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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龍鐵匠鋪》第8章
  謝慶墩幫著新華把板車推上岸,就招呼了岸邊的同村謝廣仁幫忙看著渡船,有渡客的話就幫忙擺渡下,他帶著新華到家裡。金招村就在渡口不到兩裡地的位置,一條馬路直接通到村祠堂前坪。祠堂坐北朝南,村裡的房子就挨著祠堂圍繞著祠堂前坪而建,謝慶墩家裡就在祠堂的東邊方位,距離祠堂間隔三間房屋。

  謝慶墩安排新華把行李安放好,領著新華進屋。這是一間兩層三進的新屋,看新舊程度應該才建一兩年。大門居中,邁過門檻石就是正廳屋,正廳屋正中間擺放在祖先牌位。祖先牌位下面擺著一張八仙桌。慶墩招呼新華坐下,就朝裡屋喊妻子出來招待客人。

  “堂客,家裡來客人了,出來招待下!”

  慶墩話音剛落,妻子就從裡屋走了出來,後面跟著一名十五六的姑娘。姑娘雖然只有十五六歲卻已經出落的得凹凸有致楚楚動人,新華竟一時間目光像被磁鐵吸引住一般,有點局促不好意思起來。

  “堂客,這是黃龍縣過來的大侄子。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的,四幾年那會我們一起走日本,是王書求的大兒子,也是廖金城的徒弟,王新華。”

  “呦,那是稀客”,慶墩堂課說話間倒了一杯茶水端到了新華跟前,“來來,先喝口水”。

  轉頭又朝著慶墩道:“以前常聽你提起過,這麽多年沒來往,今天什麽風把稀客給吹進屋了。”

  “嬸子,家裡給我弄了個流動打鐵鋪,現在到各地流動打鐵,今天到渡口,想著到鄰縣來看看,剛好就遇到了咱慶墩叔。”新華解釋道。

  “我看新華也是打鐵的,所以就提起了金城,金城在黃龍縣打鐵行業也算小有名氣,黃龍縣打鐵匠大部分都認識。沒成想新華說金城就是他師父,然後我就講起走日本那會怎麽結識的金城和書求,結果書求就是他父親,你說巧不巧!”,慶墩接過新華的話,跟他堂客講道。

  “那可真是太巧”,慶墩堂客笑呵呵的答道,“新華,你今年多大了?”

  “嬸子,我今年剛滿20”

  “20歲就一個人出來闖蕩了,也蠻厲害”,慶墩堂客讓開半個身位讓女兒到跟前來,“雲琳,快喊哥哥”

  跟著慶墩堂客後面的這位少女便是慶墩的大女兒謝雲琳。

  “新華哥好”,謝雲琳走到母親跟前,朝著新華打了聲招呼。

  “這是我的大女兒謝雲琳”

  “雲琳妹妹,你好!”

  慶墩家裡小孩也多,四個兒子四個女兒,剛好湊成四對好字。這麽一個家庭要養活,一是靠著解放前家裡的一點積蓄,後來渡口收歸公社,靠著慶墩掙的工分,家裡也很緊張。現在渡口實施承包後,加之家裡人多分的田地也多,家裡境況也漸漸好起來了。沒幾年就砌起了一棟新房子。別看這麽一大棟房子,其實沒花多少錢,建房沒請工人,就是自己家裡的人還有就是親戚過來幫忙,紅磚也是自己用泥巴製作自己燒磚窯,木料都是自己山上砍的。人工和主要材料錢都給省下來了。那會建房主要是看能否吃得了苦,費用其實不高。

