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賣鋪的經營模式其實並不複雜。
怎麽賺錢,也不難理解。
它只是為一個交通閉塞的縣城提供了一個銷售終端。
過程也不過是一些節省人力物力的小方法。
難的是真能放下私心到這樣的程度,而且真可以有氣魄到放棄那些到手的秘方。
這種事情,吳越自問自己肯定做不到。
甚至是想都不敢想。
吳越這一堂課下來大受震撼。
這時候的吳越突然說道:
“向哥的意思就是秘方知道的人越多,乾這些行業的人越多,小賣鋪才能作為那個總站,海納百川。”
吳越的一番話,讓向東來眼神裡閃過了驚喜。
這小子的反應竟然比劉小雨還快!
而且吳越幾天前可還是小混混,除了劉順那套黑心商人玩法,幾乎沒接觸過真正的商業運營。
這是人才啊!
對於人才,向東來不吝嗇自己的欣賞:
“吳越說的對,所以不要擔心秘方公布了我們就沒生意,只要想一想,別人拿到了秘方,獲得了商品,最後怎麽才能換成錢大家就明白了。”
說到這裡。
小賣鋪這群人的表現各不相同。
吳越跟劉小雨屬於是明白了,至於其他人……還是研究羊肉怎麽吃吧,尤其對於徐天龍,這個適合他。
接下來的時間裡,小賣鋪迎來了開業以來最大的熱鬧。
向東來先是跟徐天龍去弄了一隻羊。
現在他公布了這麽多秘方,縣裡的知名度那是瘋狂增長。
別說一隻羊。
就現在小賣鋪的狀態,真想弄,來一頭更牛都不是不可以操作的。
畢竟沒準牛出門散步就遇到了隕石砸頭。
牛倒霉起來,這種事情都是很難說的。
向東來這次乾的是授人以漁。
幾乎全縣城都吃福利。
欠他的人情。
所以這樣的小忙很容易就可以搞定。
而這也是向東來掀桌子的底氣!
雖然小賣鋪的大部分員工還是沒懂,為什麽公布了秘方,未來就會很忙。
但這不妨礙他們領略到領導的核心意思。
以及並不妨礙羊肉的好吃!
這可是羊肉啊!
絕對的稀罕物資!
大吃一頓,向東來也進一步了解了不少員工的家庭。
比如孩子還小的,酒足飯飽到這一步就下班回家,不可以耽誤學業。
而再成熟一些的大人孩子,向東來讓徐天龍把自己家的18寸彩電貢獻出來。
給小賣鋪的成員看電視。
吃瓜子。
這可是這年頭的奢侈生活,讓員工享受起來。
與此同時,向東來也立刻著手安排手裡的事務。
首先是徐天龍,這小子最近沒什麽事,但看他就一身蠻力。
所以向東來準備花200塊錢租個車,挨村挨戶的先收一波水果跟魚,順便給這些人提供直接指導。
這可是拉進關系的好機會,必須牢牢掌握在手裡。
賺錢不賺錢是其次。
再有,就是可以把吳越暫時抽調回來。
經過今天的接觸。
這小子放魚市可就浪費人才了。
所以他得跟著自己跟徐天龍下鄉跑一趟,還得把專業技能拉升一下。
這一塊,如果吳越可靠,那他做其實最合適。
其他的諸如劉小雨、許小鳳、吳木匠也都不能閑著,該忙活要盡快的忙活起來。
接下來這一波,只要小賣鋪的步伐穩住。
下一步就不是小打小鬧。
而是要真正引入‘超市’這個概念!
現在村裡供銷社進貨那是違法的。
只不過牛縣過於封閉,管理並不嚴格,允許向東來買的量大玩一波擦邊。
可如果沒記錯。
第二波的嚴.打可就要開始了!
再那之前小賣鋪必須搞成企業化,合規化。
鋼鐵洪流不可阻擋。
向東來可不想要以身試法。
……
“趙平!你們娘倆這不是脫褲子放屁麽!?”
趙家鋪子現在已經徹底亂套了。
雖然這年頭沒手機,但是消息傳輸的是一點也不慢。
就今天小賣鋪門口的罵戰。
那早就成為縣裡的頂流熱門談資。
甚至有越來越離譜,苦啊發展成向東來舌戰群儒的戲碼!
