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臥室無比空曠。
李進躺在床上,眼睛無精打采。他望著天花板,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痛苦。
他沒有理會老娘的話,喃喃自語:“秦霞,為什麽?為什麽?”邊說邊用手捶打自己的腦袋,眼角的淚滾落下來。
“秦霞,又是老秦的丫頭惹得禍!”李副書記老婆嘴嘟囔著,“兒子,好姑娘多的是,前天雷秘書長家的馬姨還說要給你介紹一名電視台女記者,還有你珍姨說要給你介紹一位舞蹈教師,這兩位姑娘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材身材……”
“你別說了,好不好?”李進突然狂躁地冒出一句,把他娘嚇了一跳。
“媽,我想安靜一會兒!”
李進的娘臉色刷地變了,歎一口氣,慢慢地退出兒子的房間,又徑直走向老公的書房。
老公正在書房沉思,市裡馬上換屆,五十四歲的他到了搏一搏的年齡了。市長升任市高官,市長位置留下空缺。
聽說上級有意就地提拔一名本土人士,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好消息。
自己從BH市委辦公廳一名科員乾起,深耕北海官場30年,人脈厚實。在所有省管廳級幹部裡,論資歷,論能力,市長候選人第一人選非他莫屬了。
省上考察組到BH市考察順利爭取到提名,這是關鍵,李副書記陷入了沉思。
“老李老李!”老婆跌跌撞撞地闖進來,打斷了李副書記的思緒,他吃了一驚:“什麽事啊?慌裡慌張的!”
“快瞧,你的寶貝兒子!”
“進兒怎麽了?”李副書記心裡一緊,臉色一變,按在沙發扶手上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他猛然站起來身,把茶杯震落在地,青花瓷茶杯碎了,茶蓋在地上轉圈。
“他不高興了!”
李副書記松了一口氣,重新窩到沙發裡,說:“不高興了,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他心裡的疙瘩解不開,亂成麻了。”
李副書記一愣,問:“他心裡有什麽疙瘩?”
“還不是秦霞那妮子惹的!”老婆不滿地說。
“唉!”這一句話觸動了李副書記敏感的神經,他不由自主地歎了一口氣,說:“這事,咱倆真的管不了也使不上勁!”
“怎管不了,你跟老秦關系好,好好溝通,兒子萎靡不振,你當爸的就不心疼嗎?”
“老秦能管得了他的女兒,事情又到不了這個地步”李副書記擺了擺了手:“這事,咱們都不摻和了,愛怎的就怎的?都是進兒一根筯,天涯何處無芳草!”
“老李,情人眼裡出西施,進兒就是迷上了秦霞,你也是,打個電話能把你難成這樣?至少讓老秦知道咱們的態度,你就忍心看著兒子這般痛苦而無動於衷嗎?”
李副書記的妻子嘴像蘿卜條一樣利落。面嫩得像三十歲的少婦,每周去“麗姿”美容院保養三次,身材勻稱,五十多歲的半老徐娘臉蛋精致,身材精細,風韻不褪。
此刻,見兒子如此痛苦,她的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滑落,仿佛斷了線的珠子滾落在地上。
李進因為得不到秦霞的愛而陷入了痛苦的深淵,而受到秦霞喜歡的馬海生一樣不快樂。
馬海生想,如果大學畢業時聽從導師建議留在上海天都大學教書,他可以把平生所學更好地發揮出來,現在至少是教授了,也可能是二級學院院長,最差也能混個系主任。
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想到一句時髦的話:“人生沒有彩排,每一天都是現場直播!”他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步履有些踉蹌了。
馬海生的導師已經退休了,導師的學術造詣在國內這個領域不說是頂尖專家至少名列前茅。導師是長江學者、海歸,何況他畢業的學校不僅是211學校,更是985學校,這是雙一流名牌大學,名校畢業、名師門下,無形中抬高了他的身價。
何去何從?馬海生的心裡頭在做劇烈的鬥爭。
正在這時候,馬海生的師兄從遙遠的美國洛杉磯打來越洋電話,真會湊熱鬧。
師兄希望師弟到國外發展,還說國外的科研設備如何先進,學術氛圍如何濃厚,重點說到誘人的待遇。
馬海生陷入了沉思,常言道人挪活樹挪死。是在北海科技公司這個百年老企業繼續不鹹不淡地磨著,還是像師兄那樣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到國外乾一番事業?對他來說的確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秦霞是馬海生難以抉擇的第一個因素。
秦霞對他動了真情,他不是傻子。
但是, 秦霞與馬海生的交往受到了秦俊的強烈反對,這讓馬海生百思不解,也讓秦霞覺得怪怪的。
馬海生剛到北海科技公司的時候,一腔熱血,躊躇滿志,他想憑借自己的真才實學乾一番事業。因此,他在科研工作中勤勤懇懇,努力鑽研,也做出了不少成績。
但是在年底的績效評價互評中,他的得分倒數第三位,就是因為這倒數三位,讓本來在科研實績排名前一二位的他,因為互評得分靠後,而與“先進工作者”無緣,以致於他這個博士生在北海科技公司工作好幾年,在職場上沒有任何進步。
當然在職稱上因為他的學歷高,有著別人無與倫比的優勢,他一來就評上副高,這讓他感到一絲欣慰。
馬海生哪裡知道在職場上,以“圈”來劃分人的,不在某一個小圈圈就沒有人能夠支持你,各人打著“算盤”互評,這樣的互評結果到底能不能采用?
作為部門經理的徐先賢心裡跟明鏡一樣,可是他不能棄之不用,因為這是人力資源評價中的必備環節;也不能全部采用,因為互評的確是摻雜著個人情感因素,還有關系的親疏。
馬海生不想依靠秦霞這樣的裙帶關系,他想依靠也不可能靠得住。
秦俊不喜歡他,千方百計地想把他和秦霞拆散。這樣的實際情況,讓秦俊怎麽可能欣賞他,又怎麽能提攜他?
馬海生沒有鑽營,更沒有巴結任何人。他隻想憑借自己的努力實乾,得到別人的認可。
書呆子永遠喜歡從書本出發考慮問題,不經歷風雨,思想怎能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