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是劉琨在招降烏丸後,便對其不管不顧,使烏丸人覺得自己被欺騙了。
現在問題剛好交到了劉群的手上。但雁門郡慘淡的帳面,根本沒有糧草提供給烏丸人。
劉群也不可能從其他地方運來糧食,故決定暫且擱置烏丸人後兩條請求。
至於允諾給他們的棲居之地,雁門郡倒是不缺。
考慮片刻後,劉群開口道:“劉並州所許諾糧草一事,我實不知!”
“待我上表使君後,若真有此事,糧草我會悉數撥給你們!”
“棲居之所的話,滹池鄉狹小,難以容納左部。”
“我觀廣武諸鄉,沱水鄉便是極好之處,東近滹沱(河),西抵險山,可兼收山川之利!”
“若汝部願意,可徒此鄉。”
劉群望著眼前的青年,靜待其回答。
樓成試探地向劉群發問:“徒居一事,小人需與族中長老商議,不敢枉下決定!”
“望府君見諒!”
“可!”
“三日之後,汝至太守府,當面再答覆我即可。”
劉群不以為意地回答道。諸事談妥後,烏丸人也自然而然地散了,一場危機也順利化解。
……
是夜,樓成回到部落與族中長老商討徒居沱河鄉之事。
“官府已允我族遷往沱河鄉,成以為可行!”
“不知諸位長老何意?”
沒有人天生好戰,喜爭鬥,烏丸人也受夠了與漢人的無休止爭鬥,先前只是苦於無地可遷,現在劉群主動提出,自是歡喜。
故此提案無人反對,但此時又有人跳出來說道:“漢人素來視我族為蠻夷,肆意驅使!”
“誰知道是不是又在欺騙我等?!”
“為何要信他們?!”
中原王朝打壓胡人數百年之久,雙方隔閡之深,以致無半分信任。
此話一出,先前讚同徒居的人又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漢人不可信!”
“決不能讓出濾池鄉!”
樓成見狀,怒斥道:“嚴寒將至,族中缺衣少糧,不遷?!”
“難道是讓全族於此地等死嗎?!”
“漢人是不可信,但我們有得選嗎?”
“不遷便是死,不如放手一博,若漢人果真誆騙我族,大不了再反一次!”
眾人默然,樓成隨即宣布道:“十日之後,全族遷往沱河鄉!”
而後掀開大帳,徑直走出,不少少壯也跟著走了出來。
烏丸左部現今雖無領頭之人,但樓成隱隱約約有成為首領的潛力。現今在部族中已是年輕一代的翹楚,得到了擁躉。
三日後,樓成帶著答覆來到了太守府,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劉群並未急著打發眼前的青年,反倒是上下打量起來。
身著胡服,卻懂漢禮,虎背熊腰,卻英氣不凡,不似劉群先前見的莽漢。
劉群在打量樓成時,樓成亦在觀察劉群神色,見其並未有打發自己離開的意思,便請求道:“府君,何時能撥糧草給我部?”
“嚴寒將至,我部缺衣少食,若無糧草,怕是難以為濟!”
“再者新遷沱河鄉,人心不定,若官府能撥些許糧草,必能穩定人心!”
劉群見其說的有道理,便答應了下來。
樓成走後,劉群喚來劉希吩咐道:“撥軍糧一萬石予烏丸左部。”
劉希一聽,立馬反對道:“府君,一萬石乃我軍三月之口糧!”
“雁門無所產出,全靠太原接濟,今日一下子交出三月軍糧,日後將士們吃什麽?!”
“萬萬不可啊!”
“從兄,我豈不知這一萬石的重要,軍糧一事,我自有辦法!”
“斷不會讓將士們無糧可食!”
在劉群的再三保證下,劉希才同意調撥糧草。
第二日,五千石軍糧便送抵烏丸左部,烏丸人見是滿車糧食,無不歡呼雀悅,遷居的熱情立馬高漲起來。
在淮備妥當後,數日之後的一個清晨,有萬戶之多的烏丸左部攜老扶幼,帶著全部家當,浩浩蕩蕩地向著沱河鄉出發。
而劉群為防意外發生,連夜派軍士前往跟隨,既是監視,同時也算是一種保護吧。
烏丸人起初還有所防備,見晉軍並未有靠近的意思,便放下緊惕,後來更是索性不管了,隻當晉軍是路過的。
而烏丸中的少年見晉軍身著明盔亮甲,跨下高頭俊馬更是羨慕不已,忍不住地靠近。
軍士因被告誡,烏丸人無異動便不可率先發難,只能放任烏丸少年們的尾隨。
於是奇怪的一幕發生了,前不久還在沙場之上拚得你死我活的勁敵,此刻卻意外的相處融洽起來。
但在緩慢的隊伍中,有幾騎烏丸騎士策馬穿過,行至領頭的樓成處稟告道:“薄奚衝昨夜率數百族人南下,言欲投靠石勒!”
“單於(樓成威望高,左部中不少人私下稱其為單於)要不要派人去追?”
“不必了,薄奚衝既不願隨吾, www.uukanshu.net便由他去吧!”
薄奚衝便是之前反對遷徒沱河鄉的人,對漢人最是痛恨,大概是其雙親慘死於漢人之手,才會使其如此敵視漢人。
歸附晉廷雖是無奈之舉,但投靠石勒也非什麽明智之選,個中利害樓成是一清兩楚。
故對薄奚衝率部離開不以為意,反倒是在思慮其後部族該何去何從。
但很快一陣陣歡呼聲,便打斷了他的幻想。
“我們到了~”
烏丸左部全部遷徒至沱河鄉的消息很快便送到劉群處,劉群盯著輿圖又陷入沉思。
先前劉琨遷烏丸人至雁門,分其部族,將人數最多,漢化程度最深的左部安插在滹池鄉便是為了方便監視與控制。
如今劉群將其遷走,遠離廣武縣城,就不得不改變方針。
三思過後,劉群決定改變先前專門漢官的方式,任用胡漢,共同管理。
因為事實證明,專門漢官,很容易激起胡人的不滿,乃至反抗,輔以胡人頭領則可有效緩解。
於是劉群在烏丸三部中設行護虜校尉,行安虜校尉兩名,由胡漢充任。
行護虜校尉由漢人擔任,掌民生,經濟,刑獄之權,行安虜校尉由胡人擔任,專司監察之權,兩者互不從屬,位低於護烏丸校尉。
從兩者職權上可以看出,劉群還是不願信任胡人,大權仍是在漢官手中。
但給予了胡官監察之權,可以直接向劉群上報漢官違法之事,也算是一種遏製漢官欺凌胡人的方法,減少矛盾。
同時讓胡人充任官職,也不失為一種拉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