但是不說光環,總結就可以是兩個潑婦的互掀老底。
不過向東來不講武德,穿的多,掀開一層還有一層。
光襪子就穿了十幾二十條。
可另一邊的施巧雲就不一樣,這位趙村大媽穿個比基尼跟人比脫衣服。
那肯定兩件下來就露底。
這不。
趙平帶著人一回到趙家鋪子這裡的族老直接就亂套給他們堵住了。
趕緊就把人圍起來。
“你個小犢子,你說你們乾的這叫什麽事兒?當初你娘說咱們不能讓向東來吃死,得教訓教訓他,大夥聽你們的,結果呢?”
“後來吃了虧,你們又說不能跟小賣鋪妥協,大家還聽你們的。”
“但是現在你們這都幹了什麽?掀開秘方,把貨賣別人?更逼的那麽多年的老村長鬧離家出走?”
“咱們要這麽乾直接做生不如做熟,賣小賣鋪多好啊?有長貴在,有村長,總還有點想火情,現在好了,長貴都從小賣鋪離職了以後怎麽辦?”
趙平冷著臉。
他是一百個不服氣的!
最開始可不是他們家張的嘴,是村民集體都覺得向東來指著趙家鋪子賺錢,就該給點回饋。
他挑刺。
就要接受一些教育!
可現在出事了。
這群老登一個個的翻臉無情,全賴自己家!?
被圍起來的趙平輩分低,只能挨罵。
但他可不自己回來的。
回來的時候,老娘跟李有文都給自己支招了,尤其是李有文,那個大油頭確實厲害。
要說按照他說的做,沒準自己以後就是村長,而且還能發財!
等趙家鋪子的幾個族老罵的差不多了,火力也降下來了。
趙平找了塊大石頭坐下:
“你們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可事情發生了得解決!”
“我知道我不對,我王八蛋,我得罪了村長,我罪該萬死,但是呢,大家先心平氣和的想一想,這件事情我有錯,可拋開事實,就只有我錯麽?”
“公開秘方又不是我們挑起來的,我們不公開,向東來跟徐天龍也會公開,各位叔伯長輩你們看是不是這麽個理兒?”
幾個老頭差點被氣趴下。
最後還是有稍微明白點的長輩,四叔公出來:
“你跟向東來叫板,輸輸贏贏我都不管,可你們娘倆黑良心的幹嘛誣陷馬村長?人家來我們趙家鋪子十幾年,沒拿過咱們一針一線,做的事情有目共睹!村長你們都黑,是人麽!?”
趙平臉色僵硬。
因為李有文跟他說過,他得罪小賣鋪,得罪向東來跟徐天龍,那都不是主要矛盾。
只要方法合適就沒有問題。
但村長才是他們的死穴!
以下克上,這一步走不好,甚至他娘施巧雲進監獄趙家鋪子都不會管!
趙平立刻摸兩滴眼淚:
“四叔公我娘也不想,但是當時村長、長貴他們都跟向東來他們穿一條褲子,我們已經翻臉了,村長還不幫我們反而為了外村人數落我們!能不急麽?”
“再有李大力可是縣城很有勢力的,生意都做都到七市,咱們以後跟他們做生意,那村長這存在斷不可留!”
“那不行!”
說到馬村長的問題幾個族老立刻就翻臉了。
他們還是講良心的。
但是趙平他們的目標也不是馬村長,而且李有文的鬥爭經驗賊豐富,知道什麽叫圍魏救趙:
“我知道我不對,那,叔公,咱們就這樣。”
“我知道冤呢肯定是冤枉了村長跟長貴哥一些,可村子總得往前走,咱們現在就去找村長!”
“他要能答應跟向東來斷了往來,好好帶著咱們跟李大力他們做生意,那我趙平給他道歉,給他磕頭,只要他解氣,打死我都認了,但他要是不答應的話,那馬村長斷不可留!”
“這不是為了我們一家,是為了整個趙家鋪子!”
趙平這小子提前有人備課,現在口條靈活的一塌糊塗。
這一波潑髒水,然後逼著人喝下去玩的那叫一個溜!
幾個族老氣的直哆嗦!
