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擊鼓,帶上堂來。”韓天生喝道。
眾人目光全部看向堂外,便見一女子身著白裙,面遮白紗隨著衙役走了進來。
看著那如仙般的嫋嫋身姿,爾普一時有些愣神。
那女子柔情似水的看了他一眼,輕輕的跪倒在地,“小女子紀凝兒拜見縣尊大人。”
“紀凝兒?”韓天生一怔,試探著問道:“姑娘可是本地人氏?”
“回大人話,小女子乃京城人氏,現居仙妙坊。”紀凝兒緩緩的摘下面紗。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齊唰唰的落在那副盛世容顏上,一時間,大堂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果然是仙妙坊的凝兒姑娘,起身回話吧。”韓天生瞬間的驚豔後,忙抬手笑著說道。
“謝大人!”紀凝兒緩緩的站了起來。
“本官在京時,便聽聞凝兒姑娘花容月貌、才情出眾,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韓天生讚道。
“大人誇獎了。”紀凝兒微笑著福了一禮。
她的笑容就似有魔力一般,讓人看了一眼還想看第二眼,以至於除了韓天生和爾普,所有人都處於一種呆滯的狀態。
“姑娘因何擊鼓?”韓天生問道。
紀凝兒看了爾普一眼,輕聲道:“凝兒可以證明公子亥時已經回到家中。”
“哦?”韓天生有些好奇,剛要開口詢問,馮瑞這時也清醒過來,他哼了聲,道:“回了家又如何,照樣可能溜出去殺人。”
“馮縣丞!”韓天生有些怒了,“你身為朝廷命官,無憑無據怎好妄自猜測?”
雙方對立,馮瑞也少了幾分尊重,反駁道:“人命大案,下官據理猜測有何不可?”
二人目光撞在一起,馮瑞不退不讓,韓天生臉皮抽動起來。
“公子整夜都留在家中,不曾外出。”
紀凝兒淡淡的看了馮瑞一眼,語出驚人,“因為,凝兒昨夜便宿在公子房中!”
嘶——
她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伴隨著吞咽口水的聲音,目光中帶著豔羨,一致的看向爾普。
他們都想知道,把這般美得似仙子一般的人兒壓在身下,會是怎樣的蝕骨銷魂?
大家都是男人,爾普自然明白眾人齷齪的心思,怎奈究竟是個什麽滋味,他也不知道。
下流無恥!
在心裡把所有人都暗罵一遍,腦中卻不自覺的浮現溫泉邊,四女身著清涼,坐在一起打麻將的畫面。
喉嚨處咕嚕一聲,爾普一愕,原來大哥二哥都是一個德行,說人家下流無恥,自己又好到哪去?
其實,拋去這種低級趣味的想法,他還是很感動的。
紀凝兒能備受追捧有今日的名聲,除了她傾城的容顏和出色的才情外,也少不了身在青樓,卻一直能潔身自好的原因。
如今,一句不明不白的話便毀了清白,她犧牲了多少,爾普當然懂得。
“姑娘,公堂之上作偽證,可是要挨板子的。”
馮瑞冷哼道:“你說你留宿在他房中,你們又是什麽關系?”
紀凝兒目光輕柔的看向爾普,呢喃道:“凝兒敬仰他、愛慕他,時刻都會想著他、念著他,卻也不知與他是什麽關系。”
爾普抬眼望去,就見那滿是柔情的目光中帶著幾許幽怨,幾許惆悵,很真,很真。
忽的心弦一動,一種莫名的情愫從心底升了起來,不論紀凝兒說的是真是假,自己都需要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給她這句話一個肯定。
緩步的走到紀凝兒身側,很自然的牽起她的手,柔聲道:“不負相思意,余生共白頭!”
不同於二人作畫的被動,此時是真正意義上的牽手,紀凝兒芳心噗通噗通的亂跳,目光卻在爾普的眼眸深處探索,似乎在尋找什麽答案,嬌嫩的臉蛋兒已經粉紅一片,顯得越發的迷人。
“公子!”
一時間空氣就似凝固下來,看著這張絕美的容顏,爾普忍不住的在她的臉蛋上輕捏了下,在感覺到對方那輕微的顫抖後,輕笑道:“凝兒願意嗎?”
紀凝兒愣愣的眨著美得不像話的大眼睛,隨後卻甜甜一笑,小手在大手上緊了緊,“凝兒願意。”
四目相對,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裡讀到了想要的訊息。
二人郎有情妾有意,一眾人卻渾身發麻,紛紛“氣憤”的轉過了頭。
“凝兒姑娘,公堂之上不可妄言,涉及到人命官司,你可敢當堂畫押?”韓天生適時的開口問道。
“自是敢的。”
“好!”
