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廠長,李富,我懷疑就他坑的你爹!”
高傑把這個名字說出來。
MD。
這一瞬間向東來後背的汗都下來了。
好家夥啊,得虧是把向前進自己送禮的打算給按下來,要不這就是肉包子打狗啊。
而且向東來也總算搞明白高傑為啥無能為力。
鋼鐵廠的生態體系是。
最大的是書記,其次是正副廠長各一。
書記掛名,隻對上級負責,不大管廠裡的大小事情,廠長抓生產,而副廠長管人事跟對外。
可以說李副廠長就是高傑最無可奈何的那個人。
因為這套體系裡,高傑能找的關系網李富是到頂的,找其他領導,那就跟叛變投敵一樣。
也難怪高傑這直接領導,還是老麻雀都保不住向前進。
“李叔,他為啥害我爸?你們都是老朋友吧?”
“朋友?”高傑呵了一聲:“我跟你爹是朋友,跟他,我就是那個夜壺,東來,這領導跟下屬的朋友關系可是最不牢靠的。”
這是實在話。
“那我爹是得罪李叔了麽?”
“不可能的,就你爹那悶葫蘆個性,得罪人也頂多是嘴上沒個把門的,不至於讓人照死裡弄。”
沒仇沒怨。
那剩下的理由就兩個了。
要不然就是向前進同志迂腐,不小心擋了別人財路,但這一條有高傑當防火牆,怎麽也不至於。
那剩下的答案就呼之欲出。
是有人伸長手去搞向前進同志。
裡面的彎彎繞繞瞬間就想明白了七七八八。
名字也拿到了。
事情的條理就很明顯。
畢竟這年頭搞人都這麽的樸實無華,直接放到明面上。
這要放20年後,隨便哪個小公司弄死一個實習生,那都能忽悠的人感恩戴德,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坑。
說不定下班了還會跟幕後黑手出去喝個酒,表演個痛哭流涕。
向東來以前是跑業務的。
對HR這群人可太熟悉了,畢竟能做業務的身上基本沒乾淨的,跟HR打好關系是基本原則。
這不是事故,是自保,在職場明爭暗鬥誰也不容易。
該知道的都有答案向東來起身告辭:
“高叔叔今天喝多了,我就自己離開,冒昧打擾,改天讓我爹請叔叔喝酒。”
高傑就那麽坐在沙發上,神智清明。
手指點了點向東來:
“你小子是真精,行了,有你這兒子在啊,前進就是去了鍋爐房也沒啥遺憾的。”
高傑其實沒說。
他最近已經在找人,準備給向前進弄一個倒土的工作。
雖然‘倒土’也在鍋爐房,一樣的髒跟累。
可相對來說還算清閑。
是冷宮裡難得的好工作。
可現在看著向東來的樣子條條框框的門清,他也就沒急著說這件事。
他沒辦法,但沒準向東來有招呢?
不管什麽招,只要他不知道就行。
作為一個體系內領導,高傑跟向前進的感情毋庸置疑。
但是!
幫朋友的前提,就是不能給自己招災!
今天向東來要還是跟以前一樣莽莽撞撞的,那他頂多就留這個孩子喝杯酒。
等那20分鍾肯定叫不醒他。
這點耐心都忍不住,真出事嘴上更沒有把門的。
豬隊友遠比神對手更加可怕。
向東來說了今晚‘高叔睡著了,’那高傑也沒客氣的送著向東來出門,熱情很多:“天黑,回家慢些,高叔喝多了睡覺呢,就不送你了。”
“好咧。”
人走出門,高傑才檢查一下禮品。
都是一些小東西,但是看著,就真特麽讓人眼淚直流。
以前同樣家裡的SB兒子不省心,這看看人家向前進家的,再看看自己家的!
MD!
高傑都想砸斷自己腿了。
離開了高傑家,一輛租來的半截子皮卡車停在樓下。
吳越這時候已經抽了一地的煙頭。
沒辦法,這年頭沒手機沒網,也就能廢點煙。
反正現在向東來已經不缺煙錢,車裡隨時都買一條‘紅梅’一條‘湖泊香’備著。
拉開車門吳越就見向東來黑著臉上車。
“怎麽樣?哥,那個領導說什麽?”
向東來點上一根煙:
“沒有私仇,大概率也不是擋路,我懷疑這是特麽衝我來的。”
“啥?”吳越反應了一下:“衝你來的,找到你爹單位裡?這不合道上規矩啊,誰乾的?”