但是也沒辦法,主動權現在確實在施巧雲跟趙平他們這裡。
消息回來。
趙家鋪子跟小賣鋪已經粉轉黑。
以後不說不死不休,那也是小兩口子鬧分手斷然沒有好話的。
而沒了小賣鋪,趙家鋪子想要再過好日子,帶來商路的趙平就十分重要。
理不直,氣也壯就這麽個道理。
一群人批鬥趙平,罵施巧雲,也不要個臉。
不痛不癢。
反而最後帶著一群人走進了村大隊部。
曾幾何時鐵骨錚錚的一村之長,現在正拿著馬草紙把煙圈起來:
“不用勸了,我不會再乾這位置,你們另請高明吧。”
這尼瑪,有點尷尬。
因為他們還真不是來勸馬村長的。
四下看了看,誰都不願意乾生兒子沒屁眼的事兒,沒辦法,還是四叔公出面。
“小馬啊,是,他是這樣,巧雲跟趙平呢,他們也知道錯了,但是人還不太好意思,就讓我們給遞個話,給你道個歉。”
“巧雲被抓了,現在小賣鋪還不要咱們的貨了,這總得有人領頭,得有個說法。”
馬村長失望的搖搖頭:
“我是被巧雲氣的夠嗆,但我氣的也不僅僅是巧雲,而是村裡這些後生,是個爺們怎麽就能不乾爺們的事,好好乾活吃碗安樂飯很難麽?”
這特麽老扎心了。
幾個族老都感覺牙疼。
因為施巧雲母子當初乾的事情要說他們一點不知道,那就跟扯犢子一樣。
這個時代的族老還是很有地位。
最後還是四叔公繼續賣老臉:
“小馬,是這樣,巧雲他們呢在縣城談好另一家買主,也要跟咱們趙家鋪子收貨。”
“巧雲進去了,還有一段時間能出來,你這些年勞苦功高就再努把子力,抬抬後生,你也放心這次大家一準說好了,不讓你挨大累,等巧雲出來了就給你打下手,而且都聽你的!”
啥!?
馬村長好歹是戰場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不是最勇猛的那個,不是最聰明的那個。
但起碼也是刀山火海過來沒退過的。
這口氣不對啊。
“四叔,咱們做人可得摸著良心。”
“趙家鋪子原本就是一個本份種田的小村子,哪來的秘方又技術的?”
“那都是人家東來給帶來的,而且生怕咱們弄不好,三天兩頭跟天龍過來給指導工作,照顧咱們的自尊心硬說是來玩的,他們可沒對不起咱村子!”
“你們要是誠心道歉,保證不讓施巧雲參合,這臉面我去丟,我去跟向東來再談,他不答應,我給他跪下!”
“但是叔,去別人家吃飯帶著主家的碗,可轉頭把碗給摔了,這事情我可不敢乾!”
四叔也是氣急,臉都害臊的紅了。
可還是敲了兩下拐杖:
“你,你看看你這脾氣,話別說的這麽難聽麽,我們也感謝東來也感謝天龍,但他們現在不是跟咱們尿不到一個壺裡麽?”
“是人家跟咱們尿不到一個壺?還是咱把尿壺放上了人家飯桌?”
一旦卸下村長必須為村子謀福利的包袱。
馬村長腦子清醒著呢。
這位老兵肯定是不好糊弄,四叔公只能說白話:
“小馬,這事是巧雲不對,肯定是她混蛋,可她再不對是咱們本村的人, 是長輩,不能讓外人,尤其是東來這麽一個小輩欺負。”
“你要生她氣,讓趙平替她磕頭下跪我們都依你,可跟向東來可不興,你帶著村裡跟那李什麽力的做生意你就還是大家的好村長,”
“我不答應呢?”馬村長抽口煙。
四叔公探口氣:“那大家只能罷免你,讓你受這個委屈,換一個人帶著村子往前走!”
“罷免?那可謝謝了,不過不用罷免,我行李都收拾好了自己能走,我也好多年沒回家了,不用送了。”
“那不興!”
這次四叔公挺堅持:
“小馬,你這些年有功有勞,你不當村長咱們不逼你,但你得留下,村裡得給你養老送終!”
“一個人慣了,不用。”
一支煙抽完,馬村長拿起自己的一卷行李,也不多,就兩件衣服一床被子,還有一杆陪他半輩子的老槍。
“四叔,走之前再跟您老說一句掏心窩子話吧。”
“時代不一樣了,不能老拿著老黃歷念經,老兵早晚得從崗位上退下來,你們老成持重就看著點村子,別讓施巧雲他們亂來。”
擦了擦眼淚,馬村長為這不同姓沒有任何關系的村子搭上了自己最好的歲月。
“行了,走了。”
馬村長灑脫的背著行李。
村裡的人都紛紛擠在公社前。
人心都是肉長的。
掉眼淚的有,哭泣傷心的也有,遺憾的是……並沒有人開口留下這位辛勞半輩子的老村長。
還好的是……村口,趙長貴已經等在了這裡!