  慶墩陪著坐了會就起身去渡口,他也不好意思讓別人頂太長時間班。走之前特意交代了堂客讓他帶著新華到村裡走一圈,看看哪些家裡有需要打造鐵器或者農具需要修理的。

  慶墩前腳剛走,新華也坐不住了,想盡快摸清楚村裡的需求。於是慶墩堂客就和雲琳帶著他挨家挨戶去詢問。

  金招村村子不大,攏共不到二十戶人家,房屋都是圍著祠堂前坪而建,走門串戶也方便。村裡人聽說慶墩家來了一名鐵匠師傅都很是歡迎,這樣省得他們每次都要到河對岸的羅渡鎮上去打造和維修鐵器。不一會功夫,村裡各家各戶就把需要維修的農具拿了過來,另外有新打製需要的也都過來跟新華交代清楚。新華把村民拿過來的農具一一編號好對應好人,另外把打製需求記錄清楚,雲琳這會沒事就幫著新華在進行編號分類。

  把第一批送過來的鐵器編號分類好已經差不多到了下午四五點了,80年代初手表鍾表還沒有在農村普及,大家判斷時間基本都是通過日光或者月光。以夏至日為例,早上大概五點半左右太陽出來,晚上七點半左右太陽落山,太陽正中間是子時(12至13時),太陽上來一半的位置大概就是9時左右,太陽落下一半的位置大概就是4點左右。如果是陰雨天氣,看不到太陽那麽久只能根據天色大概判斷時間。

  下午忙完到四五點鍾,新華也就沒打算生火乾活了。索性下午休息下,明早早點起來乾活。說是休息其實他也沒打算真休息,慶墩叔能幫他引薦鄉親們,能提供場地給他,他內心很是感激。尤其下午嬸子和雲琳忙前忙後幫了他一下午,說不定晚上落腳的地方也還要他們安排,想到這裡新華心裡就有點過意不去。所以趁著天色還早,新華到屋裡看下有沒有自己能幫忙乾的活。

  新華走到側面廚房看了下水缸,裡面的水已經快要見底了,灶邊上的柴火也不多了。新華挑起水桶就準備出門擔水,雲琳跟著新華進來的,看到新華挑著水桶準備出去忙攔在前面。

  “新華哥,你這事要去幹嘛?”

  ”我看咱水缸水快見底了,慶墩叔又不常在家,我剛好也沒什麽事了,順便把水缸的水給擔滿。“

  ”呵呵,新華哥你太客氣了,怎麽能讓你這個客人乾活呢,把擔子放下,我去擔水吧。“說完雲琳就準備上前取下新華肩上的扁擔。

  ”沒關系,我到這邊已經得到你們夠多了照顧了,慶墩叔叔和嬸子也沒把我當外人,那我就更不能把自己當外人。都是一家人乾點力所能及的活,那也是應該的,再說有我在怎麽能讓你一個女孩子家乾重體力活哦。“

  聽到新華這麽講,雲琳也沒有再堅持。

  ”其實這些活也不算什麽體力活,平時都是我在乾。既然你今天主動請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你都不知道我們村裡的井在哪裡,我給你帶路吧“

  說著,兩個人並排著走出家門,在雲琳的帶領下往村裡的古井走去。

  ”對了,我聽慶墩叔講,你有三個哥哥一個弟弟,還有四個妹妹,怎麽都沒看到他們呢?“

  “我大哥二哥都在外面跟著建築隊一起乾活,三哥在山上的一個礦上做事,滿弟在縣裡念初中。幾個妹妹今天都上山砍柴去了,不過這個點她們應該差不多要回來了。”

  雲琳帶著新華到了村頭的古井,恬靜美麗古井就在村西頭,與一棵百年老楓楊樹相依為命,一個4平米見方、數米深的小井,三面環山,井沿用光滑的青石板鋪成。井壁碗大的圓石砌成,黑乎乎好似塗一層油泥,黑絨絨的,木製軲轆架,不著漆,木質已灰,上面幾道綻開的口子,一盤小碗粗大繩索骨碌碌放下去。這口古井夏日裡給人清涼,在冬日即使在冰天雪地的隆冬季節,古井還是熱氣騰騰,井面彌漫團團霧氣,讓人們總有溫暖感。

