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的鐵路公安,可以說是最見多識廣的一個治安群體,上班接觸到的就會是形形色色的人。
由於這個年代臥鋪是特殊資格才能購買。
所以綠皮車廂,那就是真正的魚龍混雜。
民工、老板、學生、匪徒、江湖把式的、走街串巷的,這裡什麽人都會有。
而這位老公安一打眼。
就覺得這倆人不太像偷錢包的小賊。
向東來穿的斯斯文文,但是身形挺拔帥氣,有一種非常難得‘乾淨’‘幹練’的氣質。
這種人要是賊,肯定是大賊,不會是那種翻包越貨的小毛賊。
再看看徐天龍這貨,孔武有力,整個人就給人一種蠻橫的感覺,這種蠻橫又不是社會的那種,而是一種有恃無恐。
老公安皺起來眉頭。
初步印象不好不壞吧。
“同志請出示一下你們的證件。”
有嫌疑人,那本著負責的精神也要第一時間問話,這是為了避免髒貨轉移。
綠皮車上單蹦的賊少。
向東來跟徐天龍很老實,兩個人以前打架鬥毆被抓進去的時候多了,所以現在見到公安都覺得很親切,而且流程也熟悉。
這位老公安對照了一下證件,把兩個人的風險評級就調整的更低。
甚至是不打算在他們身上繼續浪費時間。
理由很簡單。
這倆人氣質獨特,又出自一個城市,車票也指向一個地方,根本不符合流動作案的基本常識。
只是後面的高圓一直喊:
“抓他們!就這倆泥腿子偷的,尤其那個拎著垃圾的,長的就賊眉鼠眼,就他手裡的包肯定有我們的錢!”
再看看徐天龍手裡拎著的一兜食物殘渣。
確實挺顯眼。
“你拿這些東西是幹什麽?”
“我哥說出門在外不能給人家的工作找麻煩,讓我自己吃的自己找個垃圾桶扔了。”
這人還特麽的怪好的咧。
“方便打開看看麽?”
老公安在問話,四周也是竊竊私語。
大體意思這麽講究的人,肯定還是多少有點問題。
但是徐天龍一點不心虛還有點迫不及待,直接把一整包的垃圾丟給了老公安。
這味兒……。
翻一翻,好家夥,差點給看餓了,又是魚肉雞骨頭還有一些咬不爛的牛肉。
老公安的嘴角都在抽搐:
“胃口不錯啊?沒喝個兩盅?”
有點鐵憨憨的徐天龍抓著撓頭:
“媳婦不讓,這次跟我哥出差,媳婦說了不讓喝酒,怕耽誤事。”
老公安笑了笑。
說到這裡向東來跟徐天龍已經沒啥問題,他準備回頭找高圓去還原一下其他嫌疑人。
但是高圓跳出來,指著向東來跟徐天龍:
“公安同志,肯定就是他們偷的,你這怎麽還聊上天了?把他們抓起來啊,難道你們認識不成?”
這特麽給老公安氣的。
他叫周長更是鐵路這一趟有名的老乾警。
有毛病沒毛病看一眼問兩句就能拿捏個七七八八。
再說無憑無據的,說抓人就抓人?
常年一線工作,總會遇到真的狗。
周長更無奈的勸說高圓:
“同志,你先平靜下來,好好的回憶一下你周圍其他的嫌疑人,火車馬上就要進站了,你不能無憑無據就指責別人。”
“我不管,就是他們!”高圓氣的眼睛都要瞪出來:“就是這倆人,他們上車就賊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人,你,你搜他們身啊,肯定有!”
“你不是真跟他們一夥的吧?賊警一窩,你們這麽猖狂的麽?”
向東來的眼神微微眯起來,有點危險。
本來高圓這樣的人他壓根就看不上,教訓都沒啥意義,這麽刻薄早晚就會給自己惹禍。
他的計劃是。
先讓高圓發現錢包丟了,然後引出跟紀念同坐的兩個人。
這樣那個團夥的成員就會暴露在公安的視線下面。
再加上偷錢包的事實,過後他還可以去報案提供線索,這樣就能一定程度上打掉這個團夥。
別覺得辦不實誠拐賣人口就判的輕。
超過三個人的團夥偷竊,這個年頭是5到7年的實體刑!