這年頭的混混還多少有點俠義精神。
基本原則是禍不連累父母妻兒。
這是混混的規矩,如果誰不講究規矩,是要被人唾棄的。
是有點可愛。
不過他們永遠不明白,很多人面獸心的人,道德底線可是還不如這些市面上閑晃的小混混。
“你的那些兄弟們在強哥那兒怎麽樣?”
提起這個吳越整個人都陽光了。
盡管白天圍著鄉下跑了四趟收貨,開車就開了七八個小時,晚上又無縫銜接跟向東來出來。
疲倦是真的疲倦。
可說起以前的混混兄弟,吳越道:
“前兩天我回家看了,大家過的都很好,強哥講究,頓頓有魚,偶爾還給買肉跟青菜,工錢也是一天一結,從來沒少,還有獎金。”
“那就好,跟他們說好不容易走正道,可別往回走。”
“放心吧哥,肯定不能,大家之前是沒辦法,沒錢上學,沒個活路,只能是瞎混,現在有了工作肯定遵紀守法。”
嗯!?
向東來看看吳越。
吳越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呵呵的傻笑,隨後被向東來扇了一個頭皮。
遵紀守法?
那不就是怕他向東來找他們做違法的事情?
都學會有話不直說了,曾經那麽直率的一個小夥子。
哎,人心不古。
“那哥,有人針對向叔叔,咱們接下來怎麽辦?”
怎麽辦?
“你不都說麽,咱們得遵紀守法呀,喊幾個靠得住的回來。”
嗯哼?
吳越一愣,他在向東來的臉上,可沒看見這四個字啊……。
當天夜裡向東來沒繼續扒著吳越,小賣鋪會開車的人只有他一個,所以他得回去休息,明天還得奮戰。
下鄉走貨現在吳越跟趙長貴已經攤明白。
除了趙家鋪子,周邊村子的貨源大部分都被向東來他們壟斷了,每天跑四趟都滿足不了所有村子的出貨需要。
這也才給了錢名兵、李大力他們一點喘息空間。
其實這也只是開始。
隨著小賣鋪的業務擴展。
後續向東來是有計劃自己買車,而且要加大運輸力的。
回家一夜好睡。
第二天向東來正起床刷牙。
屋子裡就熟悉的傳來劉小雨追著徐天龍打的聲音!
“徐天龍!你是男人就別跑!”
“媳婦你別這麽說,我要不是個男人,你也不樂意啊。”
呃!
院子裡的刷牙的向東來明顯聽見了主屋的聲音安靜。
但是下一刻劉小雨就仿佛開了無雙!
一聲尖銳的驚叫,這女人是追殺徐天龍出來的。
房門開了。
拿著擀麵杖,眉毛被畫成大刀眉的劉小雨氣的咬牙切齒。
向東來趕緊舉手:
“我刷完牙了,出門遛個彎,飯好就回來。”
“一起一起!”
“不用不用。”
向東來看熱鬧不嫌棄事大,想給這小兩口騰點空間。
方便發揮。
徐天龍也沒那麽傻,最近他也長了點腦子,狗腿的非跟著一起走。
當著拜把子大哥的面,媳婦總不好意思打死他,盡管徐天龍的臉都被打青了,可向東來也覺得這個貨活該。
關上門,向東來屏蔽了身後劉小雨的視線。
“她是吃錯啥藥了?這大早上的還能信得過你個棒槌給她畫眉?
不過這小情調,可以啊。”
徐天龍則抓抓頭髮:
“哥,你也覺得那個眉毛,好看吧!”
“是挺好,嗯嗯嗯?”
向東來跟徐天龍不一樣,起床了也不會忘記把腦子裝上。
“你的意思是,這眉毛不是劉小雨讓你畫的失敗產物?”
這貨羞紅的臉還有點不好意思。
“之前不是差點出事嘛,小雨心疼我,就問我有沒有啥心思,想讓她做的事啥的。”
哦,這童養媳是愧疚了。
劉小雨是娘家最難的時候過門的,老徐家不光是救她出水火,還給她擋了風雨。
京城的家裡也沒少幫襯。
所以日常相處的時候就不難發現。
她對徐天龍,有愛情也有責任,一直都盡可能的保護這小子。
結果出門一趟受傷了。
她這是自責呢。
切,小妮子小老弟大早上又喂狗糧。
“所以你就想給她畫個眉毛?沒看出來天龍你還挺浪漫的嘛,可以可以,雖然這次失手了,但是下次努力就行。”
“沒失手啊,我就是要畫這個,哥,你不覺得特別好看麽?”
我特麽!?