  雲琳告訴新華,村裡頭的這口古井有很多年歷史了,據說幾百前村裡的先人當時選擇此地落腳,並在這裡一直繁衍生息就是看中了這口古井。從古至今人們選擇棲息地首先考慮的就是水源的問題,古村落的坐落基本也是圍繞著水源而分布開。而古井,如同一本沉澱著歲月的史書,記錄著村子的興衰和人們的生活。每一次的打水,每一次的交談,每一次的祭祀,都在古井這個靜默的見證者面前留下了痕跡。它承載著家族的傳承和情感的交流,連接著過去和現在,傳達著對生活的感恩和對土地的依戀。

  走近古井,你會感受到一種古樸和寧靜,仿佛時光在這裡停滯。古井的石階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石井口邊掛著古老的水桶,一切仿佛還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站在古井旁,閉上眼睛,你或許可以聽到古人的歌唱和笑聲,感受到那份古老而真摯的情感。古井是村子的靈魂,是村民們心靈的寄托。它不僅僅是一口水井,更是一種精神的象征,一種文化的傳承。在現代社會的衝擊下,古井可能逐漸被遺忘,但它永遠存在於村民們的記憶中,成為他們心靈的一部分。每一口古井都有著獨特的故事,每一口古井都承載著豐富的文化。它們見證著村子的發展,傳承著祖輩的智慧,守護著村民的生活。走進村子,走近古井,你會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情愫,一種對過去的眷戀,一種對未來的期許。

  新華打了三趟水才把水缸灌滿,這時雲琳幾個上山砍柴的妹妹們也回來了,看到家裡一個年輕小夥子都很好奇。雲琳拉著新華走到她們跟前向她們介紹起來:

  “這是新華哥,是父親朋友的兒子,到我們這來開流動鐵匠鋪的。新華哥人很不錯的哦,剛幫我們把水都擔滿了。”

  “新華哥,這三位就是我的妹妹們,從左到右依次是,大妹雲蘭、二妹雲花和三妹白雲。”

  “妹妹們,你們好,我平常都是是流動打鐵,今天路過這邊春陵江渡口的時候,跟慶墩叔聊天才知道他認識我的師父和父親。慶墩叔說咱們村有很多鐵器要修複的,所以跟著到這來打鐵。在這打鐵這段時間很多地方要打擾你們了。”

  “新華哥,你客氣了。你過來就是客人,有什麽需要的你就跟我們講,我們都可以幫你的!”,雲蘭放下背上的柴,笑呵呵地對著新華道。

  “你們這柴可真多,而且都是好柴火”,新華馬上過去接過柴,然後又幫雲花和白雲把背上的柴卸下來。從她們背上的柴可以看出這裡植被比較豐富,人口密度應該不大。因為農村生活離不開柴,燒水煮飯冬天取暖都要用到柴,所以柴火是農村的搶手貨,如果人口密度大,植被不豐富,周邊的木柴就都會被砍伐一空。

  “我們這風景秀麗,山高林密,柴草豐盛。我們從小就開始學習磨柴刀,進山砍柴、捆柴、背柴。砍柴、背柴都是體力活,沒上小學前,長輩們一般都舍不得讓孩子做。小孩上學後,長輩們會有意識地讓孩子體驗砍柴。我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父母便把柴刀交給了我。”,雲琳答道。

  “上山砍柴可不是純體力活,有時為了砍到好木柴,得鑽到刺叢裡。第一次和夥伴們上山砍柴時,我由於年紀較小,且初次上山,攀爬本領低,不敢靠近山邊,隻胡亂地砍了兩棵雜樹。此後每次砍柴,我和小夥伴的手腳總會被荊棘刮傷。”,雲琳接著講起了她小時候砍柴的經歷。

  “砍柴後,我們還要背柴。小孩細皮嫩肉的肩膀,背幾十公斤的木柴,總是不舒服。剛開始背柴,我的雙肩會被磨紅腫,母親會心疼地拿來熱毛巾,幫我敷肩膀,並勸我說,下次別去了。但是,我只要看到小夥伴去砍柴,又忘記之前的艱辛,不由得又跟著小夥伴上山了。”

  “再後來,妹妹也都長大了,於是就是我帶著妹妹們一起上山砍柴。回來我們把木柴鋸好、劈好、曬乾,堆放起來。積累到一定程度時,母親還會把富余的木柴運到鎮上賣了換錢。”

