。顧名思義,這裡沒有枷鎖、沒有鐐銬,有的僅僅是無盡的黑暗。五尺見方的狹窄空間裡,人只能站立或蹲坐。
大寧律法規定,黑監隻對那些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開放,需要由縣令、縣丞、主簿一致通過才可實行。而每一次刑罰也不得超過七天。
聽起來,這似乎根本算不上什麽。然而,大多數人可以忍受皮肉之苦,卻很難承受束縛與黑暗帶來的壓迫與恐懼。
所以,被關了黑監的犯人,往往在被放出去的那一刻,精神早已崩潰,更有甚者會當場雙目失明。
田蘭兒盡力的調整著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知道爾普會想辦法救她出去。
在這之前一定不能崩潰,否則黃天的陰謀就會得逞,到時會給爾普帶來無盡的麻煩。
……
“姚家靠得住吧?擅用黑監,事情一旦捅上去,我這頭上的烏紗可就難保了。”
簽押房裡,面容黑瘦的中年男人,一臉陰沉的踱著步子。此人正是黃天的舅哥,南陽縣縣丞馮瑞。
“大哥放心,大公子不是已經承諾了嗎,只要拿到酒方,便會動用關系,幫大哥捐個縣令的缺。”
“田蘭兒若是不交酒方呢?”馮瑞有些惴惴不安。
“不交便關到她交為止。”
黃天陰狠狠說道:“何況,就算交出來,也是要關她一輩子的。”
馮瑞一震,怒道:“你當縣衙是你家開的,還關一輩子?這事若是傳出去,關一輩子的就是我了。”
“大哥勿急。”
黃天陪著笑臉,扶著對方在椅子上坐下,問道:“酒水有毒,致人身死,會如何判呢?”
“相應賠償死者家屬,判監兩年以下。”
馮瑞有些不耐,哼道:“可那酒水並沒有毒,配方就算查出有毒,也很難定罪。”
“所以我們不定她的罪。”
黃天一臉陰險的道:“只要拖,一天不交酒方就關她一天,交出酒方再以驗毒繁瑣為由,繼續關,關到她消失為止。”
馮瑞一顫,驚聲道:“你想殺人滅口!就不怕掉了腦袋?”
黃天呵呵一笑,“酒方查實有毒,犯人懺悔不已,不進米湯,絕食而亡,與你我何乾?”
“不行!”
馮瑞猛的一拍扶手,站起身指著黃天的鼻子,怒聲喝道:“強搶酒方已是下作無恥,還要逼人至死?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怎做得出?這主意是大公子出的吧?
當初我就不同意,也是架不住妹妹天天在耳邊嘀咕,才同意幫你逼問酒方。現在你竟要變本加厲,害人性命?我告訴你,趕緊告訴大公子,打消了這個念頭,一會我便命人將田蘭兒放出去。”
他說著,又一臉怒其不爭的冷聲道:“你已經是南陽縣數得上的大財主,多少也算是個人物,還是給子孫後代積點陰德,推了大公子,少乾些這種生兒子沒P眼的事吧!”
黃天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氣呼呼的坐了下來,哼道:“事已至此,還停得下來嗎?大公子會放過我?再說,就算他同意咱們息事寧人,你認為田蘭兒會算了嗎?大哥難道忘了胡天舉的事?”
馮瑞身子猛地一震,當年胡天舉任縣令,他便是縣丞,其中的事他比誰都清楚。胡天舉種種威逼脅迫,不但沒有霸佔宜春樓,最後還落個身死牢獄的下場。
民間傳得沸沸揚揚,都說田蘭兒找了大靠山,但據他多年的觀察,田蘭兒絕沒有靠山,這才同意了黃天的要求。
然而,胡天舉不怕田蘭兒上告,他這個小縣丞卻怕的很。
黃天說得沒錯,現在就算放了田蘭兒,也已經於事無補,以對方的性子,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而且,更讓他擔心的是那位陰狠毒辣的大公子。
他此刻後悔不已,如果當初沒有起了貪念,哪裡還有這麽多事情?只是對於年近五旬的他來說,一縣正堂的官職,誘惑實在是太大。
他更後悔不該聽黃天的話動用黑監,否則不論事成與否,田蘭兒上不上告,他都進退可守,最多落個核查不實、玩忽職守的罪名,可現在……
私自動用黑監丟了官都是小事,若是那位頂頭上司借題發揮,他乾得那些肮髒的事一旦被扒出,事情可就大了。
到時,那位大公子還會管他的死活嗎?恐怕就算不會掉了腦袋,余生也只能在牢獄裡度過了。
“黃天你這個混蛋,老子被你害死了!”
馮瑞瞪著黃天,咬牙切齒的罵了一句,癱坐在了椅子上。
半晌後……
“把韓四的婆娘看好了。”
馮瑞深深的吸了口氣,忽地臉色變得陰狠起來,沉聲道:“再告訴大公子,事成後,別忘了他的承諾,否則我馮瑞就算豁了這條命,也要把他姚家拉下水!”
“田蘭兒啊田蘭兒,隻怪你太要強了!”
……
黃天哼著小曲,溜溜達達朝韓四家走去。在他看來,馮瑞同意,這件事也就成了。
想著馬上就要做姚家靜安府的管事,心裡便說不上的舒坦。
身旁一輛馬車經過。
“呦,黃老板?”
黃天一愣,就見那馬車停了下來,一位身著華貴,俊朗不凡的男子下了馬車。
“孫公子!”黃天趕忙上前拱手。
姚家與孫家的實力不分伯仲,但面對孫良平時,黃天還是自認低了一頭,畢竟他不姓姚,對方卻姓孫。
“黃老板這是去哪啊?”孫良平笑呵呵的問道。
“孫公子該也聽說了,我那妹夫喝了金瓊暴斃。涉及刑案,屍體停在義莊入不了土。表妹因此傷心欲絕,臥床不起,我去看看她。”黃天陪著笑臉說道。
“哦!”孫良平點了點頭, “本還想找黃老板談談藥材運輸的事,既然您有事,便先忙您的。”
“孫家的藥材運輸,不是一向都由京城的周記車馬行承攬嗎?”黃天疑惑的問道。
“黃老板還不知道?”
見黃天一臉懵的看著他,孫良平愕然不已,驚歎道:“那周深犯了大案,已經被刑緝司抄了家。這種大事黃老板竟然不知道?”
“啊?”黃天一震,驚聲道:“刑緝司抄家?那可是天大的案子,這周深到底所犯何事?”
孫良平歎道:“聽說是走私軍械,具體的刑緝司還未下公文,在下也不清楚了。”
他說著微一抱拳,“黃老板先忙,運輸的事回頭再說。”
“不忙、不忙。”
黃天急忙擺著手,道:“藥材可是救人活命之物,運輸上是萬萬拖延不得的。”
孫家的藥鋪遍布整個寧國,長期需要大量馬車來往運送藥材。
雖然黃天沒實力全部承攬下來,但包下靜安和業城的運輸,還是沒有問題的。
這可是一筆長期的大生意,他又豈能錯過。
“那令表妹那邊?”孫良平遲疑的問道。
“沒事兒,晚些時候再去也是一樣的。孫公子您看……要不咱們換個地方說話,去哪您說。”黃天點躬著身笑道。
孫良平想了想,紙扇拍打了下手掌,說道:“春月樓最近來了兩個姑娘,聽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那模樣也俊的不像話,咱便去聽聽小曲如何。”
“成,就去春月樓!”
二人邪邪一笑,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