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忠一案件,秦俊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有關他的信訪,雪片般飛到上級有關部門,他灰頭灰臉地退休了。
秦俊走在小區裡迎面碰上了相識,他露出了一絲微笑,別人卻把臉扭向一邊好像不認識他一樣,匆匆而過。
更有甚者,迎面不理他,還朝路邊吐唾液。
秦俊在前走路,後面有人戳他的脊梁骨,他一扭頭,那人昂首挺胸從他旁邊走過去,視他於無睹。
秦俊的臉紅了,像喝了劍南春一樣。
後來,秦俊即使在大街上走路也覺得後面有人在指他的脊梁骨,他有點“風聲鶴唳”,最後他把小區的房子賣掉了,又在北海另一個高檔小區住宿,那裡無人認識他。
秦俊的房屋倒是有幾套。
他想,自己也像其它退休的老頭一樣心靜下來,生活慢下來,做一個閑雲野鶴,享受慢調生活。
可是,他的退休生活平靜不了。他的前女友杜香蘭聽說他與馬海生的親子鑒定結果後,馬上從石家莊趕過來,問他討要馬海生該繼承的財產,要分他秦俊的一半家產。
這下子,不僅秦俊不認卯,而且妻子林曉娟也跳起老高,堅決不讓杜香蘭分得秦俊的一分一毫財產。
杜香蘭走南闖北,再也不是過去那個溫柔善良的姑娘,她是一個飽經風雨和生活歷練的女人。為了孩子的幸福,她堅決聘請律師要與秦俊對簿公堂,討回權利。
不僅如此,馬海生的養父、上海的那個馬武軍,也是母親杜香蘭的前夫,也要求秦俊支付撫養費。
在馬海生心中,馬武軍一直被認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沒想到他卻是自己的名義父親,與自己沒有血緣,也沒有撫養過自己。
事情還得從杜香蘭說起。
當年,杜香蘭與秦俊分手後,帶著半個月的身孕來到上海打工,遇上了下崗窮困潦倒、又遭妻子拋棄處於人生低谷期的馬武軍。兩人同病相憐,委會快閃婚。
馬武軍條件一般,能娶到天姿國色的杜香蘭,他認為是他的最大願望。
杜香蘭與馬武軍閃婚,隱瞞了自己懷孕的事實。兩人生下了馬海生,可是兩人共同生活了不到四年,這時因為性格不合離婚了,馬武軍很快娶妻卻未生育。
馬海生被馬武軍要走了,杜香蘭連自己也養活不了,也就同意了,杜香蘭遠走石家莊謀生。
在馬海生在馬武軍家生活的時候,馬武軍與再娶的後來奇跡般地生下了一個女兒,打破了醫生他倆不可能生育的預言。
馬武軍與妻子對馬海生不好,馬武軍的父母是一對善良的老人,他們把馬海生接到北海撫養成人,教育成才。
事情過了幾十年,本以為就這麽稀裡糊塗地過去了,秦俊的一紙親子鑒定讓馬武軍成了冤大頭,也掀起了軒然大波。
馬武軍知道真相後,除了痛恨杜香蘭欺騙自己外,堅決替自己和父母向秦俊討要馬海生的撫養費。
一時間,秦俊官司纏身,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本該安享晚年幸福的他,卷入到了痛苦不堪的漩渦裡。
如果是用錢能解決,就不是什麽事。但是,他秦俊是要臉面的人。如果真承認馬海生是他的私生子,那自己的臉面往哪兒擱?
退休後,沒有了呼風喚雨的風光,沒有一言九鼎的決斷,加上家庭關系複雜、官司纏身,秦俊心力交悴,身體很快垮了。
就在秦俊退休後的三年內,秦俊在上級巡視中被發現一些問題,受到了黨紀政處分。
晚節不保,令人唏噓。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秦俊已到了風燭殘年。
這年,秦霞回國探親,同她一起回來的還有華裔丈夫和一雙可愛的兒女。
母親林曉娟白發蒼蒼,抱住久未相見的女兒禁不住痛哭失聲,秦霞也抱著老母親哽咽著。
弄得一雙兒女一齊奇怪地問:“Mom,why do you cry when you see grandma?”