  “我們砍柴的時候,還會去尋找金銀花、雞骨草、土茯苓等中藥材,然後把采集到的中藥材拿到收購站換取些許零花錢。這也成為我們砍柴的一大樂趣。山中還有野梨、野山竹、野大蕉、山棗子、稔子以及許多長在樹上、掛在藤上叫不出名字的野果。上山砍柴時,我們也會采摘野果,經常滿載而歸。山谷裡、山溪旁會傳來花香,我們便尋著香味將開得正歡的花朵采摘回家放置廳堂。砍柴累了,或者天氣太熱了,我們也會找個地方休息一下。這時我們便在大樹底下做遊戲,講故事,說笑話,休息夠了又去砍柴。有時,我們也會在村裡的水庫、魚塘游泳,在山下的荒地裡烤紅薯、烤芋頭.….玩得不亦樂乎,有時竟然把上山砍柴正事給忘記了。回家收獲甚微,少不了還要挨母親一番數落。”

  聽雲琳講起她們砍柴的趣事,也勾起了新華小時候的一些回憶。在他記憶中最值得回憶的就是和豔蘭一起上山砍柴的時光,也和雲琳她們姐妹一樣充滿了樂趣。現在他和豔蘭分隔兩地,也不知道豔蘭現在一個人在那邊過的怎麽樣。小時候覺得很苦很累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更多的就剩下了樂趣。那時候雖然苦點累點,但是很簡單和快樂沒有太多的煩惱。

  雲琳看著新華在發呆,在旁邊扯了扯他的衣袖:“嘿,新華哥,在發什麽呆呢?”

  “呃————,剛聽你講起砍柴的趣事,讓我也想起了小時候跟夥伴一起砍柴的歡樂時光。”,“你們歇著吧,我把這些柴再砍好堆到後院去。”

  “新華哥,你歇著吧,下午忙了一下午,又幫著把水給擔滿了,整個沒歇一下氣。”

  “我沒事,這點活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我在家裡一天乾的活比這多得多。再說我們鐵匠身子板結實,平時工作強度比一般人就要大很多,所以不用擔心我的。”

  說完新華就到後院找斧頭。

  “別找了,新華哥。”,雲琳跟著新華走到後院,“家裡的斧頭壞了,下午交給你去維修了,家裡現在只有一這把柴刀好用點”

  “柴刀也行,雲琳,你也去歇一會,我把柴劈完堆好就去找你們。”

  “我跟著你一起吧,你是客人還讓你一個人乾活我可過意不去,再說母親看到了又該數落我了。”

  說完雲琳就跟著新華一起忙著劈柴,新華把柴劈好,雲琳就拿著去後院把柴堆好。

  雲琳堆柴堆堆得很好,這一點是跟他父親慶墩學的。經慶墩手堆出的柴垛夯夯實實,外觀整潔,高大威嚴,正氣凜然。不滲漏雨水,平時拉柴時,柴垛如施了定根法,不會傾斜歪倒。那柴垛,一般堆在比正屋稍高的地兒,遠看如一小屋,近看就是柴禾碼砌的工藝品。所以,每到冬臘月,不忙的時候,父親就被請到各家各戶堆柴垛,全生產隊的一個個柴垛,就是他親手打磨出的一個個精致的產品,一件件吉祥物。

  柴禾也看人來,通人性的,不會碼的,碼三五層就歪脖扭腰的,翻底了。如果歪了,必須重來,如果倒了翻了,就成了農家最忌晦的事情。一層一層的柴,硬棵棵的,粗細不一,長短不齊,不像碼磚頭那樣簡單。先要用大石頭作柴垛的基礎,然後在基石上平著直放五六根粗木料,再在木料上橫著正反兩向擺放兩捆柴,鋪一層約十二到十八捆柴放兩行,一層就是三十多捆柴,鋪好第一層,用腳踩踏或用木棒將柴捆錘平實,再碼第二層,直到第八至十層,三百多個柴就碼得差不多了,柴垛的頂上要用柴捆斜放,做成屋頂狀,上面鋪上麥杆、茅草、松葉杉枝等,下雨時,雨水會順著茅草松葉滴落到地面上,下面的柴禾不會打濕。