拐賣人口才3年!
高圓不依不饒鬧騰的實在厲害,周長更也是無奈。
只能歉意的看向徐天龍跟向東來兩個人:
“麻煩兩位小同志配合一下我們工作。”
說著兩個乘務員就要上來搜身。
徐天龍氣的要打人了,這玩意其實本來沒所謂,畢竟也少不了一塊肉,但這麽個樣子就惡心。
向東來也是變了臉色。
沒有再給面子,而是攔住上來的乘務員:
“無憑無據,空口白牙的,我們憑啥要被她懷疑?說我們偷錢包,有證據麽?”
“還要什麽證據,就是你們偷的,除了你們還有誰?”
“你特麽狗日的老子撕了你!”徐天龍徹底怒了,他從來沒這麽討厭過一個女人,上去就準備動手。
還是周長更早有準備一把攔住徐天龍:
“幹什麽?站好!”
雖然喊的嚴厲,可周長更的手只是推徐天龍的腋下。
這算是善意。
天長地久的乾這行,推什麽位置是不傷人的,推什麽位置是有惡意的再清楚不過。
推人肩膀就容易給人造成傷害,腋下推力更強,但是幾乎不會傷人。
但是向東來已經不準備再給這狗女人臉:
“有意思,你特麽說啥是啥啊?口口聲聲別人偷東西還沒證據,上了車就張嘴說別人土鱉,說什麽小地方的人沒檔次,特麽的我們是鄉下來的,但是我們勞動光榮!你爹媽沒教過你麽?就你身上那十幾塊錢的假牌子,真當自己是個人了?”
向東來是在煽動圍觀者情緒。
果然被向東來一喊,人群裡也立刻就對高圓更不滿了。
“就是的,這女娃子什麽人啊,張嘴就汙言穢語的,人家兩個小夥子健壯的咧。”
“看她就不是什麽好人,剛才就一直在鬧,人家小夥子都不跟他一樣的。”
現場逐漸的騷亂。
周長更也是皺起來眉頭。
做公安這一行肯定都是易穩不易亂。
高圓眼看就要舌戰群儒,周長更只能大喊一聲:
“好了!別浪費時間!”
錢包丟了其實能找到的時間非常短,再這麽鬧下去,大概都要被扔在哪個偏僻角落。
這次周長更立正敬禮,隨後跟向東來說:
“小同志,現在這位女士指責你們有嫌疑,就讓我們的工作人員搜一下,我知道你們是無辜的,在這裡先代表我個人給你們道歉。”
“那倒是不用。”
向東來這個人道德指數不高,隨意的指著高圓:
“搜可以隨便搜,不過到時候東西找不到,那我要她要不然自己打一個耳光,要不然跪下認錯,這很合理吧?”
“你說什麽?你配麽你?讓老娘給你跪你也不怕折壽!”
向東來哈哈一笑:
“別說你一個人跪了,就是你爹媽過來一起跪我也受得起,再說你不是篤定我們拿你錢包的麽?怕什麽啊?這裡有公安有乘務的,還能跑了我們不成?”
“做錯事情是要付出代價的,你空口白牙汙蔑我們兄弟倆清白,我們要是就這麽讓搜,那是什麽事兒?”
“你敢說是我們偷的,那你敢不敢打這個賭?一毛錢不要你賠,我就要你打自己這巴掌,治治你嘴臭!”
剛才向東來已經挑動了旁人的情緒。
現在很多乘客也是紛紛指責。
“人小兄弟說的沒錯啊,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就是人家偷的麽?敢說你敢認,怕什麽的?”
“就是的,姑娘你別慫,賭啊,不是勇麽?”
