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工作隨著方源徹底退出競爭，從早先的朝氣蓬勃轉為低調溫和，這些年埋頭工作不露半點埋怨，並親自化解昔日和毛家的恩怨，兩家的關系開始變得融洽，如此不計前嫌的政治態度，漸漸贏得了中央的高度肯定。　　凡事皆有正反兩面，一個因果，有失必有得。以前的方家時刻遭人猜忌，一舉一動都戰戰兢兢。而現在，方家在京城開始變得左右逢源，各大派系都想與方家為善，因為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

　　方寧看著自小就崇拜的叔叔，覺得有些看不透了，對於工作上的安排不置可否。

　　“叔叔，有件事我想不明白。”方寧神色疑惑，想要得到真正的答案。

　　“想不明白就別想了。”方源好像清楚侄子疑惑什麽，岔開了話題，“你這孩子不缺少眼光和手段，最大的缺點就是過於計較恩怨，說不好聽的，就是睚眥必報。你要記住，政治家的胸懷要有容乃大！多大的胸襟氣度，決定了你這一生所能到達的高度，要懂得取舍，懂得分清主次，懂得以德報怨，懂得妥協退讓，過於執著於一城一池得失的人，注定成不了大氣候。”

　　方寧認真受教，仔細琢磨著這一席話，好半響驚訝的道:“難道當年您提前知道?”

　　“呵呵。”方源非常欣慰，不說是也不說不是，“你說說，你想到哪個省市工作?”

　　方寧還沒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他一直以為叔叔當年是被人陷害的，現在才發覺或許自己一直有猜錯，難道真的是叔叔當年主動退讓?哎呀，現在想想，這一退當真是海貨天空，瀟瀟灑灑，唯一可惜了叔叔他自己的政治抱負。

　　他一向最佩服的是自家小叔，在叔叔身上有著祖父的寧靜致遠，大將之風，而現在更是越發欽佩，假如換做是自己，絕對不會在明明有望問鼎巔峰時，急流勇退。

　　“白二叔讓我去北東省做他的秘書，黃三叔想我過去直接下到鄉鎮，聽說眼下他們都遇到了瓶頸，明裡暗裡提了好多次。”方寧老實交代。

　　“你怎麽想的?”方源起身倒茶，有意考較下侄子。

　　方寧瞅著桌子上的小熊貓，伸手叼了一隻，“我都拒絕了，我又不是棒槌，攪合進裡面去做什麽?他們神仙打架，別殃及我這小人物。”

　　方源捧著熱茶坐回來，也抽出來一支煙，習慣性的用手搓著煙卷，可恨的是侄子明明看見了，卻懶得和頭豬似得，隻得鬱悶的自己翻了翻抽屜，找出一盒火柴。

　　“能自食其力，非要擺架子，毛病。”方寧毫不客氣的嘲笑。

　　方源無可奈何的搖搖頭，火柴棒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熟悉的火藥味彌漫，失笑道:“確實是慣出來的毛病，這習慣當真可怕，一時不察就習以為常了。嗯，剛才你的想法不全面，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

　　說到這，方源臉上現出一絲憂慮，緩緩說道:“你那兩位叔叔的性格我太清楚了，如今我這一代人中，大多選擇留學鍍金，回國依托深厚的人脈從事金融業，或給外國大財閥打工賺取高額薪水，要不就是留戀京城繁華不願去地方執政，將來頂多成為一派領袖，主動放棄執掌權柄。

　　唯有少數幾人有著雄心壯志，從地方底層緩慢凝聚資歷和實力，你兩位叔叔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我擔心將來二虎相爭！你看的太淺，將來方家無論如何都要做出取舍，事不關己和壓錯寶的結局其實是一樣的，沒有第二種選擇，這就是政治的殘酷性。

”　　方寧皺著眉思索，以他的年紀和閱歷，無法徹底品味出這番話的深意，猶豫的道:“壯大自己的實力呢?實力足夠強大，不就可以超然於物外?”

　　“太天真了。”方源毫不客氣的指責，“實力再強，能強過整個長老會，整個委員會?”

　　“不對。”方寧抬起頭，哭笑不得的道:“那又關我什麽事?方家的話事人又不是我，大不了我做個富家翁，您在軍界，任他洪水滔天又能怎麽樣?”

　　“對嘍。”方源哈哈一笑，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這就是我要提醒你的，今後工作不要自以為能參與到上面的爭鬥中，你根本參與不起。你是去為人民服務，要有作為一個公仆的覺悟和義務，在地方，方家不會給你任何支持，你有能耐在京城裡合縱連橫我們也不會干涉，總之就是這樣一個姿態，方家將來會服從大多數，玩得起也輸得起。”

　　方寧覺得有些暈，暗歎自己和叔叔這樣的老狐狸相比，道行還是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那我去豫州省。”方寧目光堅定，冷笑道:“方家在哪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對不住了叔叔。”

　　“唉！”方源長歎一口氣，歎氣道:“你呀你，還是忘不了當年的恩怨。”

　　方寧露齒一笑，張揚道:“我最大的本錢就是年輕，年輕人嘛，沒有朝氣沒有激情還是年輕人嘛！”

　　“你讓我想想。”方源說完微閉著眼，手指夾著燃燒殆盡的煙屁股，輕輕的抖動。

　　好半天，方源自言自語道:“你沒有任何實際工作經驗，又對豫州什麽都不了解，你的資歷是一張白紙，按理說應該深入到基層，但是省一級的起點對你的起步非常重要，或許選擇中間能夠兩頭兼顧。”

　　方寧突然覺得有些不安，萬一弄到鄭中市市政府去，自己豈不是就成了曹陽的下級?那讓人情何以堪?