  柴垛與糧食一樣,是一天也不能斷的,從頭年臘月,必須保證到第二年臘月過年、新柴垛堆好時還有陳柴燒,不能弄得青黃不接、煙火斷檔。會理柴(財)人家的主婦,會將柴垛上的柴與土家火籠的柴,嚴格區分開的,火籠裡一般不能燒柴垛上的柴,否則就失去了用柴的計劃,就會亂了日子的方寸,有讓生活過得斷火杜餐的不吉不利。每年正月初一早晨,雲琳她們這的習俗是要抱一大捆硬栗柴進門,放在灶前,放進灶裡,燃起旺火,以示全年財火興旺,全家煙火繁茂,幸福永續。

  他們二人把柴劈好堆好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雲琳母親也準備生火做飯,看了水缸滿滿都是水,看著新華劈好的柴,打心裡對新華生起了一股好感。從開始聽說他年紀輕輕就一個出來闖蕩而且還有一門好手藝,就覺得這小夥子不錯。現在又看到他勤快的幫著坐著家裡的事情,對新華就越發覺得歡喜。

  晚上慶墩特地回來吃晚飯,雖說渡口離著村子不遠,但是慶墩平時也都沒回來吃飯,他擔心回來吃飯這會功夫可能會有人要渡河,尤其是有急事要過河的,自己不在的話就會耽誤別人的事。現在坐渡船的人少了,但也保不準誰家有個急事啥的。如果自己確實有事要離開,慶墩也會交代別人幫他頂一會班。這次慶墩又是喊的住在渡口附近的幫他看會船。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慶墩平時也沒回家吃飯,總不能每次都麻煩別人。他也不想讓家裡給送飯,一是覺得麻煩,另外如果自己船在對岸,還要讓家裡人河這邊等著,加之他這人喜歡自由自在,就乾脆自己在船上生火做飯。自己忙完了想吃啥自己就做啥,想什麽時候吃就什麽時候吃。

  新華第一天過來,慶墩作為家裡的主人應該過來一起吃個飯。慶墩吃飯有個習慣,就是每餐都要喝兩口小酒,甚至有時飯可以不吃,但是不能沒有酒。雖然喜歡喝酒,但慶墩喝酒能掌握個度,就是從來不喝醉。至少是在雲琳記事起就沒看到父親喝醉過。農村的酒都是自己釀造的,有米酒、高粱酒但最普遍的就是紅薯酒,因為紅薯便宜且產量高,紅薯酒就成了當地最受歡迎的也是最常見的農家酒。

  從古至今,人們都對酒有著特別的依戀,古代時嗜酒成癮的詩仙李白,每當喝完酒後都靈感爆棚。而酒這種特別的飲料也流傳至今,深受廣大人民的喜愛。不僅是居家必備的飲品,而且逢年過節或聚會娛樂時,總能在餐桌上看見酒的身影。每當聊到盡興時人們都會喝上一杯酒,可以更好的增進親朋好友之間的感情。

  人類對酒精會上癮,完全不同於毒品那般損人健康。酒的原材料是成熟的糧食或水果,在經過了漫長的發酵醞釀以及沉澱後,形成了帶有特殊香氣的飲品。而人之所所以喜歡喝酒,就是源自於人類對成熟果實氣味的迷戀,這也是人類作為哺乳動物的本能。原材料健康安全,醞釀的過程也純天然,所以適當喝酒無壞處。

  慶墩拿著兩個杯子對新華講:

  “大侄子,今晚陪你叔喝兩杯!”

  “好的,沒問題!”

