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家娘子內衣凌亂,面色紫青平躺在床上,脖子上一道明顯的掐痕。另一個房間裡,兩個孩子死相一致,眼睛都凸出來了。
“大人,三名死者都是被扼住咽喉,窒息而死。根據屍體的僵硬程度判斷,死亡時間大概在子時到寅時之間。”
仵作上前對韓天生稟報。
“抬去義莊吧!”韓天生歎了一聲,又道:“周捕頭,調查取證,盡快緝拿凶手。”
“是!”周天海抱拳應聲,有意無意的瞄了爾普一眼,出了屋子。
爾普不動聲色的跟了上去。
“公子!”周天海掃了掃四周,將一張銀票塞了過來,低聲道:“天海來時,死者的手裡攥著這個。”
“是我給她的。”爾普此刻的心就似刀割一般。
昨晚他來過,目的當然是勸說韓娘子。
本以為會很難,卻比想象中簡單的多。
韓娘子本就是膽小怯懦的小女人,聽他說此案有可能會害死田蘭兒,當即便哭著將事情的原委倒了出來。
原來,韓四多年肺癆,人早就不能下地勞作,全靠韓娘子替人縫補針織養活一家幾口人,生活很艱難。
黃天雖家財萬貫,但為人極其吝嗇,雖是表兄妹,卻從來沒有接濟過她們。
韓四病危,韓娘子找到黃天,央求對方借些銀兩替韓四準備後世,黃天卻冷言拒絕,還命人將韓娘子驅趕了出去。
不想第二日,黃天卻親自找上門,帶著一壇子金瓊,讓韓娘子在韓四死的時候灌進韓四口中,又教了她一番說辭。
一聽是栽贓嫁禍,韓娘子哪裡肯,黃天便掏出五十兩銀子,更以兩個孩子的性命要挾,韓娘子被逼無奈隻好妥協。
原本以為黃天只是訛詐,此時一聽會鬧出人命,韓娘子嚇得六神無主。
爾普將韓天生不予追究的承諾講了出來,要她上堂作證,保證事後會送她們娘仨遠走他鄉,韓娘子便答應了。
臨別時,爾普又掏出一張二百兩的銀票交給韓娘子,讓對方收好,作為將來的生活用度。
韓娘子感激涕零,不顧爾普阻攔,執意的給他磕了幾個頭。
“也許便是這銀票害了她。”
爾普眼眶微紅,心痛不已,咬著牙恨聲道:“連孩子都不放過,簡直滅絕人性!”
他臉色忽地一冷,陰沉道:“周捕頭,此事黃天絕脫不了乾系,找出證據,我會讓他生不如死!”
“是!”周天海心頭一凜,應聲走了。
爾普深深的吸了口氣,
昨日見過韓天生,從周天海口中得知黃天還在衙門,他便當機立斷找到了孫良平。
他料定不論是安撫還是威逼,黃天一定會來韓四家。
只要想辦法拖住對方一晚,給自己足夠的時間說服韓娘子,第二天升了堂,事情也就解決了。
爾普認識的人當中,能跟黃天說得上話的,只有孫良平。他便將目的和盤托出。
以孫良平的頭腦,就算他不說,也能猜想到這事與瓊酒一案有關。與其遮遮掩掩惹人不快,還不如大大方方交個底,表達對人家的信任。
果然,孫良平見他如此信任,當即便爽快的答應下來。二人商酌片刻便出了門,爾普去了韓四家,孫良平則去縣衙附近等待黃天。
在這件事上,爾普相信孫良平絕不敢、也不會出賣他。一個是肖家的女婿,一個只是姚家遠房親戚,孰輕孰重,對方心裡該是明白的很。
從韓家出來,爾普又不放心的去了趟春香樓,見到孫良平的馬車還停在門口,這才放心的回了小院。
只是,任他怎麽也沒有料到,黃天竟如此謹慎,那麽晚還會來韓四家。
韓娘子上堂作證,黃天一定會報復,他本想著事後送對方離開,卻不想因為自己的疏忽,卻斷送了三條性命。
韓娘子死了,銀票還在,去掉謀財害命這一條,凶手定是黃天無疑,必然是黃天見了銀票,逼問得知韓娘子作證之事,進而痛下的殺手。
爾普很自責,如果不是因為怕對方不信自己而急著送出銀票,韓娘子或許也不會死。
“爾普!”
正這時,馮瑞的聲音傳了過來。
爾普側頭望去,就見縣衙的一眾人朝他走來。
馮瑞拽過身旁一人,冷聲問道:“看仔細了,可是此人?”
那人躬著身子,仔細的打量爾普一番,點著頭說道:“是他!”