　　“叔，豫州的省委書記定了嗎?別說您不清楚，別的省我相信，豫州打死我都不信。”

　　“這個。”方源想了想，最後決定實話實說:“是你鄭伯伯過去。”

　　“鄭叔叔?”方寧對豫州官場了解不多，也沒當回事，笑道:“我去省委坐辦公室。”

　　“不行。”方源瞅著吊兒郎當的侄子，大搖其頭，“就你剛才那大爺做派，能當得了秘書?開玩笑。”

　　“誰要做生活秘書，我就做一個啥事不乾的公務員，沒事去去老村子，當個編外村長。”方寧笑呵呵的道。

　　方源不想事事替侄子拿主意，小鷹總要經過風雨方能翱翔九州，再說他不以為侄子能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左右不過是混日子熬資歷，當即笑道:“那我說的不算，你得求你鄭伯伯。”

　　“我找鄭家嬸嬸去，必定馬到功成。”方寧信心十足。

　　方源笑著點頭，漸漸神色凝重起來:“有幾個人你記住名字，該照顧就替我照顧下，當年算是我欠他們的。”

　　方寧不用問也知道這些人肯定是當年叔叔的部下，官場上最現實的就是人走茶涼，這些人即使不會混的太慘，但是也絕對不會過的很舒心，甚至被邊緣化都是完全可能的。

　　方源不願意詳細說明，方寧猜測可能有些人已經改換門庭，有些人依然忠心耿耿，得自己先摸清楚再做定奪，但無論怎麽樣，叔叔都會有些內疚。

　　接下來叔侄倆隨便聊了些家常，方源突然說道:“最近京城不是很太平，你注意些。”

　　方顥寧沒在意，他壓根就沒把自己當回事，上面太不太平，關卿底事?點了點頭後告辭而出，嬸嬸羅玉珍一直送他到門外。

　　他不想坐車，回絕了於鵬，自己一個人獨自走了一會兒，街上的行人很多，大多悠閑散著步，街道兩旁的飯店餐廳生意興隆，

　　掏出手機看了看，有幾個未接來電，其中一個唐雪的，撥打了過去，電話很快接通了。

　　“你在哪?”電話裡傳出唐雪動聽的聲音。

　　“在街上，一個人。”方寧目光追隨著美女。

　　“我在假日酒店，你吃飯了嘛?”

　　“吃了，你在那做什麽?”

　　“同學聚會，挺無聊的，有個人很討厭，我想讓你來接我。”

　　“哦，我馬上到。”

　　方寧一聽就明白了，肯定是曹陽組織的，當即揮手攔了輛出租車，上了車後才發覺兜裡一分錢都沒有。

　　以後得揣著錢包了，方寧給唐雪撥了電話，然後直接掛死，暗暗提醒自己。

　　“假日酒店是好地方，聽說飯菜挺貴的。”出租車司機聊起了天。

　　“是嗎?不太清楚，我是去參加同學聚會。”方寧說道。

　　出租車司機看了他一眼，笑道:“看來你同學中有不得了的人物，過去好好敬幾杯酒，今後和人家常聯系，別端著上學時的清高，聽哥的不吃虧。”

　　“我聽師傅的。”

　　“這就對了，當年我要是有你這麽懂事就好了。”出租車司機打開了話匣子，一路上說起了當年往事。

　　“以前我在學校時可是風雲人物，好多女孩子暗戀我，可是等出了校門才知道，有個屁用。那一年也是同學聚會，有個我挺瞧不起的同學客客氣氣的過來敬酒，我沒給人家好臉，結果怎麽著?人家現在都是副司長了，我不過是個出租車司機。假如當年要是能搞好關系的話，他家裡一句話就能把我弄到某個部委去，唉！”

　　聽著司機師傅嘮嘮叨叨的話語，方寧聽得津津有味，暗道這就是眼界的問題了，官員家庭出來的孩子，最起碼有一點要比大多數人強些，那就是在場面上的風度，至於某些趾高氣昂的官二代，畢竟是少數。

　　到了假日酒店門前，就見清麗脫俗的唐雪安安靜靜的站在酒店外等著，旁邊還有個笑吟吟的張穎。

　　司機師傅吹了個口哨，叫道:“行啊哥們，兩個美女出來接你，這面子可夠大了。”

　　方寧有些尷尬，不好意思的道:“我沒帶錢，她們是幫我付帳的。”

　　“靠，你牛。”司機師傅覺得和方寧很投緣，惋惜的道:“你早說啊，這車錢就不收了，咱爺們不能在女人面前丟面。”

　　“我到哪都是女人付錢，這是給她們面子。”方寧哈哈一笑，打開車門就下了車。

　　司機師傅咂咂嘴，回味著他的話，就見美女很斯文的遞過來一張百元鈔票，也沒要找零錢，轉身就走。

　　好半天，司機師傅鬱悶的道:“草，敢情這才叫做真爺們的做派，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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