  新華跟著金城打鐵有時也會喝一兩口小酒,開始兩年大家家裡條件都不好,一般節假日才有一口酒喝。後來條件慢慢好起來,有富裕的糧食了,家家戶戶都會把富裕的部分糧食用來自己釀酒。尤其是從事體力勞動者,辛勤勞作了一天,尤其迷戀放松下來的那一口酒。這種迷戀除了對酒的香味上癮以外,還有些人喜歡喝完酒的感覺。當酒精進入了人體後,會麻痹器官和神經,讓人暫時感受不到外界的變化以及情緒的波動。對於勞累了一整天或者心情非常低落的人而言,喝酒就是排憂解乏的最好工具。

  打鐵這麽些年,新華對酒也有自己獨特的理解。他們覺得喝酒可以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壯,乾活也不累了,在寒冷的冬天,喝上一點酒,身上就不會覺得冷了。另外日複一日的重體力活,即使是身強力壯的年輕人,長此以往也會吃不消。有時回到家後連胳膊都抬不起來,拖著勞累的身體睡覺,第二天依舊會沒有精神,喝點酒幫助自己更快入睡休息。有時背負著壓力過大,遇到不怎麽順心的事,心中的負面情緒太多,就需要借助酒精來幫自己暫時忘卻煩惱放松身心。再者喝酒也是增進感情的一劑潤滑劑,可能平時羞於啟齒的話,在酒精的刺激下就能痛快的傾吐出來。總之,新華覺得,只要不喝醉,酒還算是個好東西,尤其對於他們體力勞作者。

  “大侄子,我們這邊活怎麽樣,夠你忙一陣子的了吧”,飯桌上慶墩舉起酒杯關切的詢問新華。

  “叔,今天一下午就收集了一大批需要維修的鐵器,還有很多新打製需求的,接下來幾天有的忙了“

  “那就好,我還是沒白帶你來一趟”,“既然是我帶你來的,你的技術就要過硬,別砸了自己的招牌,辱沒了你師父金城的名聲”

  “那是一定的,叔。我一定會好好乾的!”

  吃完飯,慶墩急著回船上。新華跟了出來。

  “叔,咱們村有沒有閑置的房間,或者廢棄的廟。我估計要呆上幾天,把住的地方安頓好。”

  “你還找這些地方幹嘛!我家四個男娃都在外面,家裡有的是地方住。”

  “那不方便,你沒在家,家裡就嬸子和幾個妹妹,我住家裡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我今天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這個人靠譜,再說你父親和師父的為人都我了解,你也差不離。”

  “叔,我不是這個意思。住家裡一是麻煩不太方便,再者我自己也會覺得不太自在。”

  “那這樣,你跟著我睡船上。我一個在船上孤單的很,陪我做個伴。”,慶墩故意這樣講,也是為了打消新華的疑慮。

  “那行,我跟你睡船上,晚上有事我還能幫著搭把手!”

  “得了吧,你能陪我聊聊天就行了。就你那撐船的水平,別把渡客給撐到河裡面就阿彌陀佛了。”

  “哈哈——哈哈哈!”新華收拾下行李跟著慶墩。兩個人說笑著往渡口走去。

  在晚間的春陵江面,渡輪在江面上發出中黃色的暖光,如同一隻大號螢火蟲一樣漂在江心。臨水邊的房屋倒映在水面上晚風吹過,水面微動漣漪一動一靜的畫面顯得無比和諧。新華把行李收拾好,躺在船艙仰望著星空,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想念家,想念自己的父母和師父,家裡的兄弟還有遠在廣東的豔蘭。

  “發什麽呆呢?”

  “出來一段時間有點想家了。”

  “你這個年紀應該不止是想家了吧,也想成家了吧。哈哈——”

  “我現在這樣子哪敢想成家,現在家裡條件稍微好一點,眼看父母到時年紀大了,家裡還有幾個弟弟要照顧,家裡住的房子也是爺爺那輩留下的已經破舊不堪,我要先把我們大家庭搞好了才敢想自己的事情。”

  “別想那麽多,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有句老話,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等到了那一天很多事情就自然而然了,沒你想的那麽複雜。”

  “可能也是吧,想的再多都不如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叔,你一個人住船上會孤單嗎?”