馮瑞嘴角一翹,冷笑道:“此人是韓四家鄰居,昨晚看見你曾來過韓四家,你來做什麽?”
爾普微怔,從容不迫的道:“自然是為了勸說韓娘子上堂作證,不過在下亥時便已經離開。”
“你說亥時便亥時?”
馮瑞對韓天生一抱拳,“縣尊大人,既然爾普來過,便有殺人的嫌疑。”
韓天生眉頭輕蹙,見爾普一臉輕松,暗自松了口氣,“爾普,你便隨本官回衙門問話吧。”
“是。”爾普拱了拱手,舉步走在了前頭。
對於馮瑞那一臉的陰險,爾普嗤之以鼻,對方想給他扣上謀殺的罪名,卻是異想天開了。
他以肖家女婿的身份給周天海畫了一張大餅,讓他拉攏一些與馮瑞不合的官員,周天海卻信誓旦旦的告訴他,有這張大餅在,整個衙門都會站在他這一邊。
這話自然有些水分,但爾普相信,拉攏一半以上還是有可能的。何況,就算一個也拉攏不來,也是無所謂的。
今日升堂,眾目睽睽之下,馮瑞已是無計可施,韓天生卻借此立了威,再有自己這位肖家女婿親自畫的大餅配合,那些觀望中的老油條們,如何站隊可想而知。
雖然出了意外,自己成了嫌疑人,但肖家女婿的這層身份還在,那些吏員不見得伸出援手,卻也不敢落井下石。
沒有了一眾吏員的支持,馮瑞僅憑自己來過韓四家,便想誣陷自己殺人,簡直是天方夜譚。
莫須有的罪名可用不到自己這個刑緝司參事的身上。
眾人回到了縣衙,韓天生還沒開口,馮瑞便搶著問話。
“爾普,你昨夜何時去得韓四家,又什麽時辰離開的,老實交代!”
爾普淡淡的道:“去時戌時三刻,亥時到的家。”
“可有證人?”
“在下的家人可以作證。”
馮瑞陰笑道:“家人不可為證。”
爾普紙扇一開,朝著一直沉默不語的縣衙主簿拱了拱手,呵呵笑道:“敢問這位大人,昨晚您身在何處?”
金長生一怔,他是周天海第一個拉攏的對象,當然知道爾普的身份,他倒沒有舉棋不定,對方畫的那張大餅實在是太誘人了。
而且扳倒了馮瑞,很有可能他便是下一任縣丞,所以,他很堅定的站在爾普與韓天生這邊。只不過馮瑞一直被爾普壓著,也用不著他插手,便在旁看熱鬧。
“自然是在家中!”金長生捋了捋兩寸長的小胡子。
“有人可以作證嗎?”
“本官的妻子可以作證。”
“哦!”
爾普點了點頭,又側過頭對著衙役們問道:“各位差役大哥,昨晚你們又在哪裡?除了家人,可有其他人可以作證?”
眾差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搖頭。
爾普轉向馮瑞,好奇的問道:“深更半夜,除了家人還有誰能證明自己是在家睡覺?難道馮大人與夫人同床共枕,身邊還要放幾個衙役參觀麽?”
撲哧!
一旁的衙役們掩嘴偷笑,就連金長生也忍俊不禁的轉過了頭。
“混帳!”馮瑞怒聲喝道:“是本官問你話,你有什麽資格詢問本官?”
爾普冷哼道:“這就有趣了,縣尊大人還沒問話,你一個縣丞又有什麽資格詢問?難道是在下看錯了,你才是縣尊?”
“你……”
馮瑞氣得說不出話,知道辯不過他,便轉身面向韓天生,“縣尊大人,按我大寧律,衝撞藐視官員該如何懲處。”
韓天生淡淡的道:“仗責二十!”
“好,那便請縣尊大人下令吧!”馮瑞冷哼。
“衝撞藐視?”
爾普不可思議的掃著眾人,嗤笑道:“在下何時衝撞、藐視馮縣丞了?各位差役大哥聽見了?”
眾差役搖搖頭,爾普看向金長生,“主簿大人聽見了?”
“本官並未聽見!”
爾普又看向兩側吏員,“大家誰聽見了?”
沒有人說話。
“好好好!”
馮瑞冷笑的掃了掃眾人,冷聲道:“有人看見你晚間去了韓四家,韓家娘子死了,你有很大的嫌疑。家屬不可為證,也是我大寧在冊的律法。所以,本官不管你有何神通,只要沒有其他證人,結案之前本官都有權關押你。”
咚咚咚——
馮瑞話音剛落,便聽堂鼓驟然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