向東來想了一下早上劉小雨的眉毛。
忽然語重心長的拍著小弟肩膀:
“你下次努力是沒什麽機會了,下輩子再努力吧。”
徐天龍被嚇了一跳。
空出來的向東來帶著徐天龍去買了一些布,就是當他問:
“你們這有沒有絲襪的時候。”
老板的臉色有點奇怪。
最後還是沒買到黑色絲襪,但是這家夥還沒忘記順了不少的布頭。
“哥,又買布幹啥呀?而且咱們的馬甲是藍的,你這怎麽還買黑的布?”
“哦這是給魚廠那邊夥計買的,黑色的,比較抗髒嘛。”
向東來做姨母笑。
不知道為啥,徐天龍感覺脖子有點涼颼颼的。
夜幕降臨。
小賣鋪正常的關店。
只不過,今天門鎖緊閉的店裡向東來、吳越、徐天龍,以及臨時從七市找過來的兩個小弟都已經就位!
徐天龍指著一堆黑色頭套:
“哥,這玩意,能行麽?”
雖然嚴0打還沒開始,但大家打個架捅個人無所謂,這活兒還是第一次接!
向東來很淡定:
“放心,他發現不了,再說了,法律講究主客觀統一,我讓你們問路去的,也沒讓你們打劫,怕什麽?”
“那倒也是。”
徐天龍是向東來從小到大的狗腿子。
略微在腦袋裡過了一下,另一邊就從腦子裡出去了。
大家帶上面罩。
四個蒙面的加上向東來,乘著現在天黑早,黑燈瞎火的就向外面摸了出去。
李富的位置不難查,那家夥天天胡吃海塞招搖過市,找他太簡單了。
“哥,咱們為啥不開車啊?”
徐天龍的智商依舊成迷。
不過向東來還是給了解釋:
“因為現在縣裡的車太少,如果開車通過輪胎印,很容易就能找到車,要是這貨真腦袋抽抽了報警,增加風險沒必要。”
吳越是心態最好的,只是這時候也愣了一下:
“哥,你這個這麽熟練麽?你怎麽知道公安能查輪胎印?”
“那算什麽,公安以後還有血液對比呢。”
聽著向東來的高端詞語,大夥兒再考慮一下現在的裝備,一瞬間自己都覺得自己專業了。
李副廠長。
李富。
其實這個名字挺好,一聽就富貴。
可惜的是,他現在的位置也是副職,那就多多少少有點尷尬。
自從當上了這個廠長。
李富幾乎沒在家裡吃過幾頓飯。
就家裡那個黃臉婆有啥意思?他現在的這個位置,廠裡的大學生小姑娘有的是。
隨便給點福利他都能嘗到新鮮的。
剛才跟著兩個熟人推杯換盞。
喝的有點多。
李富很沒有公德心的站路邊放了一把水,隨後打著哈欠往記憶裡家的位置走。
人其實很奇怪的。
喝的再多,家肯定不會找錯。
所以別信酒後亂性這說法。
只是。
這條走過千百遍的路。
忽然在李富踏足上來的時候, 馬路邊上就冒出來四個蒙面的黑衣大漢!
還挺有套路,給他堵在路中間。
手裡還拿著纏繞了黃色膠帶的棍子,報紙包好的砍刀!
我草?!
一瞬間別說酒,屁都瞎的涼了。
“別,別動手!我有錢,我真有錢!”
領頭的吳越嘴角抽搐,MD老大說的真沒錯,一句話不用說,氣氛道具渲染到位了。
他自己就特麽腦補了!
“錢?呵,李廠長我們不要錢。”
這話是一個會說四川方言的本地哥們喊的。
吳越很小心,一絲一毫破綻都沒漏。
只不過對手太菜,對不起吳越的精心準備,李富壓根沒考慮辨別口音的問題。
不要錢?別啊!
這五十多歲的幹部飛快的在錢包裡抽出一把錢。
看面額,三五百塊肯定有。
“別不要錢,別不要錢,我求求你們了,我兜裡就這些,還有一個金戒指,你們要不滿意,我還能給你們取!”
藏起來的向東來要哭了。
你特麽也七尺高的漢子至於不至於這麽慫逼啊!
牛縣是個邊陲縣。
刁民、暴民都不少。
但是這麽慫的真是難見。
向東來都懶得繼續鬧下去了,打他一頓都浪費時間,漫步在黑影裡走出來。
向東來誇張的大喊:
“哦呼呀,這裡怎麽如此多的匪徒呀!”
那個神態那個氣質,再搭配雙手插兜的風范兒。
只能說……辣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