  “一個人肯定孤單拉,所以拉著你過來陪我。”,“開玩笑的,其實也不會覺得孤單,我喜歡清靜,一個人呆著自由自在,看著江上的美景聽著潺潺的水流聲,沒事仰望下星空,能讓辛苦勞作了一天的人瞬間感到舒坦。”

  “叔,這麽講,我還挺羨慕你的。”

  “不用羨慕別人,什麽生活過久了都會膩的,所有的感受都是自己給自己的,調解好自己的心理才是最重要的。”,“行了,早點休息吧,明天第一天估計就夠你忙的了。“

  “嗯嗯,晚安!”

  在搖曳的小船上,新華睡的格外香,仿佛回到了兒時睡在搖籃那會,母親拿著蒲扇輕輕搖著搖籃,唱著兒歌:

  搖啊搖,搖啊搖,船兒搖到外婆橋;

  外婆好,外婆好,外婆對我嘻嘻笑。

  搖啊搖,搖啊搖,船兒搖到外婆橋;

  外婆好,外婆好,外婆對我嘻嘻笑。

  搖啊搖,搖啊搖,船兒搖到外婆橋;

  外婆說:好寶寶,外婆給我一塊糕。

  搖啊搖,搖啊搖,船兒搖到外婆橋;

  外婆說,好寶寶,外婆給我一塊糕。

  早上新華伸了伸懶腰,將腦袋探出船艙,看到江面上迎來的清晨第一縷陽光,感覺到格外神清氣爽。慶墩叔早就起來忙活了,燒好水簡單煮了點東西當早餐,就開啟了忙碌的一天。新華這麽晚起床還讓慶墩叔給煮的早餐,心裡怪不好意思的,吃完早餐就主動把洗碗筷收拾的活給攬了。收拾完,他就趕緊到村口去開始他的工作了。

  新華剛支好鐵鋪就陸陸續續有閑著的村民過來圍觀,尤其是小孩子,對他的這一套設備尤其感到新奇。新華按照昨天交過來修複以及新打製的順序,先理清思路,再著手開工。一個人打鐵確實不蠻方便,效率也比較慢,新華估摸著目前這些活他一個人大概要忙活個十天半個月左右。

  前期工作準備好,新華就開始生火燒炭拉火爐了。他想起了剛學藝那會自己拉火爐,那時候青澀的自己隻曉得用蠻力,自己的手臂都僵硬了還是咬著牙堅持,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有點好笑。如今他都能一個人出來攬活,拉風門這種事,對他來說就是一呼一吸間的事情,就算拉上一天也不會覺得很累。甚至有時拉著拉著自己會沉浸在其中,覺得這風爐的一推一拉就是自己的一呼一吸,跟自己的身體已經融為一體。就和掄錘打鐵一樣,他敲著敲著就像一個音樂家在演奏著自己的樂器,時而舒緩如流泉,時而急越如飛瀑,時而清脆如珠落玉盤,時而低回如呢喃細語,時而烈如咆哮的深海,蕩人肺腑,撼人心魄。

  新華熱愛打鐵這份職業,雖然打鐵辛苦也有各種各樣的不好,但只要拉起了風爐拿起了鐵錘他就覺得自己擁有著某種神奇的力量,並且自己很享受這其中的過程,當看到一坨坨歪七扭八的鐵塊在自己的千錘百煉下變成了一件件精美的鐵器,自己就有滿滿的成就感。

  忙完農活的雲琳趕了過來看有沒有能幫的上忙的。

  “新華哥,一個人忙不贏吧,需不需要一個小幫手,嘻嘻!”

  “還好,我一個人習慣了,還忙得過來,這種粗活髒活不用你搭手。你也忙了一天了,趕緊回去歇著吧”

  “哼~~你這是不歡迎我過來,下逐客令了唄!”