韓天生點了點頭,對身側的書吏道:“將證詞拿給凝兒姑娘畫押。”
書吏聞言,起身將證詞遞了過去。
爾普有拉上姑娘的手便不愛放的毛病,當初在肖家要不是肖晴若一再暗示,他也不會輕易放開人家的手。
紀凝兒的性情明顯比肖大小姐溫和許多,見他沒有松手的意思,便用另一隻手接過證詞,仔細的看了看,按下了手印。
書吏將證詞交給韓天生。
接過證詞,韓天生看了眼臉色鐵青的馮瑞,問道:“馮縣丞,凝兒姑娘已證明,爾普昨夜留在家中並未離開,對此你還有什麽質疑的嗎?”
“沒有。”馮瑞冷冷的回道。
韓天生點了點頭,驚堂木拍在案桌上,大聲說道:“本官宣判,爾普解除殺人嫌疑。而瓊酒一案原告身死,案件自銷,即刻釋放被告。”
“不可!”馮瑞擺著手,急聲道:“在沒有查出凶手之前,絕不能放人。”
“馮瑞!”
爾普怒火中燒,喝叱道:“此案既無原告,又無事實,你濫用職權扣押良民,就不怕丟了頭上的烏紗嗎?”
馮瑞大聲駁斥,“兩起命案死了四個人,已是大案要案。大寧律明文規定,遇到惡性案件,地方官員可以酌情對嫌疑人進行無限制羈押。此案原告身死,田蘭兒的嫌疑最大,本官依法對其羈押有何不可?”
他轉頭看向韓天生,沉聲道:“縣尊大人,若罔顧律法就此放了嫌疑人,導致凶手逃逸,上面責罰下來,您的烏紗也難保!”
韓天生一顫,皺著眉默然不語。
大寧律他可以倒背如流,只不過翰林院並不是衙門,平時隻做些編撰抄寫的事,對於辦案他還是生疏的很。此時聽馮瑞提起,才想到律法裡的確有這一條。
爾普強忍怒氣,反問道:“韓家娘子身死之時,田蘭兒正在獄中,怎麽就成了嫌疑人?”
馮瑞冷冷一笑,“瓊酒致死一案還未查實,誰能確定不是其同夥見事情敗露,殺人滅口。”
“強詞奪理!”爾普眼睛裡快噴出火,吼道:“成品無毒,釀造者便無罪,何來的殺人滅口。”
“呵呵,你知道大寧律沒有約束配料這條律法,卻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馮瑞一臉的不屑,慢悠悠的說道:“想撇清田蘭兒的嫌疑,只有兩種方法。其一,等待凶手落網,供述此案的確與她無關。其二嘛……”
他拉了個長音,一字一頓的道:“公開酒方,驗證配料無毒,證明她沒有殺人滅口的理由。”
爾普臉色十分難看,深深的無力感,從心底湧了出來。
他還是小看了馮瑞,對方的理由可以說無懈可擊,四條人命放在任何時代都屬於大案要案,他完全可以借此無限期的關押田蘭兒。
至於對方口中那兩種洗清嫌疑的方法,爾普卻是嗤之以鼻,有馮瑞從中干擾,周天海想抓住凶手基本是不可能的。
一陣溫熱柔軟的觸感從手背傳來,爾普側頭望去,只見紀凝兒正微笑的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柔情。
“放松些,你可以的。”
一句柔聲的低語,包含了無盡的肯定與信任,爾普那顆焦躁狂亂的心,漸漸的平靜了下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淡淡笑道:“是的,我可以的。”
紀凝兒柔柔一笑,握著他的手又緊了些。
“馮瑞,如果田蘭兒在牢裡出了意外,我會讓你陪葬。”
爾普冷冷的看著明顯有些發愣的馮瑞, 接著說道:“你可以把這句話當成是警告,也可以當成是威脅。我還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不必懷疑,捏死你比捏死一隻蟑螂都要容易。”
說完,轉身對韓天生抱了抱拳:“縣尊大人,在下告辭了。”
韓天生歉意的點了點頭。
爾普牽著紀凝兒的手,在馮瑞呆愣的目光中,大步的出了衙門。
“混帳,簡直是混帳透頂。”
馮瑞緩過神,氣得渾身直哆嗦,大吼道:“這個混帳東西竟然敢公然威脅本官,別讓他跑了,來人、來人給我拿下……”
啪——
韓天生一拍驚堂木,喊了聲退堂,便一路搖著頭朝後堂走去。
“威——武——”
馮瑞目瞪口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一旁的金長生歎了口氣,走到他身側,“馮大人,知道韓縣令為什麽會對那位紀凝兒姑娘如此尊重嗎?”
馮瑞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金長生低聲道:“因為人家平時接觸的都是王公貴胄、皇親國戚。只要說句話,就能摘了咱頭上這頂烏紗!”
馮瑞身子猛地顫了顫,就見金長生接著說道:“凝兒姑娘如此愛慕爾公子,卻沒有搬出那些位高權重的關系給咱們施壓,您覺得是為什麽呢?”
“我怎麽知道……”馮瑞一刹那似乎明白了什麽,不可思議的看向對方,急聲道:“你、你是說……”
“沒錯!”
金長生點了點頭,“您還是先打聽下這位公子的身份吧!”
說完,留下一臉呆滯的馮瑞,舉步向後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