高圓臉都白了。
她哪裡敢賭,真不是向東來偷的,她可丟了大人。
不過另一方面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也是真急。
“我不賭!公安同志他們不讓搜肯定就是他們偷的,快把他們抓起來啊!”
周長更要是不穿這身衣服都想打人了。
口口聲聲人家偷她東西,一點證據沒有還這個態度搗亂,如果能開始問詢,那早就開始排查了。
但是偏偏就是這種人才難纏。
她們是被害人,不是犯罪分子就沒辦法用一些手段,不然會加大矛盾,但是不管又確實惡心。
通常這種時候就得委屈一下好人。
過後再給人道歉認錯。
可這時候一直跟著他的小徒弟卻忽然開口:
“這位女士,你一直說是他們偷你東西,那我問一下你或是你的同伴看見了麽?”
“看見了,肯定看見了,念念!”
高圓拉過裝鵪鶉的紀念:
“她是我妹子,她一直坐在這裡,念念你說是不是他們偷的?”
周長更跟他的小徒弟陳國華看過來。
紀念其實腦子確實很好使。
她一直坐在包的下面,中間只有一次上廁所的時候離開。
所以動包的人一點不難猜。
要不然是徐天龍,要不然就是麻五一夥人。
可問題也就在這裡。
第一次出門的紀念是知道這個社會是很黑暗的,車上遇到歹徒,她哪邊也惹不起。
“我不知道,我中間去上廁所了,可能坐我旁邊的……。”
沒有浪費時間,拖的越久,高圓損失就可能越大。
但是紀念好心好意的說不知道,是想讓公安快點查一查坐她外邊的兩個人。
可是還沒等說話,高圓的一個耳光就下來了!
‘啪’的一聲!
“你個小賤蹄子我知道了,是不是你跟他們倆合夥偷了我跟阿薇的錢!?”
紀念都被打蒙了,真的蒙了。
而且自己偷錢?
她為了養弟弟妹妹跟爹娘,是村裡去撿地年紀最小的,乾的活都是最苦的,自己就算這麽難,都沒拿過別人一針一線。
高圓是自己的表姐啊,她竟然說自己偷東西?
“你幹什麽打人!?”
年輕的陳國華嘴角非常隱蔽的扯出笑意。
直接上來推開高圓:
“你公開場所打人造成傷害,這是已經違法了的,要被拘留的!”
高圓傻眼了,拘留?
不過陳國華要的就是她傻眼。
趁著安靜的空隙,陳國華快速詢問:
“你一直坐在這裡麽?”
紀念捂著臉點頭。
“除了你跟這兩位小兄弟,座位上還有什麽人?”
偷偷摸摸的紀念指著站在人群裡的兩個小毛賊。
當然兩個小賊也不急,東西都給大哥麻五了,他們身上可是乾淨的緊。
到這裡向東來的計劃就算基本成功。
拔出蘿卜帶出泥,麻五這幾個人很快就要都進入公安的視線。
不說抓捕,帶到局子裡他們都不可能乾淨的出來。
只是有公安在不太好弄高圓,讓他有點鬱悶,準備一會兒偷偷摸摸的下點黑手。
誰知道高圓這時候跳起來:
“不可能!那兩個大哥人很好,他們剛才還跟我們調座位還幫我們拿行李,一看就不是壞人!五哥,你剛才兄弟是不是也看見,就是那兩個混蛋偷的東西?”
說著突然上來要撕扯紀念的衣服:
“小蹄子就是你偷的錢,枉我拿你當親妹妹!”
其實高圓指出來麻五的時候,向東來差點都笑出來,這可是太尼瑪的有意思了。
麻五眼前則是一片片的黑。
世界上還有這麽蠢的人?
你指責向東來、指責你妹妹,你好好指責嘛,了不起我不賣你們了還不行?
可這是啥?
說自己一夥五個人,給她們拿行李,還調換了座位?
此地無銀三百兩?
果然,周長更面色不善的看過來。
而且似乎在想一些什麽。
下一刻,只見周長更怒喝出聲:“麻五?”
完了……。
麻五這一刻萬念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