  “哪有,哪有!你也是忙了一天了,擔心你累著了,再說我這活又髒又累的,不適合你哦!“

  “你跟我客氣啥,在家裡粗活累活我可也沒少乾。”

  雲琳說著就走了進來,左瞧瞧右看看。觀察了會覺得自己暫時也就適合幫忙拉下手風爐。於是順勢拿著小板凳坐在火爐邊上,幫忙拉起了手風爐。看到雲琳這麽主動過來幫忙,新華也沒好再推遲了。

  流動鐵匠鋪就支在一顆老桂花樹下,陣陣春風拂過,空中彌漫著醉人的桂花香。這翻滾、飄散的香味同樣撩撥著鐵匠爐的火苗兒,它一躥一躥,一躥老高。很快,埋在炭火裡的鐵燒得通紅,新華持一把長鉗夾到鐵砧上,拿起大錘就應聲砸下來,四濺的火花迸出老遠,嚇得周圍圍觀的人慌忙跳開。新華一個人一會用大錘用力捶打一會用小錘輕輕修飾。小錘叮叮當當,大錘鏗鏗鏘鏘,一陣天衣無縫的合奏,一件器具就初步打成了。然後浸入水中淬火,“噝”的一聲,算是畫上句號。新華的嘴角出現了一絲笑紋。完成一件作品時,他臉上的表情就是這樣。

  爐火不息,鐵錘就不停地敲,這是所有鐵匠的命。新華這一整天除了偶偶停下擦擦汗就基本沒歇過手。他乾起活來格外投入和認真,隻任手裡的響錘叮叮當當,全身心陶醉在這支錘樂中。有時候,一旁的人聽著這支錘樂,看著那鋼鐵的舞蹈,出了神,兩手發癢,也想過來敲打敲打,一般都是不被新華允許的。他知道要當一個好鐵匠,就得老老實實地掄大錘,別看打鐵是力氣活,裡面有學問哩。馬虎不得,馬虎不得,外人如果胡亂捶打是對祖傳手藝的不尊重。

  在雲琳的一推一拉下,火爐中的炭火劈劈叭叭的作響。新華往手心吐了吐唾沫,攥緊了錘把,繼續演奏著這支捶打樂。這時忙完農活回來路過的村民駐足在這圍觀,有圍觀的鐵匠打得才會更有勁。

  新華穩穩地站在鐵砧前,沉默不語,眼皮也不抬一抬,好像根本沒看見周圍的人,眼裡只有爐裡的鐵。少頃,燒得發了白的鐵塊被新華迅疾敏捷而又從容不迫地夾上鐵砧。幾乎在他放下的的同時,另一隻手上大榔頭就飛了下來。新華甩開膀子,“嗖嗖”生風地掄圓,掄出了花,卻又砸得那麽準。隨著鍛打,新華不斷移動、翻轉鐵塊,每翻一遍都變換一種形狀、像揉面一樣,緊揉慢揉,越揉越勁道。眼看揉成團了,卻又拉成了條兒,或者把砸扁了的板兒,折疊為四四方方的“盒子”,隨心所欲,叫人驚訝那堅硬無比的鐵在他們手裡竟是這般柔軟。等鐵器有了雛形,新華馬上改成弓步半錘,錘隻舉至肩頭,但節奏加快了,錘點密實了。等到大致形狀敲定了,新華最後用上了點錘,錘距砧子頂多半尺,錘落如雨,這樣砸出的鐵器表面平整、光滑得像用手撫過。新華盡情地展演著自己的絕技,所有環節都在眾人眼皮底下完成,這種手藝都是多年的實踐沉澱下來的,也不怕別人偷學了藝去。大人們看一會兒,心滿意足、嘖嘖讚歎著陸陸續續回家做飯了,小孩子們卻還圍著鐵匠鋪不散,他們對這種新奇的事務保持了高度的好奇心。

  雖說新華出來有一段時間了,也習慣了一個人打鐵。但是當真有個人在邊上幫著點時,他還是能明顯感覺到輕松很多。看著蹲坐在旁邊的雲琳,讓他又想起了豔蘭,想起自己在她家裡拜師學藝那會,豔蘭也經常這樣蹲在自己身邊,拉著手風箱。而此時遠在外地打工的豔蘭會在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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