“If you don’t know,don’t ask!”秦霞對兒女說。
“霞兒,這些年你在國外連個音信也不捎回來。”林曉娟擦了擦渾濁的老花眼責怪說。
秦霞染著一頭金發,臉上塗滿了化妝品,仿佛擠一下眼睛就能掉下脂粉。她替老母親擦了擦腮邊的老淚,強作歡顏說:“媽,女兒不孝,這麽多年沒有和您聯系,女兒剛到國外過得也不好,怕您和爸擔憂,也就沒有及時聯系您老。”說完,一拉自己的洋丈夫,說:“還愣著幹啥,快過來叫媽呀!”
“Mom!”洋丈夫叫了一聲。
“他叫我哈?”林曉娟的臉上顯出了疑惑的神色,扭頭問女兒。
“他在叫你媽媽,向您問好呢!”
“哎!”林曉娟答應一聲,開心地笑了。
“乖乖,快叫姥姥……”
“Grandmother!”混血兒童說。
“你又叫我啥?”
“媽,他在叫您外婆呢!”秦霞牽起一雙兒女的小手,把孩子推到老人面前
秦霞與洋丈夫的一雙兒女,金發碧眼、十分乖巧。老人用左手和右手同時把兩個孩子聚攏在懷裡,緊緊地抱著,老淚縱橫地說:“心肝心肝兒!”
秦俊心情不好,加上身體患基礎病,成了北海醫科大學附屬醫院貴賓病房的常客。
而這一次患病,雖然經醫生全力治療,然而依然沒能讓在秦俊的生命健康上創造奇跡
七十歲的秦俊帶著無限的留戀即將去往另一個世界。
回光返照之際,他鼻子上插著氧氣瓶,費力地斷斷續續地說:“我……對不起香蘭,更……更……不對不起兒子馬海生,不但……在他小時候沒有給他父愛,在……在……我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後也無法……及時相認,相反……為了私心又傷害了他,我真混啊!”說到這兒秦俊就想抽自己,可是他沒有抬手的力氣。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書桌,說:“那裡……放著一封信,寫……寫……給馬海生的,我……我……不能親手交到他手上,幫我轉……轉給他!”
然而——
杜香蘭,沒有出現。
馬海生也沒有露面。
秦霞在國外也沒有能夠及時趕回國。
林曉娟也沒有在秦俊身邊。
秦俊的妹妹和外甥在身邊。”
秦俊遺憾地說:“我……現在才……才……明……白一個道理:做……人是一輩子,做官……是……一陣子!”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說完他閉上了眼睛,永遠地不能說話了。
生前在位時他為了名譽、地位、權力、財富爭強好勝,死後卻不能帶走一根草芥。
在秦俊的葬禮上,沒有幾個人來,多少讓他的妹妹感到淒涼。對比小區裡那位被評為“北海好人”的錢老爺子病了,病房裡擁滿了看望他的人。
反觀秦俊,冷暖分明,人心是稈秤,秦俊的妹妹心裡頭波濤洶湧。
……
北海科技公司自從秦俊下台以後,在新領頭羊的帶領下各方面工作均取得了出色的成績,躋身於國內五百強大型企業,實力雄厚,風清氣正。
時間又過去二十年,馬海生從上海某名牌大學二級學院院長位置上退下來,學校還想留儒雅博學的馬海生繼續帶博士生,可是這個長江學者、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一級教授、海歸、博導,毅然選擇去青海捐資助學,他說要做一些自己認為更加緊迫的事情,為國家發揮余熱。
馬海生的妻子是自己曾經的女學生,雖然說是自己的學生也比自己小不了幾歲,溫柔賢惠漂亮,在一家出版社當編審。
兩人的兒子、女兒很爭氣,兒子清華大學博士畢業,又到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博士後流動站從事研究工作一年後,回國應聘到清華工作,女兒正在英國劍橋大學攻讀博士後。
退休後的馬海生來到了千裡之外的青海牧區。
巍巍昆侖如同披著銀灰色鎧甲的群群奔馬,風起雲湧,滾滾向前。戈壁沙漠中的格爾木河青翠綿長,透著一種寧靜自然的美。
站在新落成的學校門前,馬海生如一位時光老人與孩子們璀璨如花的小臉定格成了一幅溫馨動人的畫面。
這個畫面出現在了當地的新聞媒體裡,傳播到了大江南北、長城內外。
在大洋彼岸的秦霞,看到這